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宿草》重骅

7、张玖之 喻达

　　喻达符痛得偏了头，却还挽了笑，孙荃瞥了他一眼：“真是个神经。顾妈，叫车。”
　　那夜喻达符苦楚地坐在空旷漆黑的会议室，大口大口吸着雪茄，朦胧中，缭乱扑朔的烟雾缓缓勾勒出孙宪可憎的嘴脸。
　　这个名义上的岳父处心积虑和鳏夫许久的继母好上，起初喻达符不过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热烈的黄昏恋，直到他发现岳父孙宪拿着继母的钥匙偷摸进家拷贝书房里的财务文件，他才算明白了这个孙宪不过是一心想侵占喻家财产而已。
　　喻达符决定顺水推舟，看着孙宪广结商亲，看着孙宪伪造好喻氏遗书，看着孙宪在股市暗中推潮，故意把喻氏抬到最高处，看着孙宪在自己专用车的刹车板上做手脚。
　　会议室终于来了电，喻达符反反复复得读着孙宪伪造好了的喻氏遗书，忽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荃儿是不是也是孙宪的圈套？
　　渐生渐酽的疑虑弥漫心底，喻达符只觉得月色枯萎，夜风败尘。
　　不过孙宪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还未“出军”就身死横祸--一辆大巴车失控撞了孙宪，他不治身亡。
　　喻达符想到这，清冷的晚风越窗而来，落在他唇边，凝成一声悠远缠舛的叹息。
　　“顾妈，她还在孙宪葬礼现场吗？”犹豫许久，他还是选择小心翼翼裹好孙荃。
　　“夫人在呢。哭了许久，劝也劝不住，还坐在遗体旁。”顾妈焦灼得跺了脚：“今天还是葬礼第一天，明天公开出殡还不知会伤心成啥样。夫人就是倔，其实她可想你了……”
　　喻达符火急火燎出了公司，驾车赶往殡仪馆。
　　孙荃这边早已哭得一踏糊涂，不知是为了过世的父亲，还是为了这段没有灵魂的婚姻。
　　顾妈见了也安抚不住，偷摸着拍视频给喻达符。
　　“拍什么拍啊？”孙荃几近崩溃，她以为再不济郁达符也能答应一同守灵，没想到曾经心动过的丈夫铁石心肠抛下她一个人在此。
　　顾妈居然还将她的凄惨展示给喻达符，她只觉得难堪。就算这样子喻达符才肯过来，也不过是在可怜她。
　　而向来孤傲清的孙荃最不屑这种近乎施舍的温暖。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poIo领卫衣的精致少年半是惊喜半是迟疑着近来：“荃荃？”
　　“你谁啊？”
　　“我是张玖之呀，你学弟。这是……”张玖之环顾着灵厅，明了得缓了语气：“愿叔叔安息，一路走好。荃荃你要节哀啊。”
　　孙荃只是哭得半昏了过去，坐在地上半靠着棺椁。
　　凉风肆无忌惮翻涌进孙荃半开的领口，她不免咳嗽起来。
　　张玖之本年少烂熳，又见昔日暗恋的学姐苦痛欲绝，难免心疼，便轻轻柔柔给孙荃扣上领口，喻达符恰好赶到，见他俩如此缠绵悱恻，不由得气闷，绝然离开了。
　　孙荃三人却浑然不察。见张玖之举止过密，向来洁身自守的孙荃又正在气头上，便翻掌给了张玖之一耳光。
　　顾妈帮给孙荃理了理领口：“这孩子也是为夫人好，夫人莫气莫恼。喻总刚刚来了电话，说是挂念夫人，在来的路上了。”
　　张玖之如遭九雷轰顶：“夫人？你……你结婚了？”
　　顾妈一面整理纸钱一面笑着说：“喻总低调，婚礼没有公开，很多人还不知道呢。你呀，也别说漏了去。”
　　张玖之苦涩得点点头：“那好，学姐保重……我先走了。”
　　凄冷的夜风和着摇曳的灯火砸在张玖的心头，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找在殡仪馆加班的父亲了，而是烂醉在喧嚣简陋的小酒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