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只想孝敬爹娘》深水海胆

6、第 6 章

　　“那小白脸拦着我们，是想找李六爷做交易吧？”坐在靠椅上的李沿突然开口。

　　房间内简单雅致，正厅除了桌椅，便是长塌、躺椅。

　　李明珠坐在长塌倚着小桌斜眼撇了一眼：“我还以为你被这别院迷花的眼呢。”

　　李沿脸一红，眼神闪烁，提高声音：“什么迷了眼，我那是观察地形，你可别小看我……”

　　对着两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渐渐无声消失。

　　他就是个地痞无赖，平常干的也就是偷鸡摸狗、上墙扒锁的事，说出来多丢人。

　　又想着他现在可是贵公子了，哼了一声，反瞪了月兔丫头一眼：“看什么看，我现在可是也算是你主子了，还不给我松绑捶腿。”

　　月兔翻了翻白眼：“可拉倒吧，我主子只有姑娘，即便是大老爷在，我也只是姑娘的丫头只伺候姑娘一人。”

　　“嘿！”李沿冲李明珠扬头，“好妹妹快给哥哥我，教训教训这丫头片子。”

　　李明珠歪头看他。

　　“你为什么摸小娘子的腰，撞大娘的屁股！”

　　李沿立刻闭嘴，热意从头涌到了脚，感觉整个人炸了。

　　第一次感觉如此没脸，明明以前做起来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今天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贵人家公子后，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泼天大祸，恨不得以前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扭过身子把头埋了起来。

　　李明珠挑眉，叹他原来还是有羞耻之心的，便转头不再逗他。

　　想着林彦博扣着她找六叔到底是想交易的是什么。

　　林家是儒商以贩卖笔墨纸砚闻名，多销往文人墨客最多的江南之地。六叔却是茶商，从江淮水路贩往沿海岛国外宾之地。

　　两者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林彦博到底想要从六叔哪里得到什么？

　　李明珠坐在凳子上思索。

　　不过沉浸了一片刻，便有整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有男有女端着木托进了屋子。男左女右个一排，一下子把屋子堵得满满当当。

　　带头的管事是个嬷嬷年龄不过三十上下，含着笑意，行了一礼说道：“两位公子，热水、衣物已经备好，请随奴婢前去梳洗！”

　　李明珠抬眉，看了一眼托盘里的衣服、饰品，从头到脚准备的整整齐齐，想起自己好几天都没有梳洗，却没有一点不适，有些恍惚。

　　有种似梦非梦，周公梦蝶之感。

　　退散了侍奉的丫鬟，只留下了衣物跟热水。

　　梳洗完后，李明珠又让月兔把改变肤色的药膏，均匀抹在脸上和露出来的肌肤上。

　　看着晶莹雪白的肤色被覆盖，整个人都暗淡下去，十分的姿色压成了五分，加上她自己的上妆手法一画又丑了几分。

　　配上十五岁的年纪看着像是个未长开的普通少年。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避着李沿。

　　他从李明珠梳洗出来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看着两个人跟变戏法一样成了另外两个人。

　　顿时觉得手里摸来的金饰、玉器都不香了。

　　这两人哪里是人，那就是妖精啊！

　　李明珠隔着镜子看到李沿呆傻着脸，一套好好的衣服就像胡乱套在身上一样。前襟到了后背，外罩在里，衬衣在外，薄沙套夹在中间，腰带系成麻花条一样，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

　　她额头一跳，狠狠抽了抽嘴角。也不用月兔帮忙上色了，指了指李沿，使了个眼色。

　　月兔才不情不愿，拉着李沿到外间，监督他整理衣物。

　　她才不动手整理，那是贴身小丫鬟的活，她一个贵女身边的大丫鬟，为什么要帮外男整理衣物，说出去也不好听。

　　要不是流落至此，事急从权，她才不搭理。

　　而且沿哥儿居然还藏东西。

　　“六哥儿，你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沿在家排行老六，家里人都称六哥儿，所以当李明珠确定他身份后，月兔便称他六哥儿了。

　　但并不代表月兔心底真正认同他。

　　至少她觉得李沿的行为并不值得尊重。

　　她从李沿的衣服里翻出一个包裹，倒在地上叮叮锵锵响。

　　李明珠看过去，都是些金、银、铜饰品，一部分是之前送过来衣物里的配饰，一部分是这屋子里的小器皿。

　　第一时间李明珠看了一眼低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的李沿，顿了一下。

　　“月兔，你怎么做事的，没事把收拾起来的东西倒在地上干什么，这些金啊，玉啊！把这里风雅的气息都破坏了，快装起来去还给林家管事嬷嬷。”

　　月兔堪堪收住鄙夷的神色，张了张嘴，看见李沿发白的脸愣了一下，才觉得自己逾越了。

　　低下头应声便收拾东西匆匆出去了。

　　她走的快，也没注意林彦博就站在门边走廊上，观察着这一切。

　　林管家本想喊，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便站在门口偷瞧着里面。

　　房间里尴尬的气氛还在蔓延。

　　李沿很难堪，整个人臊得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妹怎么看他，想来也是面上不动声色却在背地里笑话他。又觉得这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时之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脸上不停的变换神色，脾气一上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哼道：“不用替我遮掩，那些就是我拿的。”

　　他用了拿，没说偷！

　　李明珠知道世人都是爱面子的，尤其是男子更加，要是突破底线，不是破罐子破摔，就是撕破脸皮。

　　她上一世什么没有学会，哄男人那就是她敢做第一，没人敢当第二。

　　否则怎么会以再嫁之身坐上贵妃之位。

　　她便放松了神色，舒展了眉眼，低声说了句：“我没替你遮掩，我是替自己遮掩！”

　　待李沿既诧异又不安的用眼斜她。

　　她便撑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可知，人呢！总是缺什么找什么，有钱的羡慕更有钱的，更有钱的羡慕当官有权，有权大官又羡慕百姓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可，什么都没有的人就什么都羡慕！这是天生天养的，是人都逃不了！”

　　这时李沿有点不信任，睁着满是求知欲的眼。

　　李明珠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大人物都跟你是一样，这样一比整个人都舒坦了一些。

　　随后李明珠精神又变得有些消沉起来，含起嗓子有些飘忽。

　　“荆州李氏虽没落清贫了点，但这些东西在五堂哥前，眼都不带瞟一眼，他吃饭只吃御贡珍珠米，穿衣一定内造织锦，出门必是要鲜花铺路、美人卷帘。

　　你可是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只能在市井中为了一日三餐摸爬滚打！

　　我……”说到这里她哽咽泪下，似乎在为李沿痛心。

　　“六哥哥，都是因为家里疏忽没有照顾到，才令你从小失亲、颠沛流离，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才会有这样的坏习惯！

　　要是别人看不起，那也是家里缘故，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向是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看不起你便是看不起我，替你遮掩便是替我遮掩。”

　　戏唱到这里，火候足了，李明珠便偷看着李沿欲言又止，做足了黯然伤神的姿态。

　　李沿看着李明珠难过，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要说起来，他从小日子穷是穷了点，可也是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跟巷子里那些人一比，没人比他过得更好了。

　　至于失亲，家里老娘很好，也从没让他受苦过。

　　要说平时爱偷鸡摸狗，那是来钱快，手里没点钱就不得劲，再说这么好的东西，放在有钱人家也是浪费，还不如揣他兜里，接济接济兄弟。

　　根本没想过好坏的问题。

　　他那周围兄弟，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但听他这便宜堂妹一说也觉得自己就是贱，都是贵公子了，身份不一样了，还想着偷鸡摸狗的事。

　　这不是贱是什么？

　　贵人是什么。

　　那就是穿锦衣、玩玉石，出门八抬大轿，下地都不用走路。

　　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啊，这样的生活都近在眼前了，怎么还学地痞流氓做派。

　　想起这些又觉得自己更贱了。

　　“啪！”

　　李沿恨恨抽了自己一巴掌，凑进李明珠哄道：“你别哭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不会让你丢脸，不会让李家丢脸。”

　　李明珠眨着眼睛点头，做出一副不相信但可以包容的样子。

　　李沿觉得不行，急的在屋子里打转，倒是瞧见了塌上包裹里露出的半截匕首。

　　一下子开心起来，颠颠的抽出匕首，捞起袖子，把手按在桌子上，气势磅礴道：“呐！我今天就断指为证，以后绝对不会做出让李家丢脸的事情！”

　　李明珠大汗，眼皮跳了跳，按住他。

　　要是搁其他人身上，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要是自己亲人，还真不敢，这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天后悔了。

　　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便哄他先可以存着，要是有这等事发生，在切也不迟。

　　李沿不满意发狠非要切。

　　李明珠火气来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指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真有心立字为证，以后想赖也赖不了。”

　　要敢应，以后就别哭。

　　李沿不太懂琢磨着，觉得也行，不过他不识字，就让李明珠写。

　　这时候当消遣小戏看了大半天林彦博才轻笑出声，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在一旁可是看得真真的。

　　这小李公子厉害的很，几句话就把人耍得团团转。

　　要是个女儿身，那就是祸国殃民的主。

　　便是个男身，也是个奸臣的道。

　　就是可惜长相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