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BG]素昧半生》术尧

77、结局中

　　谷雨约我去西湖边见面，说她会在树下等我。这大夏天的，又是中午，就算是约在KTV也比湖边正常吧。
　　一点多到了西湖边，顺着湖走了一大圈，我才看见她，她哪是在树下，只是身后有棵树，离她有几丈远。她本人则坐在湖边的护栏上，背影消瘦，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心说她该不会因为闷油瓶进去了，要跳湖轻生，喊我过来是为了能有个人收尸，不至于在西湖里泡了几天捞上来面目全非。
　　当时我的冷汗就下来了，我一想到十年之后，闷油瓶从青铜门里出来，我跟他说“你女人没了”，那场面一定非常残忍。
　　所以我在心底谋划了一番，盘算了一下有没有冲过去把她抱住的可能。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我现在还是通缉犯呢，警察能不能劝下谷雨我不知道，但肯定会把我先被抓起来。
　　这时我离谷雨有三四十米远，如果我假装路人不急不缓的走到她身后，她应该不会特地回头看我，等到距离一两米冲过去抱住她把她从围栏上拖下来，她应该反应不过来。
　　直接冲过去她肯定能听见脚步声，反而坏事。于是我沉住气，慢悠悠的走到她身后两米的地方，她果然没有回头。我心里一喜，冲过去抱她，差点就抱住了，谁知她身体往前一身倾，两脚踩住湖边，站起来一个转身，手一撑整个人就跃到了石栏上，姿态十分轻盈，说是身轻如燕并不为过。
　　她站在围栏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神情淡然和闷油瓶来找我道别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她人也瘦了不少，身上裹着宽大的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我不禁脱口而出:“你也是来道别的”
　　她回身看见是我后，表情就变得非常奇怪，她从石栏上跳了下来，之前几乎要羽化飞升的气质立刻消失不见，她这种改变就好像突然从神仙变成凡人:“你这是做什么我还以为有人要推我。”
　　我实话实说：“我以为你想不开要跳湖。”
　　她轻轻一笑，这样一来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也带了点烟火味：“就起他张起灵那样的，进青铜门一次我跳一次，那我得跳多少次？”
　　我一听，也是啊，闷油瓶不知道失忆多少次了，对谷雨来说，闷油瓶每一次都要重新来一遍作死之路，就算闷油瓶第一回的送死的时候她肝肠寸断，这么多回下来也没什么可断的了。
　　没说两句话，她扶着围栏跃下来，我跟她说你这样属于破坏公物，会被城管赶的，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进了附近一家店铺里坐着。
　　店是她挑的，是家奶茶店，我跟店员说要两杯珍珠奶茶，她跟着补充说其中还一杯不要加珍珠。
　　我心想她可能小时候和闷油瓶经过一样的绝食训练，胃不太好，消化系统对付不了珍珠奶茶这样的东西，感慨的情绪刚上来，就听见她跟我解释说最近在修炼辟谷术，几天没吃饭了，吃珍珠胃会受不了，喝点奶茶就好。
　　我劝她别折腾自己，她说她想修修仙，看看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存在。
　　我有点无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实话，原来是从长白山回来后，她就被监禁在了福星观，道门的人打算找个时间把她送去青城山监禁，过两天她就要走了，临走前她想找我说说话，结果道门的人怕了她了，死活不放她出来，她就绝食，这招还挺有效的，道门不想让她死，只能把她放了出来。
　　于是我俩喝着奶茶对望了半晌，她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眉宇间是遮不住的怅惘：“这该从何说起呢？”
　　我问什么。
　　她说想说说过去的故事，不知道该从哪说。
　　我一直对她以及闷油瓶过去的经历非常感兴趣，但是俩人都不愿意说，现在好不容易谷雨愿意开这个口，我当然不打算放过：“说说张家和汪家？”
　　她瞥了我一眼：“张起灵没告诉你这是两个傻逼家族，有什么好说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谷雨说脏话，枉我之前还觉得她这人虽然说话不中听，还算知书达礼，她又自顾自的接着道，“随便给你说说吧。”
　　谷雨原本是汪家的人，汪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她没有具体说，她说她在汪家的地位十分之低，但有个地位很高的兄长，跟她一母同胞，不过俩人父母死的早，基本上没什么联络。
　　她四岁的时候就被选入了汪家内部针对张家的一个计划里，因为那时候太小了，参加了这个计划之后身份信息是不能留案的，所以她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是什么。
　　她说汪家族规还是挺公正的，内部也很友爱，因为参加类似这样计划全凭自愿。
　　我心说四岁懂个锤子，还自愿，父母死的早兄长怎么混到高位的，看来是个卖妹求荣的东西，这汪家内部确实挺友爱的，只是不爱她。
　　谷雨因为和张家丁兰长得有两分相似，成为了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从此之后即便在汪家内部也以张行霜、丁兰为名。
　　张行霜是时任张家丁兰的本名，谷雨也跟我解释了一下丁兰是个什么东西。丁兰这个职称来源于丁兰尺，丁兰尺是风水工具的一种，度量阴宅之尺寸，长一尺二寸八分。
　　在张家内部，族长是有一正一副的，副族长掌管族规，在家族内部的称呼不叫副族长，叫“司刑”，丁兰尺则作为司刑权柄的象征，历任司刑继位都要进行丁兰尺的交接仪式。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张家人是认尺不认人的，这跟族长和起灵就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比起黑金古刀，他们更愿意认闷油瓶。所以我推测在张家内部，司刑最初的地位可能更偏向于吉祥物的定位，只不过后来权力不断膨胀，而司刑本身又是不具备相匹配的权力系统的，才会出现“丁兰尺即权柄”的畸形观念。
　　丁兰这一职称出现的时间稍晚。司刑处置一些地位较高或犯了重大错误的族人是要请丁兰尺的，这事总不能劳烦一个吉祥物亲自上，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人站在旁边双手捧着丁兰尺，一般能被司刑叫来捧丁兰尺的都是跟司刑地位极其亲近的，基本上就是下一任司刑了，所以久而久之这个捧丁兰尺的人就被叫做“丁兰”，丁兰即是司刑继承人。
　　谷雨说她从四岁到十岁，一直进行着极其严格的训练，原本这种训练是要到十二岁的，到十二岁基本上可以把一个孩子的三观塑造完成，但是在她十岁那年汪家得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毫无破绽的替换丁兰的时机，这样的时机可能两年后不一定有，因为丁兰要没了。
　　在这四年间汪家也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对谷雨的脸进行了改造，两张脸可以说是如出一辙，谷雨没说是用什么手段，如果不是我细问了，她也只是以一句“后来我跟丁兰长得更像了”轻飘飘的带过。
　　我一直以为谷雨和张行霜的相似是天生的，我想让一个人照着另一个人的模子长期间一定会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后来我问过闷油瓶是否知道这样的手段，他说他知道一些，无非就是照着人脸做出一只模子出来，套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不仅如此还要日日观摩被模仿的脸，心里想着“要长成这样”，我说这也太唯心了，再说谁能控制得了你想不想。闷油瓶却摇摇头说相由心生，而且早点长成一样也少受点折磨。
　　时机是张家内部两个派系在一处地下遗迹里发生了内斗，恰巧丁兰也在，司刑和他这一系的高层在内斗中死的差不多了，虽然丁兰活了下来，不过也是待宰羔羊。
　　虽然司刑一系很惨，但是族长那一系也不怎么样，族长死了，起灵尚未出现，丁兰就是目前张家地位最高的人。
　　谷雨最终成功替换了张家的丁兰，司刑这一系剩下一两个高层苟延残喘，纵然发现丁兰自打回来后有一些蹊跷之处也只当看不见，丁兰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问及内斗的原因，谷雨说她那时候刚替换了身份，还被族长一系的人想法儿驱逐到了外舍（张家有内外二舍，可以看做训练场，能留在外舍的都是被张家认定成可造之材的，谷雨说自己就是在外舍认识的闷油瓶，内舍则是核心人员，而那些普通人员是不配待在张家大院里的），空有名头没有地位，在那次内斗中活下来的张家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她也不敢打听，所以对此知之甚少。
　　她放野结束之后进过一次青铜门，她没告诉我青铜门后面是什么，她说她猜测是“长生骗局”引起的内斗，张家所追求的长生是意识的长生，而意识是需要载体的，张家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前人提供载体。因为天授记忆的关系，张家人把此生视做原意识的衍生体或者说“转世”，可惜不是谁都信服这一套的。
　　十三岁，这是张家规定的内舍人员“放野”的年纪，外舍规定的年纪是十五岁，放野的内容即倒斗，倒来的东西越贵重，则证明能力越高。
　　而内舍的放野，是派你出去执行一两个任务，来证明你的能力，配不配继承家族里一些重要的职位。
　　某种程度上来说，外舍是专门培养来做“脏活”的，为内舍服务。
　　谷雨在十三岁接受了张家派给的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司刑继承人，只需要挑个良辰吉日，继承司刑之职。
　　期间当然少不了族长一系的横加阻拦，但她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当然这也多亏了闷油瓶和她里应外合。
　　闷油瓶和她这个“丁兰”一样是从那次内斗中活下来的唯二两个小孩，不过闷油瓶当时是被带过去当做工具人用来放血驱虫的，而丁兰是过去参观学习的。
　　谷雨说虽然两人地位有些差距，但她怀疑当时在地下遗迹里张行霜一定和闷油瓶说过两句话，因为她发现自己去了外舍后闷油瓶好像对她格外关注，似乎发现了不同，不过她又实在没什么破绽，闷油瓶也只好闷不吭声，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谷雨在外舍呆的那段时间，养着一只猫，叫旺财，它表面上是一只又胖又懒散的猫，其实是被汪家特殊训练过想办法送过来做联络工具的。闷油瓶貌似很喜欢她的猫，加上外舍的食堂会给谷雨单独做饭，闷油瓶经常到她的餐位上蹭饭，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起来。
　　我心想以闷油瓶的性格说他蹭饭到有可能，喜欢猫我是不信的，他是发现了猫有问题还差不多，也就是懒得拆穿。我又一想难道闷油瓶还是早恋，这么小就开始暗恋谷雨，发现她是奸细也不忍拆穿，是真爱了。
　　很久以后的某天我壮着胆子问闷油瓶是不是早恋，他一脸迷惑的看着我，再问他不是早恋为什么不舍的拆穿谷雨的身份，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没有理我。
　　最后还是小张哥告诉我的，说他干娘告诉他，那次探索地下遗迹，张行霜中毒了，他们用闷油瓶的血涂遍了张行霜全身才救回她，干娘还说用一个人的命救另一个人的命简直就是造孽，也有人拦了，但是那群人不听。
　　闷油瓶侥幸没死，没多久这群人内斗，被汪家人抓住了机会，杀掉了张行霜替换成了谷雨，末了小张哥还感叹了一句可见该死的人还是得死，不该死的人怎样都会活着。
　　如果我是闷油瓶，我恐怕也不会拆穿，我不仅不拆穿，我还要把这个傻逼家族端了。
　　“说的我嗓子都哑了。”谷雨说着又喊来店员，点了一杯橙汁。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谷雨在执行丁兰任务时，族长一系的人发布了破坏谷雨任务的任务，这任务被闷油瓶接了，他拿去跟谷雨谈判，在谷雨得知这是闷油瓶自己想的招时她就意识到这个小鬼不简单，最后谈判结果是她帮闷油瓶上位族长一系，闷油瓶跟她里应外合帮她完成丁兰的任务。
　　谷雨完成任务没多久，就轮到闷油瓶放野了，我也是这才知道闷油瓶竟然比谷雨年纪小，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闷油瓶的任务是去当初那个地下遗迹中取回丢失的族长信物，也就是黑金古刀和六角青铜铃。谷雨递交了协助申请，要求和闷油瓶一起去，她说她当时是觉得这个小鬼心机太深了，怕以后成为心腹大患，要先下手为强除掉他，她设好了陷阱装死让闷油瓶先走，哪里知道闷油瓶竟然会折返回来找她。
　　我心说还是女人狠，估计那会儿闷油瓶也和谷雨算是半个朋友了，谷雨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年纪这么小，对朋友也下得去手，造成闷油瓶心机深沉的结局，你这女人也功不可没。
　　也正是闷油瓶这一回头，让谷雨原本被汪家构建好的世界观崩塌、人生观逆转、价值观扭曲，可谓是三观尽毁，顿时感觉迷茫了。
　　她拖着只剩一口气的闷油瓶出了地下遗迹，已经打算火化闷油瓶的尸身后去寻找人生的意义了，如果不是她师傅出现的及时，说闷油瓶还有救，我可能根本不会认识闷油瓶。
　　谷雨的师傅姓贺，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叫他贺某吧。贺某以谷雨答应他的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条件救回了闷油瓶，而这个要求就是让谷雨做他的弟子。
　　闷油瓶和谷雨回到张家后，闷油瓶提交了六角青铜铃，而黑金古刀则归闷油瓶所有，没多久闷油瓶就成为了起灵，谷雨也当众把象征司刑权柄的丁兰尺移交给了闷油瓶。
　　因为谷雨的突然反水，司刑一系也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散之前还是发生了一些争斗，让原本就半死不活的张家雪上加霜。可以说丁兰尺的移交就是压死张家的最后一根稻草，谷雨也是曾为张家的覆灭添砖加瓦的重要人物。
　　从汪家的角度看，谷雨这个任务做的还挺成功的。
　　在这之后，谷雨在张家待了两三年，这两三年里闷油瓶的地位越来越高，俩人也少有交集，后来旺财死了，她也就离开了张家，跟着贺某云游四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