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词笔》檐上晒雨

11、前传（三） 这一切早已

　　他们说:所有命中注定，都如跗骨之蛆，只能随宿主一并埋入泥土。

　　黑暗，从每一个角落里滋长，无处落脚。身体仿佛已扎根大地，我墨色的长发，周身的血液，都与湿润的土壤紧紧连在一起。天地仿佛仍未诞生，混沌之中，却有人低声唱起歌来，嗓音沙哑，又似反复吟咏的咒言，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将那颗已不再跳动的心脏，层层包裹。
　　遥远的森林里隐约亮起火光，像在黑暗中突然绽放的火树银花。那美丽而危险的红光，如罂粟，使人沉沦，使人幻灭。
　　“安——”
　　“安——”
　　记忆深处有人轻声呼唤着，从大地的尽头走来，走向那片火海。她踉踉跄跄的走着，没有停留。黑发白袍，向死而生。我却开始不安起来，干涸的眼角涌出泪水，滴进耳朵里。我挣扎着，想要张开双臂。然而，我只能看着她走向火海深处，最终化为灰烬。
　　大火终是焚尽了整个世界，如刺眼的白昼般，驱散了所有罪恶。这偌大的天地间，我们都如此，为了所爱之人，义无反顾。可是，那一声声的呼唤，如此苍白无力，在漫天的火光中，化为一缕缕氤氲的水汽。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也只是睁开眼。
　　野风呼啸而过，匆匆掠过这片荒凉大地。烈火已随死亡远去，只余漆黑的原野。黑暗中能嗅到血的甜腥，就像历经战争后遗留的战场，腐朽而肮脏。
　　然而，我是谁？我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你以为你真的能改写天命吗？别傻了，这一切早已注定，谁也逃不掉的……”
　　“不，你错了。我并不是改写。我只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们背负满身罪孽，在漆黑的世间行走，没有人能够望穿命运的毒瘴；总会，如身陷泥沼般，苍白绝望。
　　夜色灰暗，却有点点绿光显露，向下望去：整个小镇陷在黑暗中，仿佛正在猛兽的肚子里，已是奄奄一息。某一处开始有火光跳跃，随后“殃及池鱼”，火光闪烁下，却是尸横遍地，野哭干家。
　　这是我多次梦中所见。然而，当我爬上长满鸢尾的山坡，在昼与夜交接之时，我看到身着狐裘的少年倒在地上，嘴角有笑，口中呢喃着:安，安，你看到了吗？一切都结束了……白衣女子转过身来，双眸忽明忽暗，她抬起手臂，沾染血渍的脸上硬是牵扯出一丝微笑。她说:安，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