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WSteven

3、第三章 碧莲美人，火中芙蓉

　　第三章碧莲美人，火中芙蓉

　　有一道微弱的光偷摸着溜进郭钰淑的眼睫间，那光宛若一把利剑划破深沉黑夜。郭钰淑猛地眨了眨眼，刚从黑暗之中缓过神来，视线就被各种模糊不清的字挡住。经书的纸不是那般柔软甚至还有些糙，伴着微风，泛黄的纸张摩挲脸颊，弄得郭钰淑的脸有些痒了。郭钰淑伸手将遮盖住视线的经书那么一摘，柔和的阳光透过层层交叠的榕树叶子在人儿身上留下了最美好的图案。蝉鸣声的夏天，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这不就是志淑宫的后院嘛”郭钰淑心中的疑惑都化在了那一声“皇兄”之中。

　　一双白胖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郭钰淑又眨巴了下眼睛，呆愣愣地望向小脸都快凑到自己脸上的小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的不真切，无意识地伸出手就摸向小童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小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缓过神笑得开心，将自个的脸靠在了郭钰淑的掌心。

　　“五弟”在呼唤小童时，郭钰淑的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扬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倒是那口中的“五弟”用小脸蹭了下他的掌心小声说了句“皇兄，你真好看”郭钰淑的手猛地从人儿脸庞抽了回来“五弟，这话儿可千万别在多年后说出”这心里话没能说出口，看着自家皇弟像是砸烂的柿子一样难看的表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郭钰淑又用食指刮了下小皇弟的鼻子，笑呵呵地说着“今儿有闲功夫来为兄这遛达？”

　　“是我叫淑清过来吃碗去暑的莲叶羹”声到人亦到。水色留仙裙长及曳地，白纱袖口有着银丝绣上的荷花盛放，素色一身倒是给美人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添上了几分素雅。就算美人脸上仅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也不比那些个浓妆艳抹的妃子来得差。

　　“母妃”郭钰淑一看见来人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碎草拱手为礼。来人不是他人而是郭钰淑的母妃也是这后宫之首的皇后，被唤为淑清的少年是郭钰淑的五弟——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皇子，贤贵妃之子。郭钰淑拽起了还盘腿坐在地上的郭淑清，拿着袖口拂了拂淑清身侧的碎草“还不快行礼”被郭钰淑这么一拽，郭淑清才缓过了神来学着郭钰淑的模样拱手行礼“母后”。

　　张雅珺慢悠悠地抬起手，轻柔地点了一下郭钰淑的额头“臭小子，在母妃这儿无需在意那些个规矩，快点来这儿吃糕点哦”郭钰淑一下子愣在了那边，原来这个时候的母妃是这般美丽动人，温顺的外表同内心也是一样的。母妃，为何要沉溺于那些所谓的皇权富贵呢，为何要将自己毁掉，为何要留我一人。母妃，该怎么样才能留住现在的一切。

　　见郭钰淑一直呆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张雅珺觉得奇怪，还以为自家小子中了什么邪，又戳了戳他的小脸“钰淑”郭淑清也瞧见了在一直看着张雅珺发呆的郭钰淑，也用手肘撞了下郭钰淑的腰间“皇兄”郭钰淑被淑清这么一唤才缓过神，食指挠了挠脸颊，尴尬地笑了几声。

　　待三人都坐上院中的石桌，张雅珺唤来常随在自个身边的小丫鬟金溪，一壶沁人心脾的冰露龙井倒入白玉小盏杯之中，看着清亮的茶，张雅珺翘起小手指捏起一块荷花酥放在唇边小咬一口，荷花那种清新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瞧着王雅珺那一脸享受的模样，郭钰淑心想着“母妃这个人啊，唯有吃到些好吃的才会露出这般幸福的模样，真像个正处豆蔻年华的少女”想着想着嘴角就微微上扬了起来。

　　郭淑清撑着脑袋看着露出灿烂笑容的钰淑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开始上扬，郭钰淑回过神来后捏起一块荷花酥碰到了郭淑清的唇上，郭淑清也不客气一口就将那一块荷花酥给咬进了嘴中。那酥脆的糕点在唇齿间慢慢融化，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在舌尖处绽放，花瓣触及人的味蕾，让人深深回味着那一股纯香。

　　舔了舔触过荷花酥的指尖，郭钰淑嘴中的甜与心里的苦倒是成就来一种很鲜明的对比，指节分明的手挽起小杯，冰露龙井刚入口时的苦涩到后来居上的回甘，让他无意皱起了眉头“母妃，为何要执着于皇位”郭钰淑突然间拍桌而起，不顾礼数地大声呵了起来。

　　空间就在这时开始扭转，什么庭院，什么丫鬟，什么五弟母妃都在这搅混成一团的空间消散。郭钰淑捂住了阵痛的脑袋，蹲下了身“母妃，为何，为何！为何要执着于这皇位，为何要我抢他根本不想给我的东西！”男子汉大丈夫，当年那把利剑刺入郭钰淑的胸膛时，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现在他却流了人生中第二次眼泪。

　　第一次是大殿起火，火烧雅和殿，母妃与那殿中上下的下人都葬身于烈焰之中，郭钰淑奋不顾身冲进火中，待他从火中归来，抱着那具烧得已经不成模样的尸体，那是他的母妃，他在这宫中最为亲近的人。郭钰淑不顾身上还在燃烧的火，泪水与一声回荡宫殿的嘶吼声代替他宣泄了所有的情绪。第二次，就是在现在，不知为何回到年幼之时，面对笑颜如花的母妃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

　　黑暗，郭钰淑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他没有挣扎任由黑暗将他吞噬，任由狂风将他带回记忆深处的那些日子。当一道强烈的光亮穿透了囚禁郭钰淑的黑暗，热烈的光逼迫着郭钰淑将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不再是绿茵满园的庭院而是不断翻滚的热浪。火光被那双带着桃花的眸子接纳，火焰在黑色的空中幻化为一朵绚烂的牡丹，而这朵火焰制成的花儿在褐色的眸中绽放。这里的一切让郭钰淑的神经紧紧蹦了起来，这里就是当年被残酷君王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的雅和殿。

　　“雅和殿？”郭钰淑站在人潮涌动的大殿前，耳边是小太监以及小丫鬟换乱的叫喊声“怎么会”不管众人怎么努力那火焰都无法熄灭反而越来越大，郭钰淑的身子变得异常的僵硬明明想要立刻冲进火场去营救母妃，可双脚却宛如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开半步。直到，那一声呼喊才将郭钰淑的意识给唤了起来“皇兄！”是郭淑清还没将外袍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努力摆脱着囚牢般的困境，郭钰淑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连头都没有回就一股脑地冲进了熊熊烈火之中“母妃，母妃”不顾郭钰清和一群下人的呼唤，他一边脱下绣着金色花纹的长袍一边呼喊着在热浪围绕之中去寻找他在这皇宫之中唯一的挚爱。没有想到在泪水回忆之后，既然会就这样回到这苦难的日子。大火将他的长发点着了，本是白皙的脸庞被大火熏得黝黑，火焰烧断了屋梁，焦炭样的断梁挡住了郭钰淑的去路，他只能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这废墟之中穿梭。

　　黑色的浓烟刺激着郭钰淑的眼睛与鼻腔，体内氧气留的不多，时间有限郭钰淑只能加快脚上的速度加紧寻找王雅珺的步伐，踮起脚尖轻快地避过正朝他倒来的梁柱。可惜躲得了这一边，却躲不过另外一边的窗户框子，郭钰淑的右臂被狠狠地砸到了，完全不顾自己白皙的手臂上是否会留下疤痕，忍得伤痛继续寻找着。终于，终于在燃烧的废墟里找到了在塌陷的床铺上的王雅珺，郭钰淑一个箭步就奔到了王雅珺的身边。

　　此时的王雅珺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那副温柔的美人模样，似乎所有的美好都在这场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郭钰淑的手指轻轻触着王雅珺焦黑的脸颊，“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这本为王雅珺而作的诗现在也在火中化为乌有，美人不再，空留那一株牡丹火中烧。郭钰淑拍打着企图窜上王雅珺衣袖的火苗，唰的一下将人横抱起，跨越火海，他将母妃从火中救了出来，他救出了一具被烧毁容颜的尸体。就是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这殿上的火给灭了，不知这雨是天上神仙怜悯还是母妃亡灵不甘，郭钰淑无心猜测。

　　大雨灭火，当今的圣上也就是郭钰淑的父皇带着后宫佳丽都朝此处聚来，大多数的妃嫔都是过来看个笑话，看个热闹，毕竟在这宫中府中谁不知晓皇后王雅珺勾结乱党想要将这皇位夺去，谁不知晓这圣上所疼爱的皇子只有五皇子郭淑清一人，谁不知晓这王雅珺郭钰淑被圣上冷落甚至是嫌弃。郭钰淑紧紧抱住母妃的尸体，他眼中的泪水滴落在王雅珺的眸上，似乎有一行清泪也从王雅珺的眼下淌出。

　　郭钰淑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就算自己再次经历这些也无法改变这所有的一切。“如果这是梦，不管怎样我都会赢。那么母妃的命就由我来向你讨”郭钰淑小声低语着，他轻轻将王雅珺的尸体放在铺上华袍的地上“母妃，我们的命本就不该这样”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透，郭钰淑在总人疑惑的注视下快速抽出了直立在旁的侍卫腰际上别着的长剑，不等人反应就一路朝自个的父皇刺去“什么狗屁皇帝，我要你赔我母性命。”

　　他的梦做成了，那尖锐的剑首深深没入了圣上的胸膛，但这个梦境也就此破碎，所有的一切都似那被石子砸进的水潭开始支离破碎。

　　“我命本该至此？狗屁！我命不由你，由我！”
　　“母妃之命，我讨；弑妻之罪，天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