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骄阳入城南》之音知音

1、第一章

　　寒假的第三天，程楠和她哥程章还有她哥的男朋友宋读坐上了回申城的火车。从岭城到申城二百多公里，坐火车两个小时，自驾不过三个小时，却一个是北方，一个是南方。
　　现在是岭城最冷的时候，程楠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微微低头把下巴埋进了围巾里，她哥这会正靠在宋读肩膀上“闭目养神”，养到程楠听到了他微微的鼾声。车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成群结伴放假回家的学生，吵吵的跟菜市场似的，程楠也是佩服程章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睡的还挺沉。然而她“嫂子”宋读就不太好受了，保持这个动作一个多小时了，被自己“男朋友”靠着的左肩膀有点酸，但也一动没动。
　　程楠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了宋读，“喏，喝点水吧。”
　　“还是妹妹好。”宋读用右手接过那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凉的他牙疼。
　　程楠看了眼时间，把目光放到了车窗外。
　　他们要去申城北平湾看爷爷奶奶，程楠十六岁以前，一直是和哥哥住在北平湾的九胡同里，她和她哥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父母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她哥她不知道，反正她十六岁以前的记忆里，对父母的印象很浅，浅到靠照片才没忘记父母长什么样。后来她十六岁初二月考完的第二天，老爸老妈把她和她哥接到了岭城，老人家不愿意离开这里，程楠和程章只好有空就过来，每年春节都是在爷爷奶奶家过。往年非得到临近过年的那几天才过来，今年她寒假没有接活，所以一放寒假就过来了。
　　这时，车厢里响起广播里乘务员的女声：“各位乘客，申城北平湾站就要到了，下车的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各位乘客，申城北平湾站就要到了，下车的…”
　　程章这时也醒了过来，脑门上一大片红印子，打着哈欠：“到站了啊…感觉才几十分钟。”
　　“几十分钟？我胳膊都感觉快不是自己的了！”宋读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了的左胳膊，起身去拿行李，程楠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他俩往外走。出了车站，直接上了辆出租车往九胡同走。程章这会儿清醒了不少：“楠楠，你配的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
　　“春节档，大年初一。”他问的是她去年她们公司负责配音的那部电影《繁花》，讲的是校园暴力，程楠是给女三配的音，反派，施暴者。
　　宋读抬起头：“春节档？那导演是谁啊？”
　　程楠发了条微博，
　　【@我叫木南V：回来啦。】然后配了张在火车上拍的车窗外的景色。“导演？盛州庄老师。”
　　盛州庄的电影自带热度，哦，不，应该是“盛州庄”这三个字，这个名字就是热度。盛州庄是娱乐圈的“三大导演”之一，他的电影带火了无数艺人，拿了无数奖，几乎部部经典。这几年没怎么出现在网络上了，去年带着新剧本回来了。
　　宋读和程章又问了几个问题，程楠看着这两个不怎么上网的男人一阵觉得窒息，“麻烦两位哥哥上上网吧。”
　　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席男发来的消息
　　【席男：小楠，看你发微博，回老家了？】
　　宋读和程章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她没理，低头打字
　　【木南：嗯。】
　　【席男：公司这边有个悬疑片，过完年等你回来了来试一下音？女一，人设挺可爱的，挺适合你。】
　　【木南：算了吧，不是说好了么？明年不接活。我要努力学习了！】
　　【席男：……】
　　过完年她就要投入到学习的海洋了。
　　真的是学习吗？
　　不，是投入到“写作”的海洋。
　　她上的是岭大传媒大学，配音系的。其实她更喜欢新闻学，也喜欢摄影。
　　她的专业对口工作是配音，但她的隐藏身份是“作者”“摄影师”。
　　出租车开到九胡同口就不往里开了，三个人拉着行李箱往里走，程楠把手里碍事儿的围巾缠到了她哥脖子上。
　　不知道是谁家顽皮的小毛孩用玩具枪把人家家门外的灯泡打碎了，主人家正抓着那小毛孩破口大骂，小毛孩红着脸哇哇哭，看戏的一群小孩儿指着他笑的咯咯的。
　　再往前走，路过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聚在一块儿说着什么，程楠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们在嚼别人家的家事，而且还知道他们会把八卦别人家的家事儿转到他们三个人身上。
　　这不——
　　“这是谁家的姑娘儿子啊？怎么没见过？是在外面上学吗？”
　　……程章：我俩都得快三十了。
　　宋读：我看起来年龄这么小吗？虽然我才二十七。
　　“不知道，没印象。”
　　“中间那个男孩儿和旁边那个女孩儿好像是老程家的孙子孙女儿，另一个男孩去年好像见过一次，应该是老程孙女儿的男朋友吧。”
　　“老程家孙子孙…”
　　宋读回头看了一眼：“这老头老太太聚一块儿聊八卦，是全球统一的吗？”
　　程章：“可能是吧。”
　　程楠：“或许是吧。”
　　没走几步就到了家，程楠推开木门，就听见屋里收音机的声音传了出来，院子里奶奶种的大白菜已经摘完了。三个人把行李箱放到院子里，掀开了棉帘子，几乎同时开口：“爷爷！奶奶！”进去就看到在椅子上坐着听收音机的爷爷，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奶奶也从厨房里出来，高兴的哎呦了一声：“怎么今年来的这么早啊。”
　　不知怎么的，她听到这句话心里挺不舒服的。大二一直在忙活，一忙起来没完，光是去年就一股脑儿的配了大大小小三十三个角色，除去上课的时间，课下的时间几乎全都在工作室配音，有次在网上买东西，才发现卡里不知不觉已经有小十万了。
　　爷爷腿不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过来，宋读赶紧过去扶住了他：“爷爷。”
　　爷爷笑的眼睛都没了，摸了摸他的脸：“小读，是不是瘦了啊？”
　　“是啊。”然后看了程章一眼，“程章不给我饭吃。”
　　爷爷装腔作势就要过去打程章，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几个人一块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