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醒悟篇 ...
-
The fish in the water is silent, the bird in the air is singing.
水里的游鱼是沈默的,空中的飞鸟是歌唱的。
──泰戈尔《飞鸟集》
醒悟
我做了一件蠢事!
天知道那件事有多蠢!哦,不──我自己也知道。
坐在鳐的房间里,看著床上沈睡的鳐我心里一直在这样骂著自己,因为我真的是个笨蛋,也真的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
事情的经过的是这样的:我的第七个男友,他是花花公子,且正在做著脚踏两条船的事,而我非常不巧的就是其中一条小笨船,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很气愤,听不进他的任何解释──其实也没有必要再听他天花乱缀地胡编一通──所以甩了他一巴掌之後我去找鳐。
鳐是我最好的朋友、知己、死党──去向她诉苦、向她寻求安慰是我最常做的事,当然我的快乐也是第一个告诉她,她是我最信任也是最喜欢的人。
到了鳐家里我把事情都告诉了她,我问她我该怎麽办?因为我还是喜欢著那个混蛋,虽然他真的很混蛋但我却也是真的喜欢他。
鳐告诉我:[忘了他,他不值得你的爱,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且爱你的人!]
一个值得我爱且爱我的人──经过七次失败的恋情後我怀疑那样的人真的有吗?
鳐笑著告诉我:[有,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似乎是说我身边已经有了这麽样一个人,可……如果真的有的话为什麽我没有发现呢?为什麽他不自己来告诉我呢?如果他真的爱我的话,就算我已经有了男友他不是也应该告诉我并主动争取的吗?──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我不明白的还有鳐当时的笑容──那笑容看来怪怪的,似乎不是“笑”。
不过我并没有仔细去想,因为鳐的心思较之我要深沈许多,不是我能理解的,她是一条经过太多浪涛汹涌的鱼,而我只是一只飞翔在自己的天空里没经过风霜雨雪的小鸟,她的心思我总是猜不透。
那天夜里我睡在鳐的家,第二天起来发现外面下雨了,鳐说已经下了好久了,可是就算下雨也要上学,於是我们一起去学校。
雨,一直在下,不停地下,让我本就很糟的心情更糟了,中午我去找鳐可没找到,她很忙──做为学生会的副会长她总是很忙的,而最近似乎特别的忙,找了几个地方都无所获後我选择放弃。
下午,我逃课了,一个人走在雨中,走过人群、走过大街,可是雨太大了,我可不想这样湿淋淋地,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不会好的,於是我走到一个公园停了下来,坐在一个小亭子里想著我的那七次恋情。
我不是花心的女孩,这一点鳐可以证明,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付出,努力地维护,希望能够得到理想中的爱情。可是天不从人愿,每一次都不超过两个月就结束了,最後一次也就是这一次是最长的一次,我以为我找到了,谁知这仍是上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我不平、我愤怒,我有什麽不好?长得漂亮──这可不是我自己吹的,是大家说的喔;也许不是顶聪明的,但我不笨说;运动方面也不错,而且为人性格也没有太大的缺点,我的朋友好多好多,由此可见我并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女孩,为什麽就是找不到一个喜欢我而我也喜欢的男生呢?
我就这样一直想一直想根本没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飞鸟!”
当我听到一个声音的时候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著,而且愈来愈大了……
远处的身影看来很熟悉,可雨太大了我看不清楚,我站起身觉得四肢有些发麻──是坐得太久了吧,而且很冷。
人影越来越近了,我终於看清楚──是鳐。
她看起来好狼狈──头发都粘在脸上,雨水顺著她的短发、额头、脸颊淌下,而且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有好多泥──天啊,她到底做什麽了?
“飞鸟,你怎麽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她跑进亭子里,劈头就问。
“我下午逃课,晃著晃著就到这里来了,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时间。你呢,怎麽会搞成这副样子?”
我简单地向她解释事情的经过,顺便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还说,阿姨打电话到我家找你,我才知道你一直没回去。”
“哎呀呀,糟糕,我忘了,这下子回家会被骂死。”
我家管得向来很严,每天放学一定是准时回家,不然也要打电话申请,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惨了。我急跳脚。
“别跳了,我已经告诉阿姨说你在我家住了。”
“真的?”
我喜出望外。
“还煮的咧,赶快和我回去吧,我妈做好饭在家里等著呢。”
“哦,好。”
──────────────────────
我们坐计程车回到鳐的家,一进门鳐的妈妈就迎上来。
“哎呀,飞鸟你去了哪呀?你妈妈打电话来问了我们才知道,鳐就要去找你。你们赶快去洗一下免得著凉,然後过来吃饭,一定还没有吃过吧,我把饭菜都热著呢。”
“谢谢阿姨。”
总觉得我和鳐生错家庭了,鳐的妈妈和我的性格比较像,而我的妈妈很适合与鳐在一起,每一次鳐去我家,我妈妈总是很高兴,没事总在嘴边挂著鳐,似乎鳐什麽都是最好的,而我所有的朋友中她也只有对鳐才会这样,我如果要外宿只有鳐的家才可以,别人家一概免谈,而鳐的话她也总是相信,唉……这算是怎麽回事呢?
“发什麽呆,去洗澡啦,不然会感冒的。”
鳐推我。
“哦,那你呢?”
“你先去吧,我等一下。”
鳐说著转身进了房间。
我耸耸肩,没有多想什麽就去洗澡了。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鳐的妈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我坐下来,看著满桌的菜色才感到已经饥肠辘辘了。“哇,好棒喔,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鳐,再不来我就要把它们都吃光了说。”
鳐笑著说,“你先吃吧,我马上就出来,不用等我。”
“哦。”既然她都这麽说了,那我还客气什麽。
鳐洗完澡出来时我已经在吃第二碗了,如果被我妈妈看到了,一定又会念我在家不好好吃,到了人家的家里却像饿死鬼一样,多丢脸。
鳐在我对面坐下来,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刚洗完澡的关系吗?她的体质不是很好,体温比一般人要低所以平常脸色都很白,少了一丝血色,可现在她的脸色白皙中透著红润──衬著未干的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且美丽。
鳐很漂亮──柔细乌亮的短发有著黑珍珠般的光泽,深遂的黑眸总是闪著幽暗的光芒。无论是脸、发型还是穿著打扮,鳐给人的感觉都很中性。她的美很温柔、内敛且耐人寻味,如同她那无形的却能让每个见过她的人的铭记在心的气质一般。
“怎麽了?你在看什麽?”
鳐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耸耸肩。
“没什麽,只是现在你的脸色比平常要好看多了。”
鳐愣了一下,“唔……可能是刚洗澡的关系吧。”
“我想也是,你平常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还是这样比较好。”我随口说著,继续吃饭。
鳐只是笑笑没说什麽。
吃过饭,鳐的妈妈收拾桌子的时候还在念著,说鳐吃得太少。
鳐说她不饿吃不下,就回房间去了。
明天是休息日,不用上学可鳐还有很多报告要看,於是我就陪鳐的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直到十点多的时候我回鳐的房间准备睡觉,看到鳐还在桌子前写著什麽。
“鳐,还没有弄完吗?”
我从後面抱住她的颈子趴在她肩上问。
“嗯,还差一点点,你先睡吧。”
鳐抬头看了下时间说道。
“不要啦,反正明天还有时间,何必一定要赶在今天完成嘛。”
我撒赖道,知道鳐一定会答应──鳐一向很宠我,无论什麽要求她几乎从没有拒绝过。
果然,她只是犹豫了下就答应了。
鳐有一张很大的单人床,足够我们两个一起睡而不会觉得太挤,我最喜欢抱著她一起睡──那微凉的体温让我总觉得她会冷。
不过今天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鳐的体温似乎比平常要高一些。
──────────────────────
深夜,被一个不知是什麽声音惊醒的我,迷迷糊糊地用手扫了下身旁──没人。
“鳐,那是什麽声音,你在做什麽啊?”
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地问。
“没什麽,你继续睡吧。”
鳐的声音传来,於是我再次沈入睡梦中,脑海里还想著──鳐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似乎很费力似的……
还没来得及再次找到周公伯伯我就又被一个声音给拉了回来。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我坐起身发现鳐还没有回来,就下床打算去看看──刚刚的声音好像是从外面的房间传来的。
“鳐,你在做什麽?咦,没人……鳐?”
我四处看了看,连卫生间都看过了还是没有人,鳐到底去哪了?
正当我在原地苦思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厨房的地板上──那是什麽啊?
我走过去──天,是鳐,我睡意全消连忙蹲下身。
“鳐!鳐!你怎麽了?醒醒啊,鳐!”
她的手臂、额头、脸颊都那麽烫,她发烧了。
我拼命的叫她却没有反应,鳐的妈妈听到声响出来後两个人一起把鳐抬回她房间里的床上,鳐的妈妈去厨房里拿冰块,水,湿毛巾等。
我在一旁看著却不知该做些什麽才好,“鳐,怎麽会这样呢?难怪我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
“她今天接到电话就去找你连伞也不拿一把,下这麽大的雨出去三个多小时才回来……”鳐的妈妈边用湿毛巾拭著鳐的额边念著。
三个多小时,天──她在滂沱大雨中找我找了三个多小时,见了面却没有任何的抱怨,为什麽……为什麽她要做到这样?
鳐,无论她为我做过什麽从不会说出来,她对我的好,我一直以为我都知道、都了解,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知道的很少很少,而她为我做的太多太多……
鳐,为什麽……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虽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你怎能做到这样?
鳐,她是孤独的,寂寞的,她只有我一个朋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麽──喜欢她的人有那麽多啊,可她从来不与任何人接近,除了我。可是我却有许多许多的朋友,甚至男朋友,所以我花在她身上的心思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这一点我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在……看著床上沈睡中鳐,我不得不开始思考,思考一下我有什麽值得她对我这样好的。
“飞鸟,飞鸟!”
“啊?”
鳐的妈妈的声音唤回沈思中的我,“阿姨有事吗?”
“鳐的热度一直不退,我去找医生来,你在这里照顾她好吗?”
鳐的妈妈一脸的焦急、担忧,我点点头,“阿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鳐的。”
鳐的妈妈走了,我依旧回到鳐的床边看著她不安稳的睡容,满头的汗水、微湿的发、潮红的脸色……该死!发现她体温较以往高的时候,我为什麽都没有想到她是淋雨病了呢?难怪她晚饭吃那麽少,而且也一直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我一边用湿毛巾擦拭著她身上的汗水,一边在心里不断地自责、埋怨著自己。
“……唔……飞…鸟……飞鸟……”
她皱眉发出呓语。
“鳐,鳐?你醒了吗?”
我轻轻地摇她,想知道她是否醒来了。
好一会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可往常那乌亮的眸子现在看来却雾蒙蒙的。
“……飞鸟?是……你吗?”
高热使得她的嗓音听来低低沈沈的,带著些微的沙哑却更有种磁性的味道。
“是我,我是飞鸟,鳐,你醒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飞鸟……我找了……找了你好久……到处都找遍了……可怎麽也找不到你……我好担心……雨下得那麽……你什麽……都没带……会生病……”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似乎并没有清醒。
“……我知道你喜欢他……放不下他……可是……可是你却不知道……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渐渐地闭上,她又要睡了吗?可是她说的话我还没听明白呀。
“鳐,你说我不知道,知道什麽,告诉我呀,鳐。”
我追问著,知道如果她现在不告诉我等她清醒过来後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了,可我实在很想知道──因为我有预感,她要说的就是她一直以来都瞒著我的事。
是的,我知道她有事瞒我,从她偶尔的神情、言行、举止都可以看出她有事瞒我,但我一直没有问,我知道她对我有多好,事事都为我著想,如果她不肯对我说,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现在她提起了,我的好奇心就来了,俯低子身靠近她嘴边,我凝神屏息就怕听漏了什麽。
“……我……爱你……”
那轻微的几乎听不见不的呓语听在我耳里却犹如雷一般响,我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著她干涩的唇瓣,久久无法回神。
鳐,她在说什麽?她说她爱我,爱?是哪一种爱?朋友之间的爱吗?
我在心里想尽办法把鳐的话变得合理些,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把它狠狠地推翻了。
仔细地回想一下吧,她是怎麽对你的,如果只是朋友间的感情她会为你做那麽多吗?会对你那麽好吗?会事事都把你放在第一优先吗?你看到哪个朋友是那样的?
是的,鳐对待我的方式确实不像一般的朋友,太好了,好得过份,同学们甚至曾开玩笑地说如果她是男生我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这样一想从前那些不明白的地方都合情合理了。对我的历任男友鳐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却总是在我失恋後才出现在我身边安慰我、鼓励我,给我力量。所以她才会有那些在我看来怪怪的笑容,那些笑容其实一点都不怪,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苦涩太多的心酸;还有她昨天的那句话“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且爱你的人。那个人是有的,只是你一直没注意罢了。”
天!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鳐──她一直默默地爱著我。
那麽……我做的那些事,在她面前说著我的那些男友,在失恋後跑来向她诉苦、寻求安慰,这对爱著我的鳐来说该是多麽的残忍,可她却从没有过任何不悦的表示,甚至从没有抛下我不管……
茫然地看著她,我真的不知该怎麽办,以往有事解决不了时我可以来找鳐,她总会有办法帮我,可这次她不能帮我了,我怎麽办呢……
鳐,她是同性恋,可我不是啊,我能接受她吗?如果不能我又该怎麽做?装做不知道吗?不行,我不能那麽做,我怎麽能在明知她爱我的情况下仍自私地享受她的温柔,她的宠爱和她的呵护。那麽要告诉她我不能接爱这件事,然後和她分手吗?不,不,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不想!
我该怎麽办?该怎麽办……难怪她一直瞒著我,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我无法解决吗?鳐,她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房间里静得可怕,挂锺那不间断地走动的声音让我心烦。
怎麽办……怎麽办……
“……唔……好热啊…………飞鸟?”
鳐醒了,这次她的眼睛里不再是迷蒙一片,虽然仍没有平常的晶亮,但我知道她是真的醒了。
“你怎麽在这?对了,你今天住在我家,我都睡糊涂了……可,你怎麽坐在床边,为什麽不睡觉?”
鳐的神情是迷惑的,可我比她更迷惑。
“你发高烧了。”
我说,可以想像脸上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我实在不知该怎麽面对她。
“发烧?”
她皱眉伸手控向额头,然後恍然大悟地,“啊,对了,我记得我半夜醒来觉得很热,我想也是发烧了所以去厨房取冰块,还把你吵醒了,後来……後来我就不记得了。”
“後来你倒在厨房里,我听到声音起来後才发现的,阿姨已经去请医生了。”
“请医生?我只是发烧而已,用得著这麽大废周章吗?”
她那不在乎的语气把我惹火了。
“发烧而已?你知道你烧得多历害吗?我和阿姨急得要死,你却认为是大废周章?”
她被我的大吼大叫唬得愣住了。
“你自己的身体为什麽这麽不知道爱惜,你不晓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谁要你大雨天跑出去找我?出去又为什麽不带伞?你以为你是什麽?铁打钢铸的吗?”
“我……”
看她的样子我就知道她要道歉,可我不要她道歉,所以我打断她的话。
“你你你!你为什麽只顾著别人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反而会给人增添麻烦吗?你为什麽事事总是以我为主,你知不知道我不要你这样,我会照顾自己,不要你对我那麽好,不要你总是管我的事,不要你总是注意著我的一举一动……”
她一定误会我的话了,因为我还未说完她的脸就已经毫无血色了,看到她眼底的痛苦我不知不觉地住了嘴。那是我偶尔会见到的神情,为什麽以前我都没有发现那其中隐藏了那麽多的无奈与悲伤呢?
“带给你这麽多麻烦,对不起,我以後不会了。我会小心照顾自己不再给你添麻烦,不让你担心,也不会再过分地管你的事,让你觉得受束缚。”
她神情让我觉得我用鞭子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心上,让我觉得自己做得好过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鳐,我不是……”我想解释,可是外面传来的声音告诉我鳐的妈妈回来了。
“鳐,你醒了,怎麽样,是不是很不舒服?
鳐的妈妈一进房间就连忙上前摸她的额头,担忧的神情溢於言表。
“妈,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只是有点累。”
鳐的神情确实很累,笑容更是那麽的勉强,刚刚她醒来的时候也要比现在好得多。
“你的烧还没退,让医生看一下再休息好不好?”
鳐的妈妈柔声问著。
鳐沈默地点点头。
经过一番诊视过後,医生给鳐打了一针并开了一些药就走了。
吃过药鳐就睡了,看著她沈静的睡容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她这个样子你真能无动於衷吗?一直以来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意吗?你只知道她爱你,那麽──你是不是也爱著她呢?
什麽?
我吓了一跳,我──爱著她?我会爱鳐?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仔细想想吧,你的恋爱为什麽总是失败,你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别人身上吗?
为什麽失败?我的恋爱?是他们……不,不只是他们的错,我自己也无法把全部的心思都放进去,我的心里一直有鳐的存在,且占据了太多的空间,我会不自觉地把那些男生和鳐相比较,很可笑也很无聊,可我确实那麽做了,拿我的那些男友和身为女生的鳐相比,总会在他们身上挑出好多的毛病,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疼我,不够宠我……一切的一切我都是以鳐做范本来打量他们,可……这样就能说明我也爱著鳐吗?
我确实喜欢鳐,非常非常的喜欢,可那是爱吗?是吗?我不知道……不知道……
鳐……鳐啊……你可知你让我多为难麽?
到底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而你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呢?如果我没发现这一切有多好,如果我们仍只是单纯的朋友有多好……
────────────────────────
我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自从前天从鳐家里出来後我再也没见过鳐,我是刻意地在躲她,而她也没来找我。
她如果真的来找我了,我一定不知该怎麽面对她,搞不好又像那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拿鳐撒气;可她不来找我,我又像缺了什麽似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在想著她,做什麽都心不在焉的。
总之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她不是喜欢我吗?不是爱我吗?为什麽不来找我呢?
唉……
“飞鸟!”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首先想到是鳐,但随即反应过来鳐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学校开会──虽然我在躲她,可她的日程表我比谁都清楚。
意兴阑珊之下我懒懒地回头看去──原来是他,我的第七任男友。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站定,摆了个从前我认为很帅但现在看了却很讨厌的笑容──好假!
“嗨,飞鸟,我一直在找你,却到处都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我一愣,好熟悉的话语,鳐……
可是──我瞪他一眼,为什麽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麽虚假?
他呆了呆,大概没想到我会瞪他吧,随即马上陪笑道:“飞鸟,你还在生我的气呀?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为什麽不相信呢?她真的是我以前的同学,只是刚巧碰上叙叙旧而已……”
他的解释让我听得好烦,不管他和她是真的叙旧还是别的什麽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我现在哪有时间理他,“你听好,我不管你是和她是什麽关系,总之你和我以後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向我解释什麽,我懒得听。”
我甩下这句话绕过他身旁就走。
“飞鸟!你怎麽能这麽说呢?我喜欢你呀,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呀,飞鸟。”
他拉住我,装模作样的苦苦哀求。
“放手。”
我皱眉,不解自己当初看上他哪一点?
“飞鸟,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烦死了,他怎麽这麽缠人?一个男生怎麽跟个橡皮糖一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连鳐的十分之一比都不如。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分手的话我也没办法,只是我希望我们以後还能做朋友好吗?”
他状似已经放弃一般,对我微微一笑。
啊!我如梦初醒,当初为什麽会喜欢他,就是因为这个笑容──那是和鳐极为相似的笑容──可他的笑容现在看来太过做作、太过僵硬不自然,我还是最喜欢鳐的笑容……
……鳐……鳐!我好想你,想见你,想再看看你的笑容,听你温柔地唤我的名,感受你无微不至地呵护……不,我不要再躲下去了,我要去找鳐,去找她──无论我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我都不要管了,我现在只想见她……
“飞鸟,你真的不能……”
那个家夥还在垂死挣扎,可我再也无心理会他了,甩脱他我回头向学校飞奔而去──
───────────────────────────
[砰]
会议室的门被我鲁莽地撞开,里面所有人都向我看过来,我有些後悔自己的冲动。
“飞鸟?!”
鳐站起身。
“出什麽事了吗?”
她隐含著担忧的语气让我心虚,就在前几天我还那样对她大吼大叫,可她仍然对我这麽好。
我沈默不语,实在是不知该说什麽,难道要当著这麽多人的面说我闯进来就是因为我急著想见她一面?这理由未免太可笑了些,我还不想成为全校人的笑柄。
想了想我摇头,“没什麽……我还是先出去等你们开完会再……”
“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好吗?”
鳐打断我的话。
我点头退了出去。
还不到一分锺的时间鳐出来了,“飞鸟,我们可以走了。”
“哦,好。”
幸亏她是第一个出来的,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麽面对那麽多的人。
出了校门鳐才开口,“你这麽急著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唔……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你,想看看你好了没有……”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然怎麽办──直接对她说我忽然很想很想见你,所以就跑去了?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还是先不要说出来好些,至少在我没有弄清楚自己对鳐到底是什麽感情之前不能说。
显然我的谎话不怎麽高明,鳐疑惑地看了我几眼,才说:“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後我就无话可说了,想说想问的话有一大堆偏偏一句也说不得,而鳐也一直不开口,气氛沈闷得有些尴尬。
应该说些什麽,以前我们之间从不会出现这种局面的,我拼命地想有什麽话题可以让我说。
“呃,你最近很忙吧?”
话是说出来了,可我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听起来标准的社交辞令有说还不如不说。
果然,鳐皱眉看我,“飞鸟……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没有啊,我很好啊,你为什麽这麽问?”
我嘴硬地辩道,可惜听在自己耳朵里都是那麽地无力。
“自从上次你从我家回去後,你好像一直都在躲我。”
该死,她没事那麽敏锐干嘛?
那笃定的话语是百分百的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呃……怎麽会呢……我……”
我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鳐再次打断。
“最近你都很反常,不但躲我而且还开始骗我,你以前不会这样,一定是有什麽事发生过……”
呜……她为什麽要这麽聪明??
微敛起幽暗的眸子她似乎在沈思,“大概是从……唔,对了是那天,你在我家时……不对,是从我发烧醒来後你才这样的。”
她猛地抬头,犀利的眸光吓了我一跳。“难道……我昏睡时说了什麽话?”
我这次什麽也说不出来了,她为什麽会猜得那麽神准咧?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躲我的对不对?飞鸟,告诉我,我说过什麽?”
她似乎有些慌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向来冷静沈著的鳐焦虑的样子。
“呃……”我到底应该不应该说出来呢?我犹豫著,迟迟拿不定主意。
“你说呀,飞鸟,告诉我啊!”
说就说,我咬牙下定决心,反正是她惹出来的事,让我烦恼了这麽多天,我倒要看看她会怎麽解决。
“你……昏迷的时候说……”
“说什麽?”
“说……你爱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话说完,等著看鳐的反应。
“就这样?”
就这样?我才想问这句话说,她的反应就这个样子而已?好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事被人发现了,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被发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虚惊一场!
“你就是为了这个躲我?你相信了?”
看著她那好笑的神情,我愣住了。
“天!飞鸟,你难道不知道发烧昏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和喝醉酒的人说的话一样是不可靠的吗?”
她的样子,好像我做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我……爱你?你是说我是同性恋罗?同性恋?哈哈哈……好笑……实在是……哈……”
她笑得前俯後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相信了,我真的相信了,真的真的就差那麽一点点就相信了──若不是在她弯腰的那一刹那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我真的会相信那只是她发高烧被烧昏了才会说的胡话。
可我看到了,所以我不相信她的话,即使她的演技再好也骗不了我了,我已经被她骗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只要一想起就心痛──不是心痛她的欺骗,而是心痛她居然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静静地看著她笑,眼中是怜悯、是同情更是无尽的愧疚与心疼──在这一刻我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心,其实我也是爱著她的。
“唔……一点都不好玩…笑得我肚子好痛……”
她终於停止了笑声看向我,“你不会真的相信吧?”
“我是相信了。”
我认真地说。
“唔,也对,不然你这几天不会躲我……”
“我不会再躲你了。”
我打断她的话,
“咦?你不是说……还是你想明白了?”
我知道她说的明白与我的明白不是一个意思,但我还是说:“是的,我想明白了。”
“那就好,走吧,不然你又要挨骂了。”
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也爱你,鳐。”
我轻声说,音量并不大但她一定能听到。
是的,她听到了,身体僵在那,像是不会动了一样,好半晌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是不敢置信。
“你说……”
“我爱你,鳐。我说我爱你!”
我重复著,知道她一定很震惊,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怎麽……可能……飞鸟与……鱼?”
她喃喃自语著,像是被吓到了。
我想她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她爱了我那麽久居然是我先向她告白!
我笑了,笑得好开心、好幸福,我终於找了自己一直在找的理想的爱情,尽管与我想像中有些出入,但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因为我知道和鳐在一起我一定一定会很幸福,因为──她就是我的幸福。
跑上前,我扑到她怀里紧紧地抱著她。
“飞鸟与鱼也可以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