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情未了（清穿）》水边的葵花

6、长相思 雨还

　　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渐渐发暗。
　　叶琉坐在床上，盖着被子曲起膝缩成一团，抱着药碗边喝边取暖。
　　“幸亏老爷他们还没有回来，要是看见小姐这个样子，又要说小姐不爱惜自己了。”小竹一边熨叶琉换下的衣服，一边说道。“不过，十三爷也真是个人物，亲自送你回来。小姐，我偷偷听见他家人说他是阿哥呢。”
　　“猜到了。”叶琉似乎自言自语。“就数咱们这个老皇帝家的阿哥多，忒多。”她脑子里搜索着自己不多的知识，十三，十三，怕是那个“侠王”吧，不知道这会儿封了王没有。也许还没有。
　　“小姐，今天我到街上去，听见那边的人说，今天是十阿哥娶侧福晋的日子。按说，这十阿哥有名分的老婆也够多的了，怎么还一个劲的娶呢。”
　　“他有的是庄园房产，又喜欢那份热闹，不愁养不起。看我老爹，虽然也算个土财主，但要是多几个女人让他试试，估计他都要被吵死了。啊。”叶琉忽然想起十三爷的神情来。大概是他的意中人嫁给了十爷吧。怪不得有些落魄，没有那日在隆福寺的洒脱。这么漫想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胡思乱想。
　　外面廊下却是来了一个下人说道：“小姐，门口来了个差人，送了这把伞就走了，说是给小姐，小姐就知道了。”小竹忙过去接过伞，打发他离开。“很普通的伞嘛。”她撑开到床边看着说。
　　叶琉仔细瞧着，是一把墨绿面缀着几朵小小粉色荷花的油纸伞，倒有些精致。她想起十三爷的话：“爷改天送你一把更好的。”还没有改天呢，今天就送过来了。“十三爷真是个有心人。”她笑道。想起街头马前的那个拥抱，又想起自己那个时候脑子里面是温扬，他的脑子里面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都是寂寞的人。她不由叹气。“温扬，不管怎样，我都忘不了你啊。你现在又在哪里呢？”如果没有小竹在，她几乎就要这么喊出来了。
　　“说不定十三爷真的想纳你做小呢，小姐。”小竹将伞收好，插在墙角一个花盆中。
　　“啊，咳咳咳咳。”叶琉呛了口药，干笑了一下。这个问题还没有仔细思虑过。
　　天黑的时候，阿宝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姐姐，今天真走运呢！”他一边兴奋的叫一边晃着手里亮闪闪的什么。叶琉正坐在床上看书，忙放下册子，接他扑在自己怀里。
　　小孩子摊开手，只见是几枚金瓜子，做工极巧，灯下金灿灿的煞是可爱。
　　“哪里来的哦？”叶琉和小竹都很好奇。
　　阿宝满脸的得意：“今天到前门那边去，结果他们说有个阿哥娶亲，好多轿子去庆婚，有个骑马的哥哥随手就赏了我这几个呢！爹说宫里出来的人好大方。”
　　“我们的阿宝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把金子收好了哦，将来阿宝还用得着的。”叶琉笑着拍他因为兴奋涨红的脸庞，脑中却浮现出了十三阿哥的脸。不会是他给的金瓜子吧？
　　“哦，还有件事情，”阿宝想起了什么，从马褂的口袋里面掏出个东西来，是张叠好的薛涛信笺纸。“我碰到楚南哥哥了，他塞给我的，叫我偷偷给你，不要告诉别人。爹爹他们都不知道。”
　　叶琉心下一动，小心的展开信笺纸来看，只见纸上工工整整的用小楷写着：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居然用李白的诗，他想说什么，想说忘不了以前那个我？”叶琉有些纳闷，同时又觉得有些感动。如果写这个纸条的人不是楚南，而是••••••
　　这么想来，眼睛开始湿润。她定了定神，往下看，还有一段小字：“明日辰时隆福寺前烟波楼二楼见，恭候。”她的手抖了一下。这个人要干什么，又要诉衷肠？说他不得已才对不起小姐？去还是不去呢？
　　小竹已经把阿宝打发出去了，凑过来说：“楚少爷心里还是有小姐的啊，这些年我也看见了，小姐和他原来真的是好般配的一对啊。”
　　“可是他变了啊！”叶琉想起了自己的事情来，心下又是一阵痛。“为功为名为利为前途，就可以把我扔了。看见我了，才想起自己不对，要是我没有千里迢迢的赶来呢？恐怕这一生他都不会想起！”
　　这晚做的梦一个连着一个，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节。只是隐隐约约记得这些梦里都有两张脸，一会儿是楚南的，一会儿是温扬的。第二天大清早就醒了来，在床上发了一阵呆，才匆匆起身梳洗。“还是要帮这身子的主人了却这桩公案啊。如果这个小姐的灵魂占据了我的身子，那是不是也该她帮我了却我的那段孽缘呢？”这么想着，已经收拾妥当。
　　天空经过昨天雨水的洗礼，显得明净的多，东边已经开始发红，屋外鸟鸣不止，看来天气会很好。吃过早点，跟老爷打个照面，主仆二人便出门了。
　　虽然还早，隆福寺周围却已经开始热闹了。各个摊点杂耍叫卖不断。两个女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着。叶琉今天穿着奶白色的长袍，袍子的袖口以及下摆边上绣着精致的绿色滚花，外面罩着淡紫色比甲，头发松松的挽着两个发髻，后面垂着两条辫子。她自信这个模样虽然算不上大美女，但清秀应该还是算的。
　　到烟波楼下时，叶琉抬头看，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几扇，她不能确定楚南在哪一扇后面观望街市。也不愿多想，便带着小竹，随着伙计招呼上了二楼。
　　“姓楚的公子订的这间。”伙计带着两人进了其中一个包间。临窗坐着沉思的可不就是楚南？他起身来，让叶琉坐在他对面，又吩咐上茶和点心。小竹看着他们两个，说了一声：“小姐我去买点宝少爷要的东西就回来。”便跑开了。
　　“我本来授了个翰林，但是最近外放官员有出缺，我可能也要外放。”楚南一身月白，幽幽的说。
　　叶琉缓缓的喝了口茶，看着他的脸。“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的？”
　　“长相思，在长安。我知道你看到我给你的诗时不会没有感觉。这么久了，我对你的心，你该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
　　“你要我说什么呢？”他的这些话让叶琉突然感到了心酸。“要我原谅你么？原谅什么？你只是按照你的心意做事啊，并没有什么。功名利禄才是你要的，那个时候病中的我只是你的绊脚石而已。”
　　“父母之命难违，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一直想，如果能够见到你，我会好好的跟你解释，我的心中，永远都会有你。”楚南脸上浮出痛苦的神情。
　　叶琉觉得他的表情不像是虚假的。忽然她觉得他们两人就像阴阳两隔一样。多久了，居然还是这么的难受。她感到自己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淌。楚南的怯懦跟温扬如出一辙。说话的口气都那么相似。叶琉叶琉，你何其不幸啊。
　　“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不是么？这就是你要说的吧。”她一字一句的说，“不管我们有多少誓言，不管我们曾经多么的爱着对方，却仍然抵挡不了现实。你告诉我，‘美人如花隔云端’，我们隔着的岂止是云端，我们隔着的是人心。多少的感情也比不上人心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想来想去，还是贴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