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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字据与往事 ...

  •   黎莞宁的伤越来越严重了。

      她靠在床头,芷儿用沾了温水的湿布替她暖着脚踝,更别提腿上那渗出血迹的绷带了,芷儿的眉峰染满了担忧:“公主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行,我明天就出去找临安城内最厉害的郎中回来,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

      芷儿越想越不是滋味,黎莞宁反倒笑了,抬手替她抹去脸上掉落的泪滴:“说过多少回了,女子的眼泪是珍珠,得宝贝着,不能轻易被人拿了去。”

      “况且你看我白天不是还和龙驹比试了一番吗?若是真疼,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呢?”黎莞宁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我答应你,明天便出去看郎中,如何?”

      芷儿吸了吸鼻子:“公主不许骗人,要说话算话。”

      黎莞宁捏了捏她的鼻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她并不在乎袁府那些人的看法,只是因为上回她们去游溪河,是偷偷背着李嬷嬷去的,倘若真请了位郎中到府里,怕是会瞒不住身上受的伤,到时候免不得又是一通冗长无趣的说教。

      花嬷嬷爱说,她还不乐意听呢。

      “此事不宜声张,”黎莞宁转念有了新的思量,“明日咱们穿得朴素些,从后门出去。”

      芷儿点了点头,黎莞宁唇角微勾:“现在也不早了,我这边用不着伺候,你回去养精蓄锐,明日尽早出发。”

      芷儿刚替她将被子盖好,门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开门!开门!黎莞宁!我知道你还没睡,赶紧给我开门!”

      还真是来势汹汹呢,喊得整个袁府都要听到了,芷儿转头看黎莞宁,黎莞宁耸了耸肩:“不必搭理他,你开了房门直接回去休息便是。”

      比起芷儿的不放心,黎莞宁早就料到了这一茬,一点不例外:“担心什么?我虽然负伤,倒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公子。”

      芷儿脸色不太好地将湿布扔回水中,一边手端起木盆,走过去给那只外面叽叽喳喳的麻雀开了门。

      门一开,袁温弘顾不及什么礼数,衣衫不整地就冲了进来,还差点撞翻了芷儿手上盛有水的木盆。

      黎莞宁和芷儿默默相看一眼,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把门关上。

      “这个时候,袁君不是应该躺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吗?”黎莞宁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走,凌乱得不像话,“怎么有雅兴光临我这小小的书房?”

      眼前的罪魁祸首冷静得很,就好像这件事情与她全然无关,还抓来自己的一小缕的头发,在手指上卷着玩。

      那三个丫鬟的确如黎莞宁吩咐的那般尽职尽责,穿着衣兜薄纱,年轻曼妙身姿在其中更是若隐若现,一个接着一个的,比着功夫争着向他示好。

      可是她们的靠近和触碰勾不起袁温弘的半点情欲,反而适得其反,令他感到阵阵不适,黎莞宁瞧他松垮不整,堪堪挂在身上的外衫,便是她们交给黎莞宁今夜的成果。

      正屋的房门被无情的锁了,算黎莞宁还有点良心,没有锁死窗户,不然他连逃都难逃出来。

      黎莞宁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是因为她们姿色平平,入不了袁君的眼?”

      袁温弘侧着头,不说话。

      见他撇嘴不答,黎莞宁问得更直接了些:“那不知袁君心仪什么样的?需要什么样的?”

      袁温弘心里有气,堵得慌:“反正不会是你这样的。”

      黎莞宁低低地笑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她淡淡道:“话已至此,不如我们来立一张字据吧。”

      袁温弘半疑;“什么字据?”

      “袁君还是少看些那种歌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本子吧,”黎莞宁掀了被子下床,“我们的婚约是这黎谦康亲自赐下的,只要我还在袁府一天,我便是你袁温弘明媒正娶的正妻。”

      这里是书房,纸墨齐全,黎莞宁两指点了点空白的纸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袁君肚里莫不是连这点墨水都没有吧?”

      “你研磨。”袁温弘一挥松垮的衣袖,走到桌案前坐下,他毛尖蘸墨,提笔将内容一笔一划规整地书写在纸上。

      袁温弘的字秀丽颀长,带着一股子临安城的独属的安逸韵味,不同于黎莞宁在北方所见过的男子写的字,倒更像是个清雅温婉的大家闺秀所书。

      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袁温弘不知为何越写越纳闷,他抿唇思忖,黎莞宁很快察觉,问:“袁君是在为何事烦恼?”

      “需、需要……”袁温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一个字一个人往外蹦,“园……房……吗?”

      “我们?”黎莞宁不确定地反问,她的腿虽然倚了桌沿撑着,但时间久了,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嗯。”袁温弘点了一下脑袋。

      黎莞宁咬着唇强忍着疼痛,甚至没有注意到袁温弘慢慢变红的耳垂。

      “传宗接代这种事,”黎莞宁疼得扯了下唇角,“还是留给你那些妾室去做吧……”

      “好。”那就尊重她的意愿吧。

      “写好了。”袁温弘将白纸黑字的字据举起来给黎莞宁看。

      粗略看了一遍,黎莞宁接过袁温弘手中的毛笔,抬手接过沾了沾墨,扶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飞扬。

      “阿嚏——”

      收好了字据,袁温弘接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也不奇怪,方才穿成那样到处乱跑,这么折腾下来不着凉才怪呢,黎莞宁拧眉;“你今晚确定在地上睡?”

      “不然呢,阿嚏——”袁温弘再次打了个喷嚏,他手搭床沿,一双眼睛弯了弯,打趣她道,“难道我还能上床睡不成?”

      黎莞宁权衡利弊:“未尝不可。”他们对彼此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就是睡窄了一点,这点气度她还是有的。

      其次,袁温弘若是真在她这边得了风寒,暂且不谈白老夫人那边,就他娘张琪敏那脾气,得知黎莞宁这么对待她的宝贝儿子,还不得恨死她。

      到时又得提防她明里暗里的报复,黎莞宁想想都觉得麻烦,并非是一笔好生意。

      袁温弘真的上床榻来了,他平躺着睡在里侧规规矩矩的,不敢动弹分毫,和睡在外侧的黎莞宁之间隔了一张厚实的棉被。

      吹灭最后一盏烛灯后,书房彻底陷入了黑暗,黎莞宁睡眠很浅,隐约还能听到枕边人零碎的梦呓。

      “穆丹……别走……穆丹……”

      他唤了好多次。

      穆丹。

      听着像是位女子的名字。

      是她喜欢的女子吗?

      黎莞宁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悲哀,从小到大待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必须时刻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以防自己不慎卷入妃嫔们的勾心斗角,不知何时便会变成别人趁手的刀刃。

      黎莞宁唯一的一次情窦,是某日子她在御花园里百无聊赖地逛着,偶然间碰上了的一位长相十分俊俏的郎君。

      她当时八岁,转了转眼珠子,在与他搭上话后悄悄地走近,暗自以身高为尺比量了片刻,他很高,比起她来,他要高太多了。

      黎莞宁不知道他是何人,问他也不说。那她便识相地不再去追问,转头看向池塘里开得正盛的荷花。

      他搭在护栏上的手看得让人离不开眼,黎莞宁问他通不通乐律,他说略懂一二,黎莞宁只当他是在谦虚,但他答应明日为她吹箫,礼尚往来,黎莞宁也道:“我没什么好东西……不然明日我将新得的九连环拿来,我解不开,让你试试?”

      黎莞宁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盯着他瞧,她从来不会吝啬对他的赞美。她饱含真心地说他真的很温柔,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男子还要温柔。他听后笑了,说她还小,等长大了,见识的男子多了,便会觉得他也不过尔尔了。

      他那双妖孽的眼睛啊,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会勾魂,和池塘里盛开的荷花一样,美得让她失神。

      他们每日分别前都会约定好时辰,依旧是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见面。女为悦己者容,黎莞宁也不例外,每日变着花样来打扮自己,每次去,都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一并送给他,塞到他抱不下才罢休。

      他有一副温润的好嗓音,给她讲了好多好多宫外的趣事,黎莞宁说他不应该待在宫里,应当去茶馆当一位说书先生。

      他无需刻意做些什么,只需听客愿意跟着他的节奏走,便能享受到一种得以身临其境的美妙,伴随他柔和的嗓音,她仿佛也化身成了故事里的主角,在外走南闯北、四处云游,悠然自在。

      他说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黎莞宁却一点也不觉得。

      “我看过很多四方形的天空,蓝的,灰的,有云的,无云的,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渐渐地,我的眼睛似乎失去了色彩,”黎莞宁颇为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勾唇道,“直至一束柔和的阳光出现,周身的事物又开始变得鲜活,生活依旧枯燥乏味,但其中好像也有了一些美好的盼头。”

      四目相视,他瞳孔晃动,却只是闪过一丝慌张,清澈得不肯分给她半分爱意:“这话可不兴说的。”

      “为何?”黎莞宁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意不能够说出口来,可偏偏他一盆冷水浇下来,说她对他的这份感情只是一种依赖,而并非喜欢。

      他凭什么对她的感情下定论。

      “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太小了?”

      “不是。”

      “还是你嫌我长得不够貌美?”

      “公主天资国色,风姿绰约,应是鄙人受宠若惊才是。”

      他难得地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这世间上有许多事情,尤其是感情,一旦逾矩,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黎莞宁垂下眼帘,她不想懂,泪珠掉却比她的心要诚实。

      今天的他做了许多破天荒的事情,替她擦拭脸上要掉不掉的那些泪水:“女子的泪水是珍珠,千金难换,若是被他人拾去了,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你还有心情打趣我!”黎莞宁含着泪水也要抬头起来瞪他一眼,也不看看她是被谁弄哭的。

      那是她第一次和男子相拥,不带一丝情欲的,一个单纯的拥抱,她贪婪呼吸,不满足地还想记住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只是用右手手背蹭了蹭他的指尖,换来了两声属于男子的低笑。被撞破小心思的黎莞宁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不想让他察觉到她此刻的羞愧。

      下一刻,她的右手被男子的大掌握住,手指交错相扣,黎莞宁呼吸一滞,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吧,其实黎莞宁还是很好哄的,只有给她一点甜头,她就高兴得不找北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临走前,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黎莞宁突然转回身,笑嘻嘻地说明天带西域进贡的绿葡萄来给他品尝,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莞尔说好。

      次日,黎莞宁如约抱着一盘绿葡萄去了亭子里等他,想着他会来,她低头用咬唇来抑制着自己的笑意,连带着路径旁的鲜花绿叶都顺眼了几分。

      这或许就是书上说的“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吧,黎莞宁高兴地一直转圈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再快一点见到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字据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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