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〇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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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临近尾声，一切顺利。恰逢周末，同事阿杰问我：“要不要去xx山转转？”
xx山是佛教名山，山上有大大小小寺庙四十余座，常年游人如织香火不断。
“我不信佛。”
“不拜佛你可以看景啊，就当去天然氧吧吸氧，去嘛，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真是一句颇具中国特色的魔咒，我鬼使神差地定了车票，还在车上订了两晚的民宿。
民宿是随机订的，却意外的很不错，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花圃里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水灵灵的。
老板娘性格泼辣又好客，办完入住，一手一个拎起我们的行李箱就准备上楼。
我们连忙伸手去拦：“自己来自己来。”
老板娘圆润的腰身一转，灵活地绕开了我俩的手：“我家这楼梯可不好爬，你们外地人爬不惯的。”说话间，人已经拐了弯看不见了。
老板娘没夸张，她家的民宿傍山而建，有一小段台阶索性就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山间潮湿，台阶陡峭，阿杰一不留神滑了一跤，摸着尾椎骨：“嘶——”
老板娘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看看，摔了吧？没事，一会儿喝点骨头汤补补。”
我拉起阿杰，又看了看已经登顶的老板娘，有点后悔定了顶楼的房间。
老板娘探了探头：“上来了你就知道住顶楼有多值啦。”
我下意识道：“老板娘会读心术。”
她笑眯眯：“哎～没错。”扭头进房间了。
确实值。
山间林木葱茏，顶楼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整个探了出去，站在阳台上远眺，目光所及一片浓绿，大大小小的寺庙高塔隐藏其中，偶尔有尖顶的琉璃瓦在雨后夕阳里闪过光泽。
山风迎面，阿杰在隔壁阳台上伸了个懒腰：“舒爽！老板娘，有酒没有？”
我警告地盯了他一眼：“老板娘，有茶没有？”
“都有都有！”老板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越来越远，“你们先休息休息，过会儿下来点菜！今天的菜可新鲜啦——”再后面就听不清了，她脚程太快了。
吃饱喝足，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生龙活虎直冲山顶，去了历史最悠久的古刹。
阿杰帮他媳妇求了个护身符，心满意足地挂在了自己胸口。
我笑：“你这到底是给谁求的？”
阿杰：“我平安就是我媳妇平安，我媳妇平安就是我平安。一体的懂不懂？”
“是是是。”我转向边上的挂饰柜台，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些什么回去给亲友同事做伴手礼，一抬眼正好和门外路过的一位师父对视，他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杰，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
我也双手合十颔首回了句：“阿弥陀佛。”
对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阿杰：“认识？”
我摇头：“不认识，礼尚往来。”话音还没落，刚才那位师父折返回来，撩起僧袍跨过门槛，走到我们身边。
阿杰：“呃……”该说什么？
我双手合十，努力开场：“师父好。”
对方目光平静地从柜台扫过，捻过一枚小小的铜质宝剑放在我面前便扬长而去，我甚至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捻出来的。
阿杰：“不是有那种酒托饭托么，你说你这算不算碰上纪念品托了？”
我看着串在手绳上的小宝剑：“那他下手可真轻。”才20块，“别说，还真挺好看。”不到两厘米的小物件做工很是细致。
阿杰：“女同志身上戴把剑不合适吧？”
我：“什么年代了，这事还分男女啊。”
就这样一路贫嘴一路逛，中午时分回到了位于山腰的民宿。
老板娘看着我们俩饿鬼投胎一般消灭了一桌饭菜，笑得十分慈祥：“来，喝点茶消消食，自家种的茶。”
我捧着茶杯抿了一口，递过手腕：“李姐，这枚宝剑是哪位神明的法器呀？”
李姐看了一眼：“哪儿买的呀？”
“山顶寺庙，一位老师父给挑的。”
“老师父？”
“嗯，披着一件黑色金丝的袈裟。”
“按理说他们不会去法物流通处啊……”李姐推推老花镜又端详了一会儿，“这我可真不认识。不过既然是师父给挑的那就戴着吧，缘分。”
阿杰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喝着茶，和一旁卖水果的大爷聊了起来，指着远处：“大爷，那儿，露出来的那个黑色的尖尖的檐儿，那是哪儿啊？”
整座山的寺庙建筑都以青瓦顶或琉璃顶为主，如此黑得扎扎实实的屋檐确实少见。
大爷：“那是净业寺。寺龄不算长，也就百十来年，之前香火一直不算旺，一度要靠前任住持化缘才没破落。老住持前年圆寂了，现任住持是个年轻人，他升任住持后翻修了寺庙，据说是当时手头钱不够用不起青瓦，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黑黢黢的瓦……不过倒也奇了，这两年香火倒是好起来了，啧——”
阿杰从大爷的表情上读出了八卦的味道：“为什么呀？”
大爷：“别家寺庙都是祈福求愿的，他家有点邪乎，是报业的。”
我们俩〇_〇：“哈？”
大爷：“有人为非作歹，自然就有人向佛祖告状。到他家告状的格外多，也格外灵。”
我：“怎么个灵法？”
大爷压低声音：“前年底，有户人家的女娃娃在学校被同学给欺负了，精神都不正常了，最后疯疯癫癫跳了崖。她父母去讨说法，可那个小王八蛋很有来头，最后赔了很少的钱就不了了之了。那女娃娃的妈从山下一路磕头磕上来，本来是打算磕上山顶的，磕到净业寺的门口人就不行了，晕过去了，被抬进寺里，本来以为熬不过去了，结果养了一礼拜，人好了，那个小王八蛋人却没了，失足落水，淹死了。那夫妻俩给寺里捐了一大笔功德，净业寺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奉香火，诉冤情。还别说，接连好几个贪官恶霸遭了报应，事后都有人来净业寺还愿说是佛祖开了眼，一来二去这净业寺的名声就更大了。二位要不要来个瓜？”
“包熟吗？”
“包熟！”
我和阿杰一人端着半个西瓜。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干嘛？你想告谁的状？”
“放心，不告你的。”
“？？？话说清楚，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没有没有，你是人间好领导。”
“呵。”
“去看看嘛，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确实是个魔咒。
夏末午后的天气有些懊热，净业寺却一片沁凉，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净业寺规模很小，大门进来是个五米见方的庭院，青石地砖十分干净，不见一点苔藓。院子正中间是座圆形莲池，里头的白莲开得正盛，一个小沙弥正蹲在池边清理池中的脏污。
穿过前院就是前殿，浓黑如墨的瓦有种说不上来的锋利和阴沉，墙体却白净得有些不真实，鲜明的黑白对比像是一副画风凌厉的钢笔速写突然得了精魂跳进了现实。
“人好少啊。”阿杰小声嘟囔，“不会就我们俩吧？嚯——！！！”
前殿供奉的不是佛像。
“别叫，是金刚。”
“我知道，我——你，你不觉得这金刚格外吓人吗？”
确实。
前殿只有五六米见方，四座金刚塑像身宽三米身高近十米，各自占据东西南北一个方位，上身前倾，下身和殿墙融为一体，相对狭仄的空间里，金刚手中的法器仿佛对着我们的天灵盖扎了下来，再配上怒目圆睁的犀利神情——
我清了下嗓子：“淡定，你又没干坏事。”
阿杰也清了下嗓子：“我藏私房钱了。”
我：“佛祖不管这个。”
阿杰：“我偷吃你抽屉里的巧克力了。”
我：“？？？”
阿杰：“我那天饿得胃疼，两眼冒金星。”
我：“……行，我原谅你了。”
阿杰吐了口气，仰起头，声音都大了许多：“阿弥陀佛，我奉，公，守，法，爱，岗，敬，业，尊，老，爱，幼——”
“……”我拽着他的双肩包把他拉出了前殿，很想翻白眼，但是佛门重地，忍住了。
前殿出来是中庭，依旧是干净的青石地砖。我忍不住怀疑寺中地面是不是天天都用水冲洗，百十来年没有青苔着实有些不寻常。
庭中栽着一棵枫树，树冠浓密仿佛一把巨伞，遮去了洒落中庭的大半阳光。
我又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看了看两侧的客舍，窗户都开着，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气里隐约传来熏香味。四下环顾，忍不住想象深秋枫叶转红，整座寺一片黑白包着一团火红的画面，庄严中带着一丝妖冶。
穿过中庭就到了主殿。
主殿正中供奉着一尊——
“这位是——”阿杰小声问。
“释加牟尼？”我小小声猜。
“行，猜错了算你的。”
“？？？”
“要不要拜一拜？”
“不信佛的人拜了算不算不尊重？”
“好的，你说的不拜。”
“？？？”
跪在佛前一位师父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轻轻理了下袈裟，站起身来冲我们颔了颔首。
阿杰一看是位年轻的师父，自来熟地颔首喊了声“小师父好”，笑得人畜无害。
好在对方并未在意，慢慢从正殿后门踱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
阿杰：“认识？”
这句话一下让我回想起：“袈裟。”我晃了晃手绳上的小宝剑，“他俩的袈裟是一样的。”
“袈裟不是都差不多吗？”
“但是今天一天下来，只看到他俩的袈裟是一样的。”
“女同志果然对衣服比较敏感。”
“……”
主佛两侧还供奉了十八罗汉。
阿杰：“这净业寺好有个性，这大殿一个字的简介都没有，我们这种没有佛学知识的都得连蒙带猜着看。”
我仰着头看了看殿顶，黑沉沉的。这座寺庙的结构过于简单，并且过去的一百多年似乎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么有别于其他寺庙的痕迹：“所以它为什么告状这么灵？”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〇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