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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预言(一) 他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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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梦,建立在现实与幻想的落差之间。伸手也触不及,那般遥远,冷寂的夜。星空下的传说,都拥有蔚蓝灵魂,向往海的颜色。而那缠绕荆棘的水晶球,却呈现出神秘淡紫。或许我们需要的,是成长。
手上的锁链紧紧铐着,我在那黑暗不见光的世界,脚下是腐朽冰冷的大地。一千年,一万年,昼夜更替,而那沉寂亘古不变。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感觉再也忘不掉。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我不知道,最后也不会知道,我们的日子,究竟还剩下多少。
银笼镀着金色咒文,还有未干的血迹。我睁开眼,望向笼外。风从远方吹来,有老者哽咽。我知道,今晚会是月圆之夜。“死亡于夜下舞蹈,黑暗之末路,囚徒将于月圆时分,重生。”安终是用她的鲜血证实了这句咒言,用她的死亡换来了我的重生。然后,倒在了这片土地上,永远埋没于黑暗。“枷锁将被打开。”我低吟,祈祷,被风带向远方。
“命运,将重新安排。”
苏格兰小镇的第一场雨已经停止,山坡上的黑色鸢尾正在怒放。我坐在屋上吹笛,白色长袍与脚下黑色鸢尾一起,交织,蔓延。黑石浮于苏格兰上方,囚禁罪恶的地狱,一片黑暗。
我讨厌黑色,安也是。
安是苏格兰最优秀的咒言师。
安说,一切从未知开始,一切到未知结束。
夜已凝深,圣阁前仍伫立着几人,从天穹望去,如草芥一般。最前面的老者两鬓已白,手持檀木杖,凝神于阁内。苍茫天空飞旋着闪闪烁烁的青光,如鬼魅般存在——罪恶。
一场盛大的祭典,呼唤远方的神。
老者收杖,向前三步。圣阁陷于夜之沼泽。“咚,咚”檀木杖沉重地击于石板上,老者衡持杖身,“天将明,罪恶敛翅,黑暗凋零于枝头。咒,以杖为咒。”黑暗刹那间被撕碎,灰烬般消失殆尽。老者后退几步,持杖站立。圣阁内流光溢彩,纯白棺木居中,九音笛悬于其上。老者抚须,微颔首。
“蓝,守着这棺木。”
“是。”
久违光明,已有些不适。我睁开眼,迅速起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那个拥有金色瞳仁的少年。我记得,他叫蓝。那金色便是咒言师的象征。只是,令我诧异的,是他右眼的纯黑。
蓝身着狐绒短衣,后背长剑,发带高束。蓝是个极其敏锐的人,直觉告诉我。
他说:“安,你回来了。”
后来才记起,蓝是罪恶与咒言师之子,蓝说过,“那右眼是罪恶的纯黑。”
我收笛,指尖滑过笛尾,落在那处极浅极细的“安”字上。他们说,安是我最亲的人。安就是我。
那是一个永远的世界,黑暗一遍又一遍。银笼镀着金色咒文,腐尸遍野。记忆中也有过如此漆黑的夜,却又似乎很遥远。恍若隔世,千年。而那鲜红,却清晰如昨。“我坚信我所斩杀的,都该死。”
她伫立在那里,很久。
我们一生下来便背负着嗜血的罪名。“黑暗永驱不尽。”夜这样说着向后倒去,堕入地狱之门。我不知道这该不该是不是我的故事,但是那种感觉很熟悉。
“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夜拭去刀刃上的血,说,“你也该如此。”是,我也该如此。黑与白,是与非,并没有太多阐释,猎杀与被杀,我们没有选择。只能一直堕落,一直。
她来过我的世界。我记得。
夜如墨,一片黑暗摇曳。重笔勾勒出雨线,血腥弥漫。荆棘之丛刺之,滴血成流,连呼吸都会痛的梦。画地为牢,桩为咒心。她站在那里,头顶黑暗无尽,立于桩心之上。血雨交织,风扬起她墨般的长发,如地狱尽头妖艳的双翼蝶。我看见她金色的眸于夜下逐渐黯淡,然后,她倒在了那片血泊中,白袍渲染上殷红,犹如彼岸怒放的曼珠沙华。包围,吞噬。
真正的梦,是建立在现实与幻想的落差之间的。我怔在那里,不能再入睡。苏格兰的夜,静的深邃。黑色鸢尾开到糜荼,那如罪恶的黑。
我知道,她才是安,真正的安。
她说:“青,活下去,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