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等你》余生长久

14、Chapter14 鸽子。

　　程凯忘了他怎么就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眯着，也不知道是哪位同事好心，还把自己的制服让给他当毯子盖。

　　翻过手机，还没到七点，但他一向不习惯睡回笼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让自己清醒一下，就上楼回了办公室。本意是打算换身衣服，绕着市局照常晨跑，走进办公室，倒瞧见李昌越拼了三张凳子蜷在角落里睡觉。

　　也是，他把人值班室的沙发给占了，李队可不就没地儿了。

　　程凯蹑手蹑脚回到座位，从柜子里倒腾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顺手捎来队里的毯子，盖在了李队的身上。

　　还是把他惊醒了。

　　“诶，程凯，几点了？”

　　“刚过七点，师父你再睡会儿吧。”

　　李昌越六点半才刚刚躺下，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不过若有似无地虚应了一句，“那还早啊……”便又闭上了眼。

　　程凯本来还想替他找个好睡些的地方，凳子上的空间实在太小，蜷着腿又没法翻身，这么睡着，实在是太辛苦了。

　　可再去吵醒他，进进出出折腾这么一圈，这人非得给整醒了不可，程凯看着李昌越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盯着那条毯子看了好久，总算想起来，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队里的。

　　大半年前，有一晚上他睡办公室的时候，师父盖在他身上的。

　　这世界还真是个圆。

　　程凯在办公室晃了一圈，晃这晃着又回到师父位置上，反正还没事儿，顺手就拿起刚热乎的笔录翻了翻。

　　麻将馆这小子比张斌好处理多了，毒瘾本身就重，抓的时候正好是他犯毒瘾的时候，程凯眼疾手快，一把踢翻，没让他吸上，回来以后很快就熬不住了，又是抓耳挠腮，又是掐自己，就差跪下了。

　　资料显示，这个男人今年38岁，与妻子结婚多年，二人有一个12岁的女儿。当初不过是因为偶然一次工作实力，被朋友拉着一起“玩玩”，然而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就凭他的工资，根本不够花的。于是，就开始了以贩养吸的日子。

　　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他轻叹了一口气，合上笔录。

　　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他打了个哈欠，想趴着打个盹，奈何这张桌子实在是……无从下胳膊。李昌越一向忙，桌子上堆得乱糟糟的，没洗的的茶杯，几包开过没抽完的烟，无数个一次性打火机，牙刷牙膏，还有些旧文件的档案，都乱七八糟扔在一起。

　　他拿起椅背上堆着的警服衬衫，凑近闻了闻，吓得他又扔回去了，这是敢情是攒了多久，汗酸味能把小强都赶跑了。程凯用自己最后的清醒，替他洗了杯子、洗了衣服、收了桌子。

　　他真的只是想帮李昌越收拾一下，没有故意想要翻他的东西。

　　但偏偏，他就看见了那张调岗申请。

　　程凯低头，又瞧见垃圾桶里几张被揉成团的废纸。

　　他取出来，展开，看完又揉回去，扔掉。

　　节气已经过了立秋，七点的B市还是有些凉的，虽然盖着毯子，可毕竟上了年纪，秋风不知何时悄悄溜进了办公室，程凯面前的纸都有些不安分，似是随时准备出逃，而躲在角落里的李昌越也没有被落下，他抓紧毯子，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不知何时，李昌越眉间的沟壑，原已经那么深了，头发白的也比常人快些。前两个月和女儿一起出去看电影，竟有人误以为他是爷爷辈的。

　　程凯倒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有些心疼他这位“师父”。

　　李昌越那么，那么，那么恨毒贩，却终有一日，不能再“上场厮杀”，甚至是主动退场。

　　他得多不甘心啊。

　　*

　　“凯哥，昨晚又熬了一宿？”

　　章峰端着盘子，自然而然地在程凯对面坐下。

　　中午的食堂，人这么多，程凯已经挑了这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他怎么还能瞧见自己。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诶你别不是暗恋我啊。”

　　“您可拉倒吧。你自己早上起来没照照镜子吗，眼睛血红血红的。”

　　程凯自然是不会在身上带镜子的，可一摸口袋，前后左右都摸了一圈，手机竟也不见了。

　　“手机没拿下楼？我说你是不是现代人啊，手机都能忘，吃个饭加上上楼下楼可不得半个小时，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半个小时不回人家消息，回家不得上房揭瓦……”

　　也不知道章峰这预防教育工作都干了点什么，净学会贫嘴了。

　　“诶我说，难怪你昨晚没回去，敢情是怕弟妹削你吧……”他越说越起劲，“不过你信哥们儿的，我也是过来人，我看顾轶不像是会干这事儿的……但也说不准……”

　　程凯把筷子一放，起身就要走，“你这刚吃了几口啊，太浪费了吧。”

　　“你要心疼粮食我就留给你。”

　　他穿过人群离开食堂，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回办公桌的。

　　手机在桌上，他拿起来，怎么按都按不亮，程凯以为手机坏了，还很老土的在手里啪啪啪拍了好几下，像是在拍电视机遥控器。

　　然后他才记起来，这手机前晚回办公室的时候就没电了，当时只有一根充电线，他想着反正有任务，队里的发的工作手机有电就可以了，也就没给它充。

　　从麻将馆回来以后，他累的眼冒金星，完全忘了这个事儿。

　　打抽屉里翻出来充电线，手忙脚乱地插上，手机断电太久，刚插上充电器，依然是开不了机的。

　　程凯就这么靠在椅子上，傻愣愣的看着手机。

　　前一晚没和顾轶解释就直接走了，傻姑娘不会和上次在宜家一样吧，又等他好久，或者是等他一晚上。

　　说不准，她有时候真的木木的，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干得出。

　　两点半到三点十五，顾轶给他发了五条微信，打了三个电话。

　　早上九点，又发了一条。

　　故意【去上班了。万事小心。】

　　程凯倒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这下换顾轶关了机。

　　没辙，找不着顾轶，他只好找高博正。

　　程凯【哥，顾轶那边今天有联系过你吗？我联系不到她。】
　　Bosco【在我这儿，公司比稿，手机可能关了吧。】
　　程凯【好。】

　　毕竟是放了人家鸽子，始终该给个交代。

　　【昨晚突然有任务，没来得及和你说就回队里了，对不起。以后一定注意。】

　　这边给顾轶的微信刚刚点完发送，那边的工作手机又不消停。

　　【你和小刘去下东风路的派出所，那边陈所街上碰了一个，带回来了。】
　　【收到。】

　　他拿起车钥匙叫上小刘快步下楼，这条路他开了无数次，闭着眼都错不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东风路派出所。

　　“小程小刘，够快的啊。我们尿检才做完你们就已经到了。”

　　“这我们李队你还不知道，性子那叫一个急，接着你的电话就给我和程凯派了任务，程凯也是个急性子，接着李队的命令立刻就出发，咱这派出所和市局离得也近，这过来也不就五分钟的事儿。”

　　“陈所你这不刚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陈所一脸无奈，“刚接的110，报警说东风三村那有个老太太家里家暴，家里老头子打她，我一听地址，这家人也是我’常客’，我最熟了，我得赶着去灭火啊。不说了，先走了，你们进去找那个小林，他看着人呢。”

　　他就骑了辆电动车，风尘仆仆地赶去了老头老太的家里。

　　“程凯，你说说这陈所，也不容易。又能在大街上一眼看出谁是吸毒人员，又能去给人家里干调解员的活儿，真不是一般人。”

　　“那是，一般人哪能干的了警察啊，走了，审人去。”

　　陈所抓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半大小伙子，尿检结果显示，他是个“溜冰”的主。

　　程凯和同事们对于这样的小伙子，基本是驾轻就熟。

　　一开始嫌疑人都是以抵抗为主，面对着明明白白显示阳性的尿检试纸，也权当不存在，车轱辘话就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反正没吸过。”

　　今天这一位也是一样。

　　“我没吸过。”

　　可惜他的身体动作早已出卖了他，不安分的双脚，不停扭动焦虑的脖子，都在告诉眼前二位，自己的毒瘾已经开始上来了。

　　拼个耐心的事儿。

　　“其实你自己也已经看到了，结果摆在面前，我们警察办事讲证据的。都已经到这儿了，你哪怕不承认，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也可以直接把你送戒毒所强制戒毒，你别以为在和你商量。”

　　程凯那一双眼紧盯着他，只用眼神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四四方方的审讯室，本来就不是让人可以自由呼吸的地儿。

　　“你还真别不愿意说，就这么点事儿，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赖不掉。更何况，就算你不说，我们也都查的出来，大家这么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金口依旧是不肯开。

　　“那你们查去呗。”

　　他双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有点打颤。

　　“得，随你吧。”

　　程凯转身出了审讯室，取了两份报纸，分了一份给一旁的小刘。

　　“别傻坐着了。他既然非得这么耗着，咱也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李队刚跟我说，他有个朋友一听他进来了，知道自己逃不过，上赶着来自首，在分局正撂着呢。”

　　“嗬，觉悟这么高呢。”

　　“可不，”程凯故意用了上扬的语调，“李队那儿进度可比咱快多了，他那儿撂完，人落一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良好积极配合，法院判的时候也不会太重。”

　　李昌越在办公室，正跟白板上画着这人的社会关系图，试着从另一角度找到他的“货源”，突然就连打了个喷嚏。

　　年纪大了，果然遭不住，睡一觉居然还能着凉。

　　审讯室里寂静得吓人，只有两人翻过报纸发出的声音，让人心里直直发毛。

　　程凯把报纸翻了三遍，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那小伙儿越抖越厉害，审讯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穿短袖都有些嫌冷，他的脑门却全都是虚汗。

　　“能不能……让我来一口。”

　　“你不是说自己没吸过。”

　　脑子里像有一万条虫子在撕咬争抢，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他突然跪倒在地上，哭嚎着大喊，“我说，我都说，我求你了。让我出去吧。”

　　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

　　东风派出所的嫌疑人和昨夜麻将馆的人一样，是从一个绰号“青瓜”的人那里拿的货。

　　“李队你查查，他那朋友里有没有脸特长的，又绿的，说不定就是青瓜。”
　　“这都什么名字呀，青瓜，我还南瓜呢。”
　　“我看你长的就挺青瓜的。”
　　“净胡扯。天天太闲了是吧。”

　　据二人所言，他们约定的是当晚就有交易，在东风区的一间KTV进行，每周他们的手机上都会收到一条来自全新号码的短信，上面会写明当周可交易时间与地点，早到早拿货，晚到了，排不上号，货没了，就得自己找法子。

　　已经有同事先去了这间KTV查了预定记录，根据记录，当晚一共有三个人预定了这家KTV的豪华包间，其中有两位曾有过案底，分别是盗窃和寻衅滋事，但都没有“沾”过毒，因而也不能确定，嫌疑人就是在这两间包间内。

　　“这现在毒贩子也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还搞饥饿营销，哄抬价格啊。”
　　“无论如何，今晚，大家蹲好这间KTV，务必抓现行，保留好证据，买家卖家，一网打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