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船如天上坐》瓦拉拉

23、匆匆春已归去

　　匆匆春已归去

　　水教授原来痛说家史的时候确实提到了他母亲被父亲背叛，远走他乡。原来那个他乡是在法国，而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却没有去法国。我没有追问过他。我沉浸在他描述的那个可敬的女人的心境中，她是那么美丽高贵的女性，独立，智慧，人人称羡。可是有一天她的丈夫却背叛了她，甚至跟别人连孩子都有了，让她情何以堪。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舍不得未满十岁的儿子。丈夫不让她带走儿子，她便只身飞赴欧洲，一去二十年，没有回头。
　　其实她被伤害得很深，可是她的决绝也伤害了无辜的孩子。水清泉很久都没有原谅父亲，也不愿意跟母亲联系。她同学的女儿蒋依聪是水清泉的同学，她常常从她那里得到儿子的消息。蒋依聪是他们母子的信使。她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无论对他们俩谁。蒋依聪的穿针引线渐渐地弥合了母子的亲情。他们终于又有了母子间正常的联系和交流。也许对水清泉而言，她比我还要重要。而他母亲一直希望水清泉能与蒋依聪结婚。水清泉当时不置可否。他没有爱上她，可是他也不能拒绝母亲的期望。后来他回国遇到了我，我们很快坠入爱河。他跟母亲提起，可是他母亲还是属意身边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而不是我这个“陌生的小孩子”。婚后不久那次水清泉去欧洲开会，去看望了他的母亲，在那里见到了蒋依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那两个电话都是蒋依聪接的。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他们是在一张床上，并留下了照片，而这一切都是出自他母亲之手。他也许就象他自己说的，从没有爱过她，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可是这一切由别人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依然很震惊，无法接受。尤其是还有那张照片和那只被宣称丢了的手机。
　　无论如何我是个没有被他母亲接受的“陌生的小孩子”，而不是他的妻子。虽然他没有用身体背叛我，可是他却一直都欺瞒着我。在他母亲排斥我的时候，他没有站在我这边。而这一切我一直都不知道，还很幸福地与他一起生活着，憧憬着，还怀上了宝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我觉得我从没有走进他的心里，他没有给我开门。我们自己觉得的那种相爱也忽然变得可笑，我们只是各自以为相爱了，其实还是停留在各自原来的世界里。同床异梦。还好，现在醒还来得及。
　　“我们分开吧。”我很平静。
　　“不，不能。”他伏在床边，把头埋到我手边，黑发在颤动，肩膀也在颤动。“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能原谅我吗？”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幸好孩子没有了，我们也不必牵绊了。”想到了终于失去的孩子，我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刚刚成形的一个男孩，就这么没有了，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与他血脉相通的感觉，可是每次想到腹中一个鲜活跳动的小生命，我总是充满了幸福的憧憬和母性的温柔的。一旦失去，除了身体的痛，心竟然也会痛得受不了，更何况，是听到了他的所谓出轨而神思恍惚摔倒导致的流产。我想也许这个孩子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没有得到足够的祝福，所以夭折了，一切都是注定的。
　　“不，不分开，我不同意分开。念，今心，原谅我，我们还会有宝宝的。”他抬起头，满眼通红，眼泪汪汪。
　　“得不到足够祝福的婚姻和孩子一样，都是会被上帝放弃的。”我叹了一口气。
　　“不，不是的，我们的婚姻是被祝福的，孩子也是。”他哽咽了，眼泪流出了眼眶，象小溪水。我发现我还是心疼他的，我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我不希望他哭，那么高大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
　　他也抬手来拭我颊上的泪，欠身把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脸颊挨着我的，他的泪沾到了我的脸上。
　　我用手指拭去他的泪，轻轻地说，“你不要哭了。”
　　他哽咽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今心，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我的心一酸，他很可怜，虽然父母双全，可是父母之爱并不圆满。他曾经受伤很深，终于鼓足勇气结婚了，却又得不到母亲的祝福，失去了刚刚成形的孩子。我爱他，我心疼他，可是我伤心，他的欺瞒于我其实也是一种深深的背叛，虽然他不这么认为。
　　“别这样，你也许更适合跟她在一起，会得到更多祝福，也会更幸福的。我只是个陌生的小孩子，爱撒娇，爱小性子，爱玩，不会照顾你。”我想起他母亲那些刺人的话，虽然是背着我说的，却也伤了我的自尊，也许我就是这样的，这样不适合与他在一起吧。
　　“不，不是，你是我的宝贝，我爱你，我喜欢你撒娇，我喜欢你爱玩，你一直都会照顾我。我不让你离开我。”他连珠炮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很像撒娇的小孩儿。
　　“你别任性了。”我轻轻地说，这一直是他在我撒娇耍赖时哄我的话，乖，别任性了，我让你好不好？
　　“宝贝，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他捧住我的脸，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现在很陌生。我有点怕，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想我们先分开吧。”我还是把心底的感觉告诉他。
　　“只要不分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宝贝，我是你的老公，我不陌生，你不要怕。”他搂得很紧，仿佛放松点我就会离开。
　　我很失望，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也不再动。我在想，也许我们之间真的很缺乏了解，我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其实我可以一个人生活得很好，我有美好的事业，有和睦的家庭，有爱我的父母，有一帮好朋友，有不错的同事。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还要经历这么多的伤痛？这么多的伤害？这么多的屈辱？如果没有他，我依旧是父母掌中的那颗明珠，是朋友堆里的开心果，是哥哥们的小公主。我们的婚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果这样的爱一定要带来伤害，还是不要的好。为什么我不能放手呢？他又为什么不放手呢？
　　“宝贝，你怎么了，别这样，你怎么了？”他惊慌的声音在耳边。
　　“”我什么也不想说，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不愿自拔。我爱他，敬他，曾经想一直腻在他身边不厌倦，我愿意为他做一切。我愿意奉献愿意付出。可是我不能忍受他的欺瞒和背叛，这会让我的付出显得很可笑很愚蠢。没有比这更让我无法忍受的了。这个他从来就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和付出。他爱我吗？他是谁啊？
　　“说话，宝贝，你怎么了？”他摇着我，声音焦急。
　　我觉得他很遥远，很陌生，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不想说。他为什么显得那么着急，很在乎我吗？很在乎我说不说话吗？我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他那个样子。他叫我宝贝，我很不舒服。我推开他的手，自己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闭目养神。
　　他还在说，让我说话，问我怎么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别在医院吵了，我要休息。”对着这个陌生人，我已经很客气了，我希望他快点离开。我的小腹有点隐痛，我想让医生来看看。
　　他闭嘴了，我闭目。
　　我醒来的时候，水清川站在我的床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春潭一样的双眼深深地看着我。我朝他笑，很累。“你又来啦？”声音怎么这么虚弱啊？
　　“别动，你要养神。你昨天失血很多，睡了一天一夜了。”他的声音很轻。“幸好三哥及时发现你又流血了，医生赶来急救。你那时都昏过去了。三哥一直都看着你，谁他都不放心。我刚刚把他拉走了，他要再呆下去会垮了。”
　　“哦，谢谢。”我甚感激，望望门口。
　　“今天我陪你，你妈妈下午来。想吃什么吗？”他很亲切地笑笑。
　　“不想。”我摇摇头，很没有食欲。吊瓶里天天输那么多液体，我一点也不饿。
　　“我一会回去给你做点让你尝尝。”他的尾音略上扬，似乎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不饿。”我笑了，外科医生做的饭？
　　“你试试吧，外科医生也是会做饭的。”他真是聪明。
　　“好。”既然说破，不妨试试。我也很爽快。
　　他出去了，我闭上眼睛休息，真的很累，总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