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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和丘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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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抑郁和忧伤使我时常失眠,我的身体日渐消瘦,目光显得迷离恍惚。我知道我生病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生病了,我告诉过丘,可是丘并不在意,我只得无语了,暗自落泪。
后来丘见我整天这样郁闷,就叫我到他刚开的一家食杂店里走走,他叫我的表姐在那帮忙看店,我从小和表姐就很好,一到那我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要到食杂店坐坐,气色也好了很多。
突然有一天,我回娘家吃完晚饭,独自一人徒步回家,快到家时,有一个很陡很陡的阶梯,我怎么也走不上去,我感到我的双腿在发软,我的耳朵里不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莫名其妙感到恐惧,呼吸急促了起来。一个妇人正好从我的身边走过,我想叫出声求救可是却叫不出来,我伸出了一只手向着那个妇人挥动着,只见那个妇人看到我的样子后,吓得迅速地钻进了一幢房子里,还把门关紧,我知道这个妇人不会来帮助我了。
一阵晕眩后,我倒在了阶梯上,两眼一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也许过了很久,我慢慢地苏醒了过来,努力地站起身子向上又走了几步,可是依然是一阵心慌之后,我又晕倒了,直到丘刚好路过时把我背回了家。
这件事之后,在很短的时间里,我反复晕厥了几回,我的婆婆就说这一定是病了,要丘带我去看病,可是在县医院里并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只说我体质差,要好好休息。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婆婆听到了她所在医院的一个护士也和我有一样的经历,但是她治好了,是在南市第一医院治好的,我就要求丘带我去那看看,可是丘却说他工作很忙,没办法离开照顾我,叫我父母陪同我一起去南市看病。
我的爸妈听说后,连夜就给在南市上班的妈妈的表弟打电话,要求他帮忙联系到南市第一医院检查的事。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要求我马上住院准备接受手术,我的心跳加快了,原来身体里真出了问题,我给丘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要住院接受手术治疗了,他着急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是著名的耳科专家查出我内耳长瘤压迫神经,必须尽快手术取掉,否则将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长大,丘也吓着了说,他会在我手术那天赶到医院的,叫我放心治疗。手术那天丘终于赶到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带着紧张恐惧的心情,我被推入了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多小时后,我被推出了手术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妈妈焦急担忧的目光和听到南市表舅安慰的话,可是我却怎么也看不到丘的身影,妈妈安慰我说,丘去交医疗费用了,叫我不用难过,好好休息,也不知怎的,我一闭上眼睛泪水就流了出来。
手术是成功的,然而我却患上了“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症状,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我的心跳加快,若是响亮的声音就会使我异常的恐惧,这使得丘对我非常厌恶,他叫我要努力平静自己,要学会坚强些,然而他的不耐烦和他的坏脾气让我增添了很多痛苦。
在医院只待了三天的丘就要回家了,他说他要去上班了,店里的工作没人负责是不行的,所以他走了。
只留下我的爸妈在医院照顾我的生活,这让我感到很欣慰,幸好我不是个孤儿,要不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那一年的春节我和爸妈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丘至那日走后就一直没来看过我。
出院的日了到了,丘带着一辆桑塔纳来接我,我又回到了那个我不喜欢生活的地方。
爸妈也回到了他们的家,家里在他们走后发生了好多事,我的小哥哥和他未成亲的“妻子”整天吵闹,那个“嫂子”要带着她和哥哥的孩子离开我们的家,想和别的男人走,家里乱成了一团。
为了解决好小哥哥和她的事,爸妈留下了她和哥的小孩让她一人走了,这事激怒了女方乡下的父母,他们带着亲戚来到我的娘家大闹了一场,把我的爸妈打了一顿,小哥哥也被他们打伤了,孩子就被他们带走了。
无奈之下,爸爸又通过法院的判决把小哥哥的小孩带回了家,可是女方家人扬言是不放过我娘家人的,爸爸是个传统的人,极喜爱孙子,只好带着孙子先躲到了我和丘的家里住。
有一次,我和丘闹别扭了,但两人没有大声的吵闹,也没有说话,只有冷战,丘受不了我的态度就想来和我说清楚,可爸爸当时正好在我房间里看电视,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爸爸的眼睛视力很差总是坐在离电视很近的地方,他背朝着我们的方向看着电视,人又不够灵活,有点迟钝,就连女儿和女婿在他身后不停地推打他也没有觉察。事后却说以为我们在开玩笑,我感到好笑又感到无奈。我只好跑到楼,下打电话求助于青的帮助,那时我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康复,拉扯着跑到爸爸的面前时爸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指责丘,却大声地冲着楼下叫道:“打架了,打架了!亲家亲母快来呀。”
给青打过电话后,青很快就来了,她要带我离开丘的家,丘愤怒地说:“让她走,让她走,不要拦她。”
我和青就要走出家门时,丘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子,突然冲到我的面前砰地一声跪下,抱着我的腰哭着说:“三嫂,都是我不好,叫三哥喝了太多的酒,今晚是我请我的领导来家里坐坐的,所以三哥喝多了,欺负你,但请你不要走好吗?我在这替三哥向你陪个不是,嫂子,你别走,是我不好……”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有泪水不停地流着,青拉起了我的小叔子说:“不要这样,你三嫂会更难过的,她的病还没好,就让我先带她去我家住上几天,到时我会把她给你们送回来的,放心吧。”说着领着我出了门,爸爸那一夜就这样傻傻的在我家里住着,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自从这一次后,我对丘非常的冷淡,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也不想再让他亲近我的身体,我开始强烈地后悔和讨厌他。
复查的日子到了,丘带着我到了南市第一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我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开了些药,我们当天就坐车回家了。
可是车子坐到途中,我们的中巴车和别的大货车相撞了,坐在司机后面水箱边上的我被撞离了座位。
一阵疼痛后,我睁开眼睛看到我的面前都是玻璃,我是趴在地板上的,地板上到处是血迹和玻璃碎片,抬起头我看见一个铁棒顶端上挂着一团鲜红的肉,还在不停地滴着鲜血。
我吓得迅速坐了起来,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脸上沾满了血迹,每个人惊恐地看着我,我听到司机不停痛苦呻吟的声音,恐惧占据了我的心灵,我向四周望了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丘,我的丈夫。
我站起身四处寻找着并呼唤着他的名字,也许是我的喊声惊醒了在座的每个人,大家纷纷争先恐后地跳窗离开了倾斜到山沟里的中巴车,我看了看车上除了司机无法离开座位外,没有丘的影子。
我在众人的帮助下也跳下了窗,依然没有丘的影子。
我顺着车身转到车门处,依稀听见丘痛苦的呻吟声,我走了过去,用力拉了拉车门,可是怎么也拉不动,我跑到人群中想叫人帮忙把丘拉出来,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帮忙,大家都惊魂未定,我只好独自一人在那努力地营救我的丈夫,直到把他从一排座位底下拉出后才喘了口气。
丘出来后,我忙问他怎么样?受伤了吗?他愣愣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我见他没事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后,有人拿水给我喝,我被丘带到了一个石头边上坐着,他对我说他去想办法离开这儿,他感到全身不对劲要尽快去医院看看,于是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等丘回来。
过了一会儿,丘带我坐上了一辆他老爸朋友的小车离开了现场,直奔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丘家里人早就在县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见我们来了,他们一家子迅速地迎了上来,每个人都关心的拉着丘的手,望着他的脸,问寒问暖关切的样子,唯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独自坐在医院的长凳上,望着他们带丘去检查身体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难过,我哭了,坐在医院的长凳上我不停地哭着,泪水顺着脸上的鲜血滴落在了我的裙子上,也许是丘或是丘的家里人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姐姐,告诉她这儿发生的一切。
姐姐和姐夫还有姐姐的女儿三人急匆匆地跑进医院,带我去检查身体,那一次我的伤势不重,但是我的嘴角处去了一块皮,鼻梁处好像歪了,涂了些红药水,在我的背上医生夹出了不少的破碎的玻璃片,内伤倒是都没有。
而丘就有些不同了,他的腰部受到撞击有些内伤,严重的是他的那双腿,裤子只破了一点小黄豆大小的洞,很奇怪的是,裤子里面他的两条腿上有很大一部分的皮却擦破了,鞋子里到处是血,不过医生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说休息几日就会好的。
于是我们检查后就回家了,回到家里我感到他们对我异样的目光,似乎都在埋怨我给丘带来的厄运,我感到挺委屈的。
我们的伤渐渐地好了后,我时常跑回娘家小住几日,因为我感到在那很压抑很不快乐,我的苦闷使得我的失眠症更加严重了。
我开始精神恍惚,心悸,恐慌,时不时地总担心自己会晕倒,我的这一反应,丘的大嫂就说我是得了精神失常的毛病,丘开始也担心了,他跑到了我的娘家,要求我的爸妈再带我去外地精神病医院看看,是否有精神方面的异常,爸爸妈妈见他说得这样也就答应了。
很快地,爸妈就联系了老家的一个朋友的妹妹,她是在福市精神病院上班的护士,妈妈告诉了我的病情,她叫我赶快去医院看看。
过了几天,我就被爸妈带到了福市精神病医院。
那个护士是我的老乡,见我很紧张就对我说:“不要紧张,我们这虽然是精神病医院,但是也是治疗各种神经病症的医院,精神病和神经病是不同的,精神病是一种精神分裂的症状,由于某种事情或事件刺激而引起的一种精神分裂症状,而神经病却是人体内的神经出了问题,比如手和脚上因受伤后的神经没有反映,或者就是植物神经官能症,也叫做神经衰弱症等等,都叫做神经病。”听她这么解释我放心了很多。
接下来就入院治疗了,我住的病房是一个大间的,每到半夜总有一些精神错乱的人临时被安排在这个病房里,他们的哭闹声让人害怕让人恐惧,我有时紧张地担心自己会和他们一样精神错乱,我时常被眼前的一些病人给吓着。
我紧张地对妈妈讲:“我们不看病了,拿点药回家吃吧,这里太可怕了,半夜还有人哭叫着,没病都会被吓出病来的,我担心这样住久了,真的会得精神分裂症的。”妈妈笑着说:“我们既然来了,总该住上一段看看是否能将你的失眠症和莫名其妙的恐惧症给治好,若是这样回去了,我们不是白来了一趟。” 我觉得妈说得也有道理,就坚持着继续接受治疗。
可是在医院治疗的这些日子里,我并不觉得我的病有什么改善,倒是吃了院方开来的药后,我的手总会不停地颤抖着,目光显得迷离和迟钝,思维也不太敏捷了,整天就是呆呆地发愣,我感到自己变傻了,经常傻傻望着窗外的小鸟木讷地笑着。
小叔子的到来使我感到很意外也很高兴,他提着很多水果来医院看我,说是到福市参加什么考试,一结束就赶来这里看我,边说着边削个水果递给我,我很感激地对他浅浅一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要去洗手间,妈妈指了指一个方向告诉了他,见他出了病房的门,妈妈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偷偷地跟了上去,果然被妈妈猜中了,小叔子不是去上洗手间,而是去问我的主治医生我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妈妈回来后告诉我这一情况,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之前高兴的感觉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忧伤。
妈妈为了让我坚强些总要吓唬我说:“你不要整天这样不开心,不努力调整心情,再这样下去你就会和那些天天关在笼子里的那些人一样的精神失常和错乱,你要坚强好好地活着,别人才会看得起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还要求别人什么呢?丘对你不好,你可以离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伤心忧郁,那样会害了你的,你又不是很差不会找不到一个爱你的丈夫,就算找不到,还有爸妈在你身边。”这一番话,让我清醒了很多,我决心战胜自己,赶走病魔。
我开始晨起和妈妈去锻炼身体,按时吃药,找一些开心的笑话来看,努力使自己开心快乐,很快我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我们打算出院时,丘带着一脸憔悴的神情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看到他一向都是喜欢整洁的,可今天穿戴如此凌乱,胡须也多日没有刮了,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怜惜起丘了,我想遇到这样的事他一定也是很难过的。
出院回到了家里,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我依然过着平静且无奈地生活。
为了让自己快乐些,我有个在银行里工作的叔叔,介绍我到了县里的工商银行上班,那是个打字员的工作,可是我一点也不会。
叔叔不知道我不会打字,就把我带进行长室,我却对行长说谎说自己会打字,行长叫办公室的人领我去测试一分钟能打多少个字,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想我混不过去了,很快就会露馅了。
可是当我看到银行办公室里摆放着的是一台四通机,这种机子是当时有些单位都要淘汰的打印连为一体的机子。
我灵机一动,就对那个办公人员说:“你这是什么电脑,我还从没见过,这可真的没法试,我要熟悉一段时间才行,不过,你们要我完成的工作我绝对不会做不好,请相信我。”那个办公人员说:“你不会用这台四通机,你怎会不耽误工作?”
我笑着对他说:“我有个打字店呀,工作一定不会耽误的,还会做得很好,我又不收钱,再说我很快就会熟悉这台机子。”我的叔叔也在一旁帮我说话,就这样我顺利地进了银行上班了。
回到家里,丘笑话我胆子太大,这样的谎都敢撒,我笑着说:“我们不是有个打字店吗?可以先叫她们帮忙打呀,我会尽快学会的。”丘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店里有很多活的,还要免费给你打字,你的工资还不够给她们开支呢。
再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打字?没我教你,你难道会做到自学成才?”我不高兴地说:“你别管我那么多,那是我的事,我会尽快学会的,我相信事在人为,你放心吧。”
从那天上班开始,我就起早贪黑地学习,为了不让丘笑话,更不能让领导把我开除,我每天拿着那本四通机的说明书和练习打字的书,认真地研究起来,认真地练习,很快我已会打不少的字了,只不过速度慢了些,练累了时,我就会摸索起办公室里的那台自动油印机,这台油印机比起丘店里的那台手动的好用多了,我很快也学会了,慢慢地我自己能够完成打印工作,不用再把银行的文件拿去店里打印了。
丘很好奇地经常来偷看我是如何学习的,我总把他赶出去,不让他陪着我练习,因为我的练习方式和他不同,他总会指责我这不是那不是的,很让人讨厌,所以我不喜欢他在场,我认为只要能学会就行了。
银行打字员的工作很短暂,只做了三个月我就提出辞职了。
因为有一天上午,丘兴奋地跑到银行办公室,告诉我工作调动的事有着落了,今天就可以去单位报到。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了这么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我随即和丘到了县文化馆。
新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我的生活充实了起来,县文化馆的工作的确很轻松,除了节假日演出、表演之外,我就坐在办公室里上班,那是我曾经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了,我的心里暗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