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浮生未止

3、三

　　自狮子骢事件后，武媚娘期待着李世民的再次宠幸。在武媚娘看来，自己的机智、果敢都不输旁人，相貌更是出众，不然也不能一入宫便被封为才人。

　　这世间的事，往往在人越确信时，结果越出乎意料。狮子骢一事之后，李世民再未踏入武媚娘的寝宫一步，武媚娘万万没想到，就是那一段话，让自己重新被冷落。

　　自从受了李世民的任命，白雪便跟在长孙无忌的身后进行敕格的修改，每日来往宫廷颇多。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大官，去不了太极殿。在长孙无忌上朝之时，白雪更多的是呆在大理寺整理一些旧案，偶尔出去溜达几圈，这不，难得的遇见了武媚娘。

　　后寝与前朝之间隔着条永巷，其间有四道关卡，接着帝寝及各类办公地点。按理说这武媚娘作为皇帝的妃子，白雪作为朝廷的外臣，本是见不着面的。或许是因为白雪身上所表现出的淡然睿智，加上自身的女子身份，白雪成了当朝为数不多可出入后寝的外臣。

　　这层身份背后的含义白雪自然知晓，偶尔去后宫陪妃子们聊聊天、解解闷，捎带一些新鲜小玩意，次数去的不多，每次去时总能恰好的掐在点上，让整个后宫不至于无事可做。

　　今儿又到了一旬一次入宫的日子，白雪刚踏进后寝，老远就见一身红火衣裳的武媚娘朝自己走了过来。媚娘这名并非瞎取，武媚娘的确担得起媚这一字。柳眉凤眼，鼻梁高挺，官宦世家养出的娇嫩配着武官独有的风骨，令她在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只可惜这种气质，李世民并不喜欢。

　　见武媚娘走进，白雪也收起了自己的念头，规规矩矩让道一旁，哪曾想被武媚娘一把拉住，就要往寝宫走。

　　“才人还是放了微臣的好，这不和规矩。”白雪企图用力挣开武媚娘的手，哪曾想，刚有动作，这武才人就贴身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女公子要是不想别人多嘴，还是随我去了的好。不然这大庭广众之下，虽说相公是个女的，如此亲密也难免招人口舌。”

　　白雪怒极反笑，想自己平生步步为营，哪曾受过这气，用力一瞪武媚娘，没好气的说道“还请才人前面带路。”武媚娘虽觉自己如此不好，可这深宫大院，能自由进出的外臣只有白雪这一人，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只能赌上一把了。

　　才人寝宫较为偏远，白雪也不心急，慢悠悠的跟着武媚娘朝里走。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见着个小院子，宫女在前，推门而入，院内无甚风景却胜在干净。武媚娘遣散了一旁的宫女，推开寝室的房门，冲白雪挑了挑眉“女公子是要我亲自去请，还是自己过来。”

　　“自己来就好。”景致带来的欢愉一瞬间消失不见，白雪心里气的直咬牙，又害怕武媚娘作出什么更过界的事，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房门一关，武媚娘脸上的轻佻之色全然消失，她一本正经的看着白雪说道“我知你事务繁忙，也知陛下器重你，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女公子相助。”

　　白雪见此也不惊讶，自从李世民默许她进入后寝以来，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后宫的女人所渴求的皆是那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白雪双手覆背，眼睛紧紧盯住武媚娘的眸子，沉声说道“帝王之心不可揣测，如果是为了夺宠，不好意思，我无能为力。”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女公子难道真的就不能出手相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此时的武媚娘还不是未来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帝王，这短短入宫的几个月时间让她清楚的看到帝王之爱的重要，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被抛弃，从此查无此人。她要重夺李世民的宠爱，要活得潇洒，而白雪，是这一切开始的第一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什么都可以给我？”白雪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愣，再见眼下人身子微曲，紧紧抓住袖子不放，像极了那年走投无路的胭脂，微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中却已没了任何的怜悯。

　　“入宫之日起，你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争宠是后宫之人最愚蠢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子。这份心谁都可以有，但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这么大胆的去笼络外臣。”白雪将武媚娘轻柔的扶起，言语却不留一丝情面。“陛下是位明君，后宫的把戏全都看在眼里，要想活得安稳，还是少些动作的好。”

　　武媚娘的心在白雪的话语中一步一步下沉，见那人扶起自己后，转身就要离开。前所未有的绝望扑面而来，她武媚娘，从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才人，也从不愿就此孤寂一生。情绪如潮水一般汹涌，武媚娘对着白雪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不愿就此沉寂，我不甘心。”

　　“陛下还在等，下官告辞。”那句话白雪听没听到，武媚娘并不清楚。看着白雪离去的身影，武媚娘内心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