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无我》霂霗

4、伪装

　　当苍井玥回到家中时，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等候在门口，在苍井玥安抚过他们之后，便进屋寻找父亲。
　　从年幼时起，父亲在白天的时候就只会待在房间中，也不出门见客。多年以来，母亲也已习以为常，外人也只会认为父亲是得了什么不能见光的病。
　　母亲常说，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好了，还奢求些什么呢？家中的积蓄足够抚养弟弟妹妹们长大成人，当苍井玥稍微大一些后，进山捕猎也能稍微补贴家用。虽然说由长女出去捕猎有些不合常理，但是多年以来，无论是自家人还是镇上的居民都早已习惯。
　　“父亲。”苍井玥在门口呼唤道，在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进入。
　　屋内的坐垫上坐着一位头发鬓角微微发白的中年人。透过带着花纹的外袍，隐约可见衣服下消瘦的身形。男子脸色惨白，脸上蒙着一块漆黑的布，将双眼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纤细的手中握着一支灰白色的玉石烟斗，淡淡的紫藤花香随着男子的吐息，弥漫在屋子中。
　　哪怕苍井玥已经进屋，男子吸烟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苍井玥也不以为然，在跪坐下之后，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刚才自己与鬼战斗的经历。
　　男子扭头对着苍井玥的方向，哪怕裹着黑布，也依稀可以感觉到透过布料，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视线。在听苍井玥说完之后，男子微笑着问她：“那你有什么感觉呢？想去参加鬼杀队吗？”
　　“我不知道，父亲，您觉得我应该去吗？”苍井月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身旁，哪怕进屋也没卸下的刀，仅有手握刀柄才能给自己一些底气。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男子又吸了一口烟，“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我当然也不可以。”
　　“……”苍井玥沉默片刻，接着问道：“父亲，您会使刀吗？”
　　说是请刀术指导老师，但实际上父亲当初只是丢给她一本基础刀术的图谱，没有人教导，仅仅只是看图，苍井玥也只是熟练掌握了之前被动领悟的技能，其它的刀术依旧只是照瓢画葫芦，模棱两可，空有型而不得其意。
　　“怎么可能？”父亲笑着用烟斗敲了敲苍井玥的额头。
　　屋内又陷入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男子又突然说道：“你想去就去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不过再等一个月，等你过完十岁的生日再走吧。”
　　“好。”苍井玥应下。又过了一会儿，当即将退身离去的时候，苍井玥又突然说：“父亲，我会活着回来的，所以您也要在家等我。”
　　苍井玥盯着男子的面孔，仿佛透过黑布与之对视。
　　男子愕然，继而笑道：“好，我会等你回来的。”
　　“那您好好休息，我先退下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苍井玥行了个礼，接着起身离开。
　　那些许的阳光在门合拢之后就消失了，屋内又陷入一片昏暗。
　　因为裹着黑布，谁都不知道男子此刻有怎样的眼神，只见他吸烟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整个身形被笼罩在紫藤花的香气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终于起身，走到屋内的一个摆件旁，那是一个银色的神佛雕像。
　　雕像制作得十分精美，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男子走近之后，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插入雕像之中，神奇的是，那本来看似固体的雕像直接开始液化成一团蠕动的银水，接着开始变换成一个银色的转盘，在男子进行拨动之后移到，一到暗门，突然出现，在弱不可闻的机关声之后，打开了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暗阶梯。
　　男子如履平地般地走在阶梯上。在漆黑之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平静、悠闲，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但不知走了多久，已经深陷地下之后。狭小的楼道突然开阔，形成了一个较为宽广的地下室。
　　男子在一小处平地上站稳，前面是一片犹如水银般形成的小水塘，一只身形丑恶的鬼正被困在其中。那水银如有生命一般，在那鬼有什么大幅度的举动之时，包裹上去，细微的腐蚀声此起彼伏。
　　见到男子，鬼先是惊恐，接着像是掩饰般露出凶狠的表情。它在这已经待了很久了，这一池银色的水一直在侵蚀的他的身体，可又与他自身恢复的速度相同，吸收着它的体力又不给它一个解脱。
　　因为死不了，所以他只能日日夜夜持续遭受着这种痛苦。
　　“哈，怎么了？被那一群人发现了你鬼的身份之后待不下去了？”
　　鬼大笑着，粗壮的手臂挥舞着，将银色的水面砸出一朵朵水花。
　　“当然不是。”男子又吸了一口烟，紫藤的花香让池中的鬼惊恐地后仰，却又无法真正躲避。
　　接着男子的皮肤上开始涌起一种银色的波纹，就像是褪色一般，银色的液体从男子头部开始，一层层的往下褪去，露出了男子青白色的肌肤，以及银白色的头发。原本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变得细长尖锐，带着令人胆寒的黑紫色光泽。像是在欢呼着，银水开始沸腾，伴随着鬼那痛苦压抑的嘶吼。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挺活泼的嘛，看样子在这里待着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伪装成男子的鬼笑着，脸上的黑布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猩红的竖瞳嵌在漆黑的眼眶中，明明说着调侃的话语，眼中却没一丝的笑意与亲近。
　　冰冷，无情，嗜血与蔑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这里待的很好了？到是你装人装的，难道连鬼的本性都失去了吗？”鬼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嗤笑一声。看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鬼的本性？那是什么？”
　　“别以为你装作不知道就可以当做没有。你现在装作他们的家人，等他们一旦发现你鬼的身份，你以为他们还会接受你？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沧玹，你把自己活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就开心了吗？”鬼不明白他的选择，明明那么强大，却居然甘愿屈身于此，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能得到什么？能坚持多久？它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那又怎么样？”
　　男子笑到，语气中满是漫不经心。眼前又不自觉的浮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借由着假死躲开了无惨的监视，混混噩噩地行走在这人世间，不知去处，不知归处。自从那一名少女用自己的鲜血救了他之后，他便失去了对人肉的心理渴望。作为人时候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但是至少他不想再当一个吃人的鬼了。于是在那一个濒死的人扯着他的裤子祈求他时，他不知为何答应了。
　　那个人倒在雪地中，身体已经被撕扯的不成人形，带着明显是被鬼啃咬过的伤口，但是却硬撑着一口气挣扎着往家的方向爬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直到他路过，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扯住了他的裤脚。
　　“求求你，拜托你……帮我照看我的家人吧。”
　　男子的意识已经模糊，不知是发现了他非人的身份，还只是临死前最后的一根浮木。
　　“……你明明是被鬼袭击，却还是要拜托一个鬼？” 他用嘲讽的语气问到。
　　“求你……”那人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但是唯一剩下的、还略带光彩的眼睛，却认真地和他对视，“我……稀血……吃了我……照……”
　　多么弱小，多么可悲，临死前居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异类上。但是却是这样的举动，让他百年来冰冷的心再次开始跳动。
　　他同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答应这吃力不讨好的请求。
　　他吃了这百年来唯一一次的人肉，读取了他的记忆，幻化作他的身形。

　　“你伪装成人的面孔，说着他人会说的话，假装好像自己就是这家当家的。你以为当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会发放过你吗？你以为她们会觉得你是好心的，照顾了他们好几年吗？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所图非小。接着毫不犹豫地请来鬼杀队，杀了你。”这样的话它并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是却从来没实现过。
　　最早是蛊惑，然后是诅咒，现在却是怜悯。多可笑，明明它自己还受困于人，身为鱼肉却在怜悯刀俎。
　　“谎言说多了也会变成真的。但是最初的时候，那一句话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说的呢。”
　　那时候他顺着记忆中的道路来到了那人的家。年幼的女孩等候在家门口，见到他的一刹那，欣喜地扑了上来，却在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又停下了，同时露出了警惕与疑惑。
　　他先是惊讶，接着蹲下与女孩平视。“抱歉，我救不了他，接下来就要由我来照顾你们了。以后请多指教。”
　　女孩接纳了他。只是在后来将他那一日的衣服偷偷做了一个没有墓碑的坟。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与他父女相称。
　　水银只能改变身形，却难以掩盖他异于常人的瞳孔，于是他装作伤到眼睛，整日用黑布裹着。同时白天在屋子中躲避阳光，不再出门见客。
　　他与这家人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数个日日夜夜。暗地里偷偷摸摸的解决妄想打破这片宁静乡镇的鬼。而被困在地下室里的这只鬼，是当初袭击了这家真正的父亲的那一只。那时候他刚刚代入父亲的角色，这只鬼舍不得稀血，在天又暗后便循着他的气味追了上来，于是出于某种报复心理，他将这只鬼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
　　他又吸了一口烟斗，紫藤花的气味令他作呕，剧烈的疼痛抑制着他那翻涌着的想吃人的欲望。识破身份？除了那群小屁孩和下人，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吧。不过他不会和这个鬼说，万一以后暴露了，有事的也不过是他一个，作为“无知的、被蒙蔽了的”一家人，只会得到他人的同情。

　　“我来这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的长女，就是当初砍下你脑袋的小丫头，她有着惊人的刀术天赋，之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鬼杀队队员，说不定还很快就会成为柱。”沧玹就像是一个傻爸爸一样，对唯一一个不能拒绝听他说话的鬼，兴冲冲地说了又说，“……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每次说出去玩，都是去外面锻炼身体，明天日落前赶回来，明明精疲力尽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喘气声那么重，却欺负我看不见……”
　　“哦，那又怎样？难不成你想到时候把我的存在告诉她，然后再让她杀了身为鬼却顶替了她父亲多年的你吗？”鬼一脸冷漠，它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原本一脸无惨天下第一那老子就天下第二的鬼，是如何变成一个花式夸女的老父亲。
　　佛了佛了。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我也该上去了，免得到时候他们送饭过来，却找不到我。”
　　男子站起身，地上的水银又渐渐地涌起，覆盖在他的身上，掩去了他作为鬼的外形。他将池中的鬼骂骂咧咧的声音抛在身后，掏出怀中的黑布，重新裹在眼睛上。
　　你就期待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说不定也是你我解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