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词笔》檐上晒雨

10、前传（二） 安，你会为

　　总有一个人，是你生命的轮回，亦是你生命的终结。

　　苏格兰终于在倾城雨雾中转向寒季，乌金紧贴苍穹，缓缓向西坠去。放有枯寂枝叶的灯盏开始沿街巷生长，将黑暗驱于角落，如同开在大地上的繁花，深深嵌进无边虚无中。漫山遍野的轻夭舒展薄翼，散在黑暗中，便仿佛那已消失在天幕的星辰，空灵美好。
　　镇子里的人已早早睡去，木门紧闭，只留门前仍泛着青光的灯盏。蓝背了竹篓，拉着我一路走过青石长街。不时有惊飞的鸟群蓦地从黑暗中冲出，一阵喧哗后又归于沉寂。灵溪宛若一条蓝色绸缎，被不经意遗落在大地上，渐渐东流。即便星霜变幻，岁月更迭，依旧清冽如初。
　　蓝赤脚踏进溪流，半弓起身子，盯着水面。白色身影在水汽氤氲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只独立于世外的白鹤。而他倒映在水面上的，却仿佛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被尘封在万丈深的水底，随着水波荡漾，破碎而不成像。
　　“你知道大地的那一面是什么吗？”
　　我望着灵溪消失的地方，那最终化作的蓝点，突然开口问到。
　　蓝的身影微微颤抖起来，捉在手里的银鱼一扭身重跃回水中，迅速逃离。蓝却只是直起身，低着头，没有回答。
　　“是你出生的地方，是罪恶。”
　　是的。她这样说的时候，抬手掀起盖在头上的斗篷，露出那双黑色的眸，以及那张与我一样的面容。

　　青说: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并非一无所有。
　　青说:安，未来是怎样的？我的未来会有你吗？
　　青说:终究是要离开的。如今，到我了。

　　暗色流转，孤野荒寂。尸骸深埋，鲜血与骨肉敬奉大地。命运的捕兽夹悄然合起，贪婪的汲取着绝望与痛苦，世人在黑暗中泅渡。她坐在那里，斜靠着银笼，身上血迹未干。墨色长发散在地上犹如一朵开在记忆深处的黑色鸢尾。她坐着，脸上已无悲慽，只是淡漠的睁着眼，看这千年、万年如一的黑暗，再无起伏。

　　“安，如果我走了，你会为我感到悲伤吗？”
　　我记得，她这样说的时候，漆黑的双目望着我，嘴角咧开一个笑，满脸的期待毫无保留。我看着她沾染血渍的脸，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没有说话。许久，转身离去。仿佛所有的坚强顷刻间崩塌，她跌坐在地上，睁大双眼，紧咬着下唇，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脸上血色尽失。
　　我勾了勾唇角，在这片浓郁的黑暗中，立于木桩之上，金色双眸如两团炽热的火焰跳动着。我仰起脸，抬起双臂，轻声吟唱:“月圆之时，命运重启；以吾之所有，献祭。”温热的血顺着地上的纹路流走，那金色的火焰逐渐黯淡。我倒在地上，猩红的血浸染了白衣，唇角有笑。
　　“我怎会弃你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