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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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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年初八早晨,“走了,爸妈。”
“路上小心,晚自修好了就回家,别在外面瞎逛。”
“这学校也真是,赶那么紧,年都不让人好好过。”
“没办法,全国都这样。”
“我们大学里都没这样压榨学生的,分明是法西斯政策嘛。”
“学校可不就是犹太集中营……”林参和我已经走远,爸妈的吐槽声已渐渐听不清。
绍兴的冬季,又冷又湿,外面吹来的北风,刮得脸疼;屋里要是不开暖气,简直冷幽的像阴曹地府,真是哪哪儿都不好。
一到学校,林参就和我分道扬镳。
我伸出手,揉了揉脸,免得冻得张不开嘴,正搓着,身后被人带着惯性狠狠一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看隔壁学校教室里一年四季都挂满了彩带,放满了玩具,还有很多blingbling的东西,哪像我们学校,教室里贴得尽是‘只要没学死,就往死里学’,‘不拼不搏,初三白活’,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乍一看还以为这是要干嘛呢。”
“哪所学校待遇那么好,现在转学来的及么?”一听,原来是Leer,我随口扯道。
“对面春晖幼儿园。嗯……我们可以去当校霸。”看来Leer也有意向转学。
早就习惯了当初三狗的吐槽,家里有爸妈,班里有同学,还有老师,但在此,我还是很想向幼儿园的王者们拜一拜,他们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呐……膜拜膜拜。
“林商,过个年怎么都不见你胖啊?没事没事,开了学我带你吃好的。”
“带我吃好的还不是食堂菜……”
“听说食堂的菜换了一批,综合天南海北的味道,我掐指一算,只有四个月能够尝到这些菜。”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吃大锅菜呢?”
“不不不,我得纠正你的措辞,什么叫大锅菜,明明是华夏佳肴。”
“嗯嗯,华夏佳肴包揽各种不明物。”
“你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
“对对,我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不做过多的评价。
我边思考着Leer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大锅菜,边承受着他滔滔不绝的唾沫,就到了教室。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睥睨台下,一言不发,神情严肃,这时座位上大概三十几个人的样子。
“眼睛瞪得像铜铃……”Leer在走向他的位子时,悄悄对我说了几句,嘴巴努努班主任。
一秒会意,我憋着笑拿出返校作业,可不是嘛,他眼睛像灯泡似的,黑白相间,凶神恶煞中还潜伏者一丝封建残余,这种人,就应该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消灭掉……
终于,陆陆续续来的人齐了,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关于三月份提前批的考试资格,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们班面临的是何种严峻处境,大家也心知肚明。我真的很为我们当中的有些人担心,唉,你们三年交给学校那么多钱,最后落的一个没出去的下场,多没面子。然后,你们老爸老妈哭着到学校里‘老师,我们家小孩怎么办呀,报到那里去好呀’,我呢建议会发生这种风险的同学,叫老爸老妈给那所学校捐一栋房子,等以后高考,再给大学捐一栋房子。”
“虽然我们班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去参加提前批考试,但是,我还是要表扬一下林商同学,折算后他只差0.134分,就有资格冲进去。”班主任也是见没人好夸,才顺带提了我一句。不过,没机会就是没机会,不值得别人惋惜,更不需要可怜。
那个所谓的提前批,是综合了各大考试的分数后每个区的前80个参赛名额,这几百号人再到市里统考,精英中选出30个人直接升高中,免去了中考等各种技能测试,不仅如此,在绍一中也是由最好的老师教,专门冲全国性的竞赛,再优秀点的直接保送985、211,那三十个人可是全市的希望啊。
班主任又blabla讲了一堆,以后啊,每天小洗脑,每周大洗脑,每月特大洗脑,无非是要我们把握机会,努力一搏。
上午的四节课一晃而过,下课的短短休息时间,班里到处是各科课代表喊交作业的声音,课代表们分为两种,第一类:直接用教鞭在讲台上敲三下,大吼“交作孽啊交作孽!”,第二类:像幽灵似的尾随在拖作业的同学身后,见缝插针的说一句“亲,老师的儿子们呢,就差你还没交儿子了”。
下午和晚上是全年级的返校测试,范围是整个初中的内容,为了适应绍兴的中考套路,偶尔还会穿插几题高中里的内容,最可恨的是,社会和道法竟然不开卷,这就很容易引起同学们的愤懑之情了,差点引起“年初八流血事件”。
“辣鸡学校,渣渣考试!耗我钱财,毁我青春!”
“我一般不骂人,除非忍不住,*了狗,*他娘……”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根本转折点是、是……呃,经济危机的本质是、是……沃操,老子一个都记不住啊!”
“物质间的转化又乱又丑,每个反应都能发生,又好像都不能发生。”
“……”这些声音飘荡在教学区各个楼层,毕竟学神只占少数。
我握着笔,全神贯注,果不其然,大部分都是常规题,逃不开林参“葵花宝典”上的题型。
做到历史部分的时候,我看到一则材料:西安事变之后,张学良一直留在□□身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一副年上画面,我在心底狠骂自己,深呼吸深呼吸,继续做题,不要慌……
做到英语部分的时候,我读到一篇短文,经翻译后大概是这样的:世界顶级钢琴家的家里有个管家,在某天……又是一幅画面,主仆诱惑……我已经看不清题目了……
做到语文部分的时候,我看到一段文言文:黄庭坚和苏轼是不浅的徒师关系,翻开史书,就能发现黄庭坚的人生,与苏轼。共沉浮……我给自己强调:人家一定只有心灵上的共鸣。艹,人家本来就是啊,干嘛要加个“一定”……
做完最后一门,仿佛自己就要人格分裂,幸好把持住了,实属万幸呵。
离校时大概九点半,林参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他旁边,还有年级主任,大概是在讲提前批的事。
“龚老师,我们就先走啦。”林参跟年级主任.龚打了声招呼,向我这边小跑过来。
我和龚老师并没有太多交集,除了林参去省里打比赛那次,我替林参把东西交给龚老师,于此之外,我没惹过大事,她也不会专门揪我过去谈心。林参和年级主任倒是挺熟,不,应该说他和每位老师都挺熟。
和蔼的老校长在九月开学典礼上,还点名夸了夸林参,“同学们应该向林参同学学习啊,当然,除了林参,我们学校还有很多优秀的同学……”不过,最优秀的还是林参,对吧,和蔼的老校长?
路上,我用余光,瞥向林参。我故意走得很慢,落在后面,这样他就看不见我,这样我就能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男人,这个明明触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的男人。
街边的灯光实在太适合我肆无忌惮地偷窥了,唯一不好就是大半夜的风太冷,好像一阵风里夹杂着碎玻璃渣似的,要是刮狠了,连眼睛都张不开。
林参走在前面,逆风而行,替我挡去了大部分寒流。只是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那你希望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突然心里被自己这么一问,我措不及防地一个趔趄,这时,林参循着声音回头,我简直要吓得掉头逃跑。
“怎么,考试太难?”林参与伸手来扶我。
“没,还好。”我不动声色地擦过他的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对了,科学最后那道选择,我半蒙半做,选了C。”林参好像是故意挑起话题。
“哦,那道压强题啊,我直接放弃了,题目都没搞明白。”我是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和最在乎的人讨论题目,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也显得我也太笨了。
“其实只要弄懂液体密度那道题就好做了,我猜了个液体的密度,算出来是4500Pa,我们可以回家再一起想想。”林参离我越走越近,我身边明显的多了个发热源。
林参突然插了一句于考试毫不相关的话:“龚老师说周四晚上给我们看电影,难得学校良心发现啊。”
“真哒?”比起压强,这个话题我表示十分喜欢!
林参含着笑,点点头。
“老龚真好!”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好像那声“老公”是叫给我身边这个人听的似的。
我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并眉宇间没有恼怒,仍是含着笑,似乎还更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