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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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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路过一件杂志店铺,飞快地进去买了本“□□”,在店家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仓皇而逃。我把杂质卷得很紧,藏在宽大的羽绒服里。
从来没看过,但听说里面净是些成年男女……的画面,我倒不是为了借鉴某些高难度动作,而是测测自己性向。
低着头回到家,偌大的家里就我一个人,爸爸妈妈去了爷爷奶奶家,林参不知道在哪里。
我躲进自己房间,把印有鲜艳封面的杂志塞在一堆中考复习资料里。看到角落里的箱子——林参昨天给我的,不过还来不及扔。又随手翻了翻床头日历,嗯,还有五天就除夕了,日子真快。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感受身体的异样变化,似乎正常些了。但,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时刻警戒着。
就这样呆呆的过了一刻钟,等我回过神来,才想起拿出日记刷刷写了几笔,嘿嘿,我是不会告诉你,刚才我写了什么的。
真题刷到中午,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今明两天他们不回来了,爷爷奶奶很想他们,最好是我和林参也过去,可惜这路上不方便。
爷爷奶奶住在浙江仙居,是很好听的名字吧——神仙居住的地方。以前我们回去探亲的次数还多,现在学业多了,时间紧了,老人等一年,少一年。说不定哪一天,爷爷奶奶就真的睡到神仙居住的地方了。
中午见林参一直没回来,我也懒得去厨房捣弄,就在自己房间里听网校的直播课。
妈妈在省重点大学教物理系,因为是985、211大学的教老师,所以只有到寒假,才难得回来与我们三只公的团聚,最开心的要数爸爸。说起爸爸,他一直在搞艺术,研究了许多文人书画,阁楼上全是他的收藏品,据说都是真迹,随便一幅就是市中心的一家店面。他两人的头衔,对于林参是又一份骄傲,对于我却是高高在上的、难以承受的光芒。我早该知道这个事实,以前是自己掩耳盗铃,干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蠢事,不过,现在觉悟也不算太晚。
妈妈31岁遇到了22岁的爸爸,现在她47岁,他38岁。相差了9年的姐弟恋,那时候并不被人看好。
不过,既然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那么背影是留给别人的。面朝的阳光,才是两个人要一起寻找的方向。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林参手里提了些菜,进门。
他边换鞋,边扫了眼吧台旁喝蜂蜜茶的我,然后摇摇头,转身去开加湿器,“冬天那么干燥,你是忘了前年除夕在医院怎么过的?”
我默不作声,眼神忽闪,有些不敢正视他。他一直是懂事听话的孩子,而我没有天分,连模仿他都万分吃力。
前年冬天,不知怎么的,我好端端的就咳嗽起来,忽然又开始流鼻血,吓得妈妈以为我小时候的病又犯了,一直揪心地睡不好觉。
林参在厨房里,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个人,一荤一素够了吧?”
我懒得去琢磨他似问非问的语调,直接开腔:“我已经吃过了。”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帮你烧的。”
背对着我的他似乎是,浅笑了一声,“我难得下厨,你就卖个面子再吃几口。”
论当年爸爸代表美院去贵州采风,是怎么邂逅妈妈代表浙江省去贵州支教的——那还不是凭着他一手家乡菜。我和林参,从小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在我只会择芹菜叶的时候,他就在观察像芹菜这一类草本植物什么茎呀叶呀的共性了,于是,我学会了烧菜,他拿了科学小论文特等奖。他的一生应该会一直——开了挂似的走下去的吧。我呢,孤零零的缩在角落里,感受他的奖誉,没人会记得我叫林商,只有一个“林参弟弟”。
看着林参不停的动作,我忽然变得有些恼怒与烦躁。昨天那么多带刺的话,他……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或是反过来骂我一通、打我一顿也行啊,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子,像当我耍小孩子脾气一样,对我又是放纵,又是宽恕。
林参不太熟练地捏锅铲,竟有些可爱,短小的围裙挂在他高大的身体上显得格格不入,他应该穿着实验室的工作服,戴着手套做化学实验,像围裙这么居家的东西和他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我盯着他的背影,盯着盯着,眼神从清澈变得迷淫,一点点的汇聚到了那里,该死的,又想到之前厕所里的荒唐事了!!妈耶,我还忍不住的继续脑补!!!
只留下一阵上楼梯的声音,抵在门上的我喘着粗气,现在我的精力……这么旺盛了吗?!
林参……
参儿……
哥哥……
参哥哥……
我倒在床上,双手挠挠头皮,又是一阵山崩地裂般的折磨,不仅是□□,更是精神……
这时,房门被叩响,我连爬带滚地起身去开门。
“咔嚓——”门被打开,眼前这个人,递给我一只还在震动的手机。
“Leer找你,以后别把手机扔在门口的鞋柜上。”林参好心地建议我,就转身下楼。
Leer,中文名:李珥。波兰籍华人,这些年家里到中国做生意,他也跟了过来,少则20年,多则60年。这人会波兰语、阿拉伯语、英语、汉语,这几年还学了点带有江南风的吴侬软语。
我们一家四口随妈妈定居绍兴,看尽小桥流水,青瓦黛墙,便觉得没什么特别,但李珥每一次都要感叹:China,an unbelievable country!
“Hello,this is Leer.”
“Speak Chinese, please.”
“小商,我来中国就交了你这么个好朋友。”呵呵,敢问你对谁不是这样说的?
“嗯你还记得就好。”
“我问问,你哥用的什么复习资料,他这样的学神应该有市面上没有的内部资料吧?”
“他不用资料。”咳咳,既然知道他是学神,又何须资料?
“咦——你这人怎么这样呀,那你用什么资料?”
“就学校里推荐的喽。”林参一向跟我说,所有中考命题以书本为主,且都是原创,与其做乱七八糟的题,不如看会儿书。
“……”对方一阵沉默,看来被我拒绝得有点严重,“也是,你哥用不着中考,三月份的特招生考试肯定有他,他早就准备好了。班里那谁,今天看到你哥在图书馆找有关人体基因什么的书,那完全是研究生要学的东西呀!”
“他是很厉害……”听着李珥崇拜林参的语气,我一下子词穷了。
“他真的可以读少年班的,九年制义务教育直接省略好了,”李珥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对林参的仰慕,“可能他是怕自己弟弟一个人读书孤单吧,才陪读的。”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陪读这词用在他身上,我真是,倍感荣幸。。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学神大哥,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Leer,你别做梦了。”这天怕是聊不下去了,越来越尬。
“你说,你会有个怎么样的大嫂?怎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你哥呀!”
“不知道……我挂了。”再聊下去我可能会死机。
我叹了口气,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么?我看怕不是做的孽……
林参的的确确不用另外的资料,甚至做的题目还没我做的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考试几乎零失误的?我不想拉下面子去问他,不想被他看不起,我靠自己慢慢学也可以的!
林参这时候在楼下喊我,“要吃饭了。”
我下楼,菜香渐渐浓郁起来,韭菜炒鸡蛋,葱油蒸鱼,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两份相对,还……挺让人感到温暖的。
我坐下,默默吃饭。有好几次,我以为林参踌躇了几下筷子,是要像以前一样给我夹菜,我以为他会停下咀嚼的嘴巴,和我说说昨天的事,可他一次也没有。
我等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吧嗒”一下放下筷子,清了清喉,说道:“林参……”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他一开口,眼睛就开始湿润,那个陪伴我成长十六年的男孩啊,总让我措不及防地流泪……我喜欢叫他哥哥,而不是疏远又黯淡的“林参”……
他抽了张纸,递给低着头的我,尽量用着温柔的调子说:“还是叫哥哥吧。”一听他的话,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哥……”我接下他的纸,却没擦掉眼泪。我渴望他能拍拍我的头,按按我柔软的头发。
“我在这呢,别怕。”然后,林参开始了一番长话,“……可能你有些误会,我们是兄弟,怎么会把你丢掉啊?我当然舍不得……”可事情的发展有那么多意外,你怎么就肯定,现在和将来都不会把我丢掉呢?我不会在外面给你这个哥哥争光,甚至在你那优秀的人圈里还要给你丢脸。
“……青春期的男孩子要学会调节情绪,你该多出去走走……”他讲了很多话,最后,他顿了顿,“那只闲章,我很喜欢。”
随后林参起身,拍拍我的肩,用手捧起我的脸,给我擦干了眼泪。
我心里咯噔地一跳,那只刻有“林参”二字的闲章……不是被我扔掉了吗?难道他从垃圾袋里翻出来的?我故作镇定,假装内心波澜不惊,强压着想要问他的冲动。
“哥哥,你是怎么复习的?我想借鉴一下。”想到之前的话,只感觉啪啪打脸,疼啊……
“傻瓜……”他拉起我的手,带我进了他的房间。
那只带领我上楼的手,还是像儿时一样的不离不弃——上学放学的路上,一刻不松。
儿时,我的世界就那么大——所以那时候,你的动作,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整一个世界填得满满的;所以那时候,你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有种能向全世界炫耀的资本,足够羡煞旁人;所以那时候,你的话语,对于彼此心心相惜的我来说,能传到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