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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嵕山 一匹白马的 ...

  •   一匹白马的幽灵,在长安城中徘徊。
      它负着它的主人,走过西内,走过东西市,在胡汉夹杂的人潮中悠闲地徜徉。
      白色飘荡过长安城的天空,在灿烂的阳光下走向长安的郊野。
      在全城的静默中,白马消失了。
      白马的主人,离开了。
      “陛下请娘子回内廷去,娘子身体虚弱,不适宜长久受风。”
      陛下啊。扶着棣子的手,我想起那位二十二岁的青年,他已经是天子了,不再仅仅是父亲眼中的雉奴。而他的父亲,今天刚刚葬入昭陵。
      我站起身,惊诧地看见了一群披着幂离的女子,身着白罗,离开宫禁。
      在人群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有着明亮双眸的媚娘。依旧抬着头,转身看玄武门时,连幂离都遮挡不住她愤怒的眼神。随即她低下了头,表情是那么的无所谓。
      “武才人,她们怎么出宫了?”我指着她们问棣子。
      “娘子忘了,先帝驾崩前,说让没有子女的宫人们到感业寺出家的。娘子还是回去吧,你尚在病中呢。”
      我想起来了,陛下曾经和我说过这件事。当时他倚靠在我的怀里,“让她们去感业寺,大概是我最后的供养了。”他顿了顿,
      当时他已经虚弱的不能躺下,只能倚在怀里,半坐半躺。他断断续续的说,“我,快了。快该去昭陵了。”
      我捂住他的嘴,“陛下别胡说。”
      他笑了,“你不信佛,不必去感业寺了罢。”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不信佛啊。”
      陛下的额头纠结着,纠出一道好看的曲线。一如他以往,总是带着孩童的稚气。出现在他中年的面容上,让人难以忘怀。我摸着他从发髻里散出来的头发,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五十一岁的皇帝只是因为病疾才如此憔悴,眼睛里的精光有些黯淡。

      陛下,陛下,天底下我只知道这么一位陛下。我出生在贞观元年,我的一生也是贞观的二十三年。
      现在他去了,我也该走了吧。虽然不是在九嵕山的主峰,我也还是在昭陵里的。

      病人的嗅觉总是那么灵敏,我好像还闻能闻到翠微宫中白莲花的香气。棣子信誓旦旦,说她一点儿都闻不到,这几天西内并未熏香,有的更多是麻布织物和杉木的香味。这白莲花的香味,大概也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吧。
      “娘子真的不吃药吗?”
      我看着皇后留下的女则,心不在焉,“药石无用,何必呢。”
      棣子跪在我身边,“你还年轻,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身体?”她叹了口气,端起药碗离开。

      雉奴他很忙,忙到没有时间顾上我的事情。也是,新朝,即使长孙舅舅负担起一切责任,也很够皇帝忙个昏头昏脑的。这个时候送去打扰他的四妹,也实在不得其门而入。
      等到雉奴听到我的请求时,我也彻底的药石无效了。雉奴坐在帷幕外,有些伤感。
      “充容何苦如此。父亲去了,充容也要离去吗?”

      我在四妹的扶持下,勉强跪坐。“陛下,二十余年,妾这生,情愿与贞观同庚。如果人死后还有魂灵,就让妾日夜守候在先帝陵前。妾,也只有这一点点小小的愿望。”
      我不知道我说这话,算不算是谎话,也许说的我自己都相信了。隔着帷幕,雉奴他看不见我的表情。对着这熟悉的年轻人,称呼他为陛下,真是让我恍惚啊。
      我看着身边的金屑香袋,想起了她。
      长孙皇后逝去前,曾经也握着一个香囊。我还是不必如此矫情了,先人做过的事情,我已经试图复制过,讨来的又是什么呢?
      至少让我的离开,平静一些,尊严一些。
      我伏下身,以手加额,“请圣上满足妾这最后一点意愿吧。”
      四妹和棣子一起,无声的啜泣着。四妹不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棣子似乎是懂了,她已经放弃了劝我用药,而是平静地替我收拾着室中的一切。
      雉奴叹息一声,“充容,你……好吧。”他站起身,“我该走了。父亲见到你,也会高兴的。”
      不,昭陵里,他并不需要我。

      永徽元年,充容徐惠,久病不治,逝于长安。高宗李治追赠贤妃封号,葬入昭陵石室中。
      三年后,纳徐惠妹徐藻为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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