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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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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寒酥重,季冬花木苍。
清冬时节,万物萧条百花凋敝,成王府内却是一反常态,自松竹院至花亭,曲径回廊之中玉英载道,放眼一望,入目紫翠橙蓝,影影绰绰,似烟似雾;漫步而过,恍如徜徉花海之中。
容隐素不喜花,去花亭的路上兴致缺缺的扫了几眼,撑死也就说句“这花好美”,而且还是非常平淡的语气,旁人一听便知晓这是句客套话。倒是他的三位侍女像小鸟一般叽叽喳喳了一路,连平日少言寡语的魔鬼大夫骖鸾一路嘴没停,左一句“这玉龙首竟也放于此处供人观赏,真是暴殄天物!”,右一句“白兰虞怎的可以和血樱放在一处?大大折损两者药效!”
那模样像极了药痴。
及至花亭瞧见花亭极具小女子风格的装饰,容隐嘴角几不可查的抽了抽,他刚才没看错吧,这宴桌上的垫布竟然是粉色蕾丝边的!!!!
这成王看着也不像这么个心思敏感充满粉色泡泡的男人,怎么偏就喜爱小女孩喜欢的物件。
许是还没到开宴时辰,花亭内除了伺候的下人,宴客桌上也没坐几客人;容隐一至花亭成王便注意到了,他望向容隐的眼睛一亮,笑道:“少州主龙章凤姿,气质非凡,不亏是东洲主之子。”
容隐这一路没少听客套话,他礼貌的笑了笑,“成王谬赞。”他要是敢把这话当真,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后面成王又说了些话,那些文绉绉兜圈子的话翻译过来无非就是夸赞容隐长得好气质好懂礼貌,容隐熟练地应付过去,成王见此看向容隐的眼神愈发赞赏,最终叹了声,神色不明的看了眼容隐,道:“惜非吾子。”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的潜意思可不简单,稍稍扒一扒就能扒到当年群雄奋战为美人的风流韵事;若是容隐不要脸的点头,那就默认成王收他为义子这事,容隐有两个爹都已经吃不消了,怎么可能给自己再找一个干爹?!先别说原身的两位爹爹,单是容华知晓这件事,容隐估摸着他三条腿都得被他哥打断!若是容隐谦虚有礼的否认,说成王你的儿子其实也很优秀,那成王八成就会顺着这话让容隐和他的儿子结拜兄弟(还好成王没有女儿,不然直接结亲更省事),然后说“既已是吾子义弟,便亲似吾子,阿隐不妨唤我一声‘父王’。”
想到以上几种可能,容隐一脸复杂,成王这话还真难接,他一小菜鸟段位不足,想不出四两拨千斤的话,只得扯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生硬的转移话题:“今晚夜色甚美,倒不失为一个举办晚宴的好时机。”
成王包容的笑了笑,就像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他一时感慨而发,真没有另一层意思一般,他顺着容隐的话说:“京州有两绝,一绝便是花,二绝便是这天上月;自古以来,多少文人墨客酒后挥毫,皆赞京州月色。”
容隐没想到他就随便一说,这成王还真就敢顺着他这话胡扯,别当他没文化好忽悠,容华给他的小本本上可没写京州月色也是一绝…
不过是容隐自己起的话头,只得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硬着头皮和成王闭眼神扯:“隐听闻京州有一才子曾以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闻名于京州,读书人争相传抄,洛阳纸贵。”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扯得过谁。
容隐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毕竟他都不厚道的搬出苏轼巨巨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成王这货竟然比他还不要脸!
——成王听完容隐有模有样的神扯,神色未变,眼睛都没带眨一下,微微颔首,笑道:“阿隐所言本王亦有所闻,本王爱才心切,便派人将才子请入府中,聘为吾子先生;今日晚宴,阿隐便可见一见这位才子,若是有心,亦可拜为老师,与吾子同在府中学。”
话题竟然又被扯了回来…
容隐险些被成王这波不要脸的骚操作惊掉下巴。
想他容隐现代古代活了两辈子,竟然还扯不过一辈子都没活到的成王!
…是他输了,打扰了,告辞。
成王被容隐呆愣的表情逗笑了,他道:“阿隐好生考虑一番,不必急于一时。”
容隐心戚戚的想着,和古人打交道真是太难了,一句话说穿了就那么个意思,非得操着文绉绉的话兜上几十个大圈子,然后一副“我就随便说说,你就随便听听”的表情说出来;换做刚穿到这里的容隐,能理解字面意思就已经很不错了,打死他也猜不到成王究竟要表达些什么…毕竟他是只科研狗,对之乎者也也者乎之尼玛一窍不通。
事实证明只要形势所迫,白面粉也能熬成老油条,容隐自以为熬了八年他段位已经很高了,结果…唉,一言难尽。
开宴乐声齐举,成王起身举樽,遥敬亭内列坐两侧的锦衣华服子弟,道:“本王为东洲少州主接风洗尘,特设此宴,谢诸君临,诸君且饮且言,不必过拘。”
容隐与一众权势子弟起身,回敬答谢,而后落座。
歌声婉转直上九霄,粉衣白面身形窈窕舞女似流水之上漂浮打着旋儿的落英一般赏心悦目,玉足翩翩急步起,钗钿摇动慢飐香袂之间,踏皱香茵不知数。权势子弟举举杯推盏,谈笑风生,恣意快活。
热闹什么的都是别人的…
容隐这桌甚是冷清,没人主动来找他,容隐巴不得自个躲着清闲,他闷头尝了尝桌上的菜,真心觉得成王府的厨子手艺着实不如霏微,霏微做的菜就算他吃到躺进棺材都不会吃腻。
“礼数尽到了,少爷若是乏了不妨回屋歇息。”碧落见少爷望着菜盘发呆便道:“霏微已备好晚膳,在后厨热着,少爷回去便可吃上热乎的。”
容隐应了声,朝成王的位置望了眼,见他正和一个白衣和尚说话,那模样似乎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成王这只老狐狸还有讨好别人的时候?!
容隐因为在成王那里吃了瘪,心里对那白衣和尚的身份更好奇,不过…这和尚长的真好看,说话温声温气的很有得道大僧的风范,让人觉得违和的是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过于妖媚,像一代妖僧。
许是容隐的目光太过明显,正在与成王谈话的白衣和尚倏地偏过头,含笑的桃花眼猝然撞入容隐的视线中,后者猝不及防偷看被人当场抓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虚拘谨;被容隐偷看的和尚倒是大大方方的朝容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侧过头和成王谈话。
难得见人有如此风姿,容隐有感而发,说了句:“可惜是个和尚。”如果这人不是和尚,这等风姿这等气度,啧啧,迷妹迷弟多的不知道排到哪个洲。
霏微惊讶的捂住嘴巴,小声道:“少爷您莫不是看上那和尚了?!”
碧落杏眼瞪大,震惊出声:“少爷你当真看上那和尚了?!”
碧落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是在场的都是权势子弟,都会些保命的拳脚功夫,自然有点内力;所以碧落的话刚说完,花亭内所有人的视线便如同实质一般刷刷落在容隐身上,那眼神宛若在说“你小子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比哥几个还会玩”。
容隐眼皮跳了跳,他发誓这辈子和上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尴尬的时候;容隐觉得自己的脸面还可以再拯救一下,他故意板起脸训斥两位侍女,说:“勿妄言,绝无此事。”他发誓他真的只是觉得那和尚长的好看而已!!!
没有龌龊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碧落、霏微自知说错了话,相当配合的跪下认错。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容隐明显觉得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他吐了口气,让碧落霏微起来,自己也跟着起身想要回屋瘫床去。
偏偏成王臭不要脸的不嫌事大的老狐狸突然出声,他道:“大师,阿隐少年心性,若冲撞了大师,还请大师念他年幼,勿要深究。”
成王这话自然是对白衣和尚说的,容隐临走前听了一耳朵,自然听出老狐狸这话里话外对他赤/果/果的打趣。
容隐这时候要是离席就是默认了他看上和尚这件事…
臭不要脸的成王啊啊啊!
真心搞不过成王,唉。
容隐只得退回来,硬着头皮解释道:“成王,大师,隐并无此意,不过婢女玩笑话,隐请两位见谅。”特别是成王,别揪着这事逼他认干爹了成嘛哥!
他还不知道这货,不就是因为他是容卿的儿子,若是他认成王为干爹,那岂不是圆了成王那隐秘的心思?
容隐要是敢这么做,容华第一个不饶了他。
和尚笑了笑,温声道:“小僧与施主这般年纪时,狂言狂语不在少数,施主不必在意。”
容隐一听这声音,心道这和尚人这么好看就算了,心胸还这般宽广,心胸宽广也就罢了,声音竟然还这么好听,温温软软的,像春风拂面一般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可惜是个和尚,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