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璇双姝》雪归客

7、拜师

　　客栈里，一个身着流云纹月白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在研究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窗外阳光明媚，鸟儿欢快地在树上叫着。几缕阳光照射进来，使整个屋子变得暖洋洋的。

　　在男子身后的床上，一个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女孩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眨了眨眼后，突然直起身子翻身下床，却不小心被被子绊倒，动作之大致使床铺发出了“咯吱”一声响。

　　“醒了？”男子听见声响，转过头去，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朝她走去。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黑……嘶……我的头好疼……”少女的双手在半空中摸索到了男子伸出的手臂，支撑着站起身子。

　　“……”男子沉默，伸出一只手在少女面前挥了挥，只见少女脸色苍白，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当时后脑被那人重击，伤到了头部所致？男子蹙眉，这可不好办啊……

　　“谢谢你，这里怎么这么黑啊？”少女仍然在摸索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扶她坐在了桌子旁边，道：“你受伤了，我救了你。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啊？我叫……”少女刚想张口回答，却发现话到嘴边却突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我叫……我叫……”少女重复了半天这两个字，可后面本该脱口而出的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嗯？”男子发觉少女有些不正常，心中“咯噔”一跳。

　　“我……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少女脸色变得惨白，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我想不起来……”

　　闻言，男子气息一滞：“想不起来？！”

　　本以为失明已经很糟糕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佩，正面的纹路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璇字，而背面是……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少女哭道，“怎么会这样……”

　　“这可能是你头部受了伤的缘故。没关系，我给你开点药，修养一阵子兴许会好的，”男子沉默半晌后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我就给你讲讲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

　　“我是一个江湖小门派之主，略懂些岐黄之术，在四处行医途中遇见一伙盗贼入室抢劫，杀了一对夫妻，接着想对你下手。当我我尽力救下了你，发现你当时已然昏迷，而那对夫妻已经……”

　　男子平静的语气让少女感到了一种恐惧感瞬间包围了自己，她皱着眉头，一字一句道：“您的意思是……我现在……父母双亡？！”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厚葬了他们，你……节哀……”男子别过头去，不再看少女。

　　少女的嘴唇微微颤抖，沉默半响，道：“……鸟儿叫的真欢啊，今日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的，不是吗。”她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努力不让泪珠滴落。

　　“是啊，昨天还在下雨，今天就晴了……“男子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后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丫头，看来是知道自己失明了……

　　“可是我再也看不见了……”少女此刻已有了哭腔，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滴落在桌子上。

　　“……”男子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道，“我可以收你为徒，你可将我当作亲人……眼睛和记忆……会好起来的。”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掰开少女紧捂着眼睛的双手，帮她擦了擦泪水。

　　少女任由泪水滑落，喉咙里就像卡了一块石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姓遆，名星罗，取‘星罗棋布’的前二字。以后你就随我的姓吧，叫遆姿，‘姿’、是‘姿态’的‘姿’。”男子边说边悄悄将那块玉佩放进了怀中。

　　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道：“你既双目失明，以女子的身份入我江湖门派便多有不便。不如从此女扮男装，这样也方便些。”

　　“师父……”遆姿抱着遆星罗那只为她拭泪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

　　遆星罗轻抚着遆姿的后背，思绪万千……

　　将军府

　　“哎呀，霜儿姑娘，您去里面服侍吧，这里我们来做就行了。”双玉一见文霜在打水，连忙跑过去阻止道。

　　“没事儿，双玉姐姐，我可以的，你看我都把水提上来了……”文霜连忙道，可话音刚落，水桶一歪，桶中的水全部洒在了地上，浇湿了文霜脚上的绣鞋。

　　“……霜儿姑娘，你还是赶快进屋换双鞋吧。”双玉无奈道，“这里我来就行了。”

　　文霜尴尬地搓了搓手，应了一声，便飞速跑回屋子，哪知在长廊拐角处与低着头边走便看兵法的黎玉琅撞了个满怀。

　　“哎呀！”文霜惊叫一声，抬头一看竟是黎玉琅，立刻红着脸请安道，“公子！”

　　黎玉琅低头一看，竟是文霜，正要问她为何在此，突然瞥见了她白嫩的手上磨出的水泡，视线下移，她脚上穿的是粘上了泥而且又湿的绣鞋，顿时心下了然，道：“霜儿，书房里还差个洒扫磨墨的侍女，不如你今后就在那里干活吧。”

　　这霜儿自称父母双亡，自己是独女却又花光了父亲留下的钱财，本想去投靠长云山的亲戚，却不想致使璇儿遇险，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执意要留在将军府当牛做马。可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又岂能真的让她在府里当个婢女？日后人家怎么不得嫁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现在怎好委屈了她。

　　心中有了计较，黎玉琅便给她安排了洒扫书房的活。文霜一听，心中欣喜，便道：“是，多谢公子！奴婢一定要将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奴婢换双鞋便去。”说罢便高兴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

　　黎玉琅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自从璇儿出事，阿瑾的身子更弱了，再加上东凌新帝意图不明，两国局势紧张，这一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璇儿，无论多久，大哥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望璋崖上，一白衣公子负手而立。微风轻拂，白袍随风舞动，袖子上的流云纹好似真的云彩一般流动，衬得男子宛如谪仙。

　　“大师兄！阁主来信了！”虚灵阁一名弟子携信跑来。

　　“哦？”那公子转身接过信后仔细看了看，微笑道，“是好事，师父要回来了，连师弟，去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连珏应声退下。

　　师父，三年了，您终于要回来了！

　　竹卿……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虚灵阁内。

　　“什么，要回来了？！”一身着淡蓝色裘袍女子斜靠在藤椅上，把玩着一只酒杯道，“呵，怎么着，被我气走了三年，如今倒是舍得回来了？”

　　那女子的一双桃花眼妖妖艳艳地向上挑着，长眉入鬓，又平添了几分英气。在她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酒壶和玉杯，显然这女子必是嗜酒如命。

　　“这……师父，大师兄说，等遆师伯回来时，您可千万别再……”连珏硬着头皮劝道。

　　“哼，我不去迎他便是了。我倒是觉得他死在外面才好，到时候这虚灵阁可就是我的了，我也不必再忍着这榆木脑袋了。”女子朝门外狠狠瞪了一眼，微微坐起身道。

　　连珏抹去了脑门儿上的汗珠，低声劝道：“师父慎言……”

　　“呸，怕了他不成。”女子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它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吩咐道，“行了，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去练剑吧。为师可是听说戚竹卿已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了。你什么时候也能让为师在他面前显摆显摆？”

　　“弟子惭愧，弟子必勤加练习。”连珏心中暗想，大师兄确实了不得，年纪轻轻便在整个门派中武功第一不说，如今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处理门派事务井井有条，实在是我派弟子之楷模！日后我要更加努力练功，不给师父丢脸才是！

　　在连珏的张罗下，遆星罗即将返回长云山灵台峰的消息迅速在众弟子之间传开。女弟子们纷纷议论道：“听说阁主就要回来了呢，你们说这次阁主会不会从咱们之间选一人当内门弟子啊？”

　　“那是肯定的吧，那么多年来，阁主可就收了大师兄一个内门弟子，这次怎么不得再从咱们之间选个‘大师姐’？”

　　“要我说啊，咱们之间，可就数訾师姐最有资格当内门弟子了，訾师姐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还温婉心善，大家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在一旁默默看书的訾瑜颜不屑地暗自冷笑，内门弟子当然非她莫属，只不过，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内门弟子之名……想到这里，她不禁轻扬唇角，到时候，看看还有谁敢瞧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