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GL》连伽

1、暗恋篇

　　The fish in the water is silent,　the bird in the air is singing.
　　水里的游鱼是沈默的，空中的飞鸟是歌唱的。
　　──泰戈尔《飞鸟集》
　　
　　
　　
　　
　　飞鸟与鱼的爱──是不可能的爱，所以我不奢求那不可能的幻想，只要能够在你身旁就很满足了，虽然我爱著你……
　　
　　
　　
　　
　　“鳐！”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回过头，是她──飞鸟。
　　
　　“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飞鸟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有事找我？”
　　
　　我笑著问她，虽然不以为她真的会有什麽事。
　　
　　“也没什麽事啦，只不过我急著找个人分享我的快乐。”
　　
　　她笑得一脸灿烂。
　　
　　“分享你的快乐？有什麽高兴的事吗？”
　　
　　我最近的事情蛮多的，没有什麽时间和她在一起，看来她自己过的也很好。
　　
　　“嗯，我告诉你喔，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她兴奋地说著。
　　
　　男朋友啊？“是吗？这次又是哪个人啊？”
　　
　　“鳐，你怎麽能这麽说，什麽叫又是哪个人？”
　　
　　她不悦地嘟起粉红的唇。
　　
　　“是是，我说错了，可你也不想想这已经是你第几个男朋友了。”
　　
　　我笑著逗她，飞鸟的男朋友来来去去，她总是在寻找，却总也找不到真正要找的人。
　　
　　“第七个，那又怎麽样，别人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我吗？难道你也和别人一样认为我是个花心的女孩子吗？”
　　
　　看得出来她有些不高兴了，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看来红通通的。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换得真的是蛮勤的。”
　　
　　“人家也不想这样嘛，每一段感情我都是很认真的对待啊，可是结局总是一样，人家也不好过说。”
　　
　　“我知道，所以希望这次不会再失败了。”我安慰地抚抚她的秀发。
　　
　　“嗯！告诉你喔，这次这个男孩子真的很棒说，人长得好帅，而且很有才华呢，运动方面也蛮厉害的，最主要的是对我好好喔，所以我想这次一定不会错了。”
　　
　　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就好像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就差眼睛没变成心形泡泡了。
　　
　　远处传来的铃声惊醒了沈醉在自己思绪里的飞鸟。
　　
　　“呀，不好，我这节有课说，不陪你了。”
　　
　　看著她慌慌张张远去的身影，我不禁摇摇头，她那急躁的个性什麽时候改得了呢？不过有什麽关系，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这样想著我迈起步伐向操场边的树荫处走去，打算继续被飞鸟打断的事──去看书。
　　
　　随意地找个地方坐下，这里是这个大学中我最喜欢的地方，这个操场不是主操场，所以来的人不是很多，沙沙的树叶的声音，微风吹过的声音与阳光的味道，草地的味道混和在一起，气氛是平和而宁静的。我喜欢在这里看书，在这里静坐，在这里沈思……在这里想飞鸟。
　　
　　其实这里和飞鸟根本就格格不入，飞鸟活泼、好动、爱玩、爱笑也爱哭，她的性格是强烈的，而这里是柔静的，可我喜欢在这里想飞鸟，想我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做为最要好的朋友、知己，飞鸟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快乐的、悲伤的，甚至她的那前六个男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对我是没有秘密的。可我却一直有个秘密是她不知道的，那就是我──爱她！
　　
　　我真的爱她，是一见锺情，也是细水长流。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喜欢自己她，飞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一只快乐的鸟儿，喜欢到处飞不喜欢被束缚，而我是水里的鱼，经过了太多的汹涌波涛之後，我喜欢悠游自在平静一如流水的生活。我们几乎没有相同之处，可我还是喜欢她，甚至爱上了她，但我却不能对她说，因为我和她一样是女生。
　　
　　不是没想过要对她告白，可我没那麽大的胆子，於是我问她对同性恋的看法。
　　
　　“飞鸟，你知道吧，最近校园里很流行的同性恋的话题。”有一天我这样问她。
　　
　　“同性恋？知道啊，怎麽了吗？”
　　
　　“唔，是这样的，我无意间听到有人把我们说成是同性恋。”其实根本就没人这麽说，是我编出来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她愣了一下，“同性恋？我们？”
　　
　　“是的。”
　　
　　“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我们是同性恋？我和你？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们会是同性恋……”
　　
　　我静静地看著她笑，心里其实很紧张，我不知道她对同性恋有什麽看法，如果她不排斥的话我和她就有希望，但如果她…………我不敢想，只等著看她会说些什麽。
　　
　　“不过，我能理解。”她笑够了，坐到我身边。“在别人眼里我们确实太过要好了，形影不离的，会有人这麽想也没什麽。”
　　
　　“你不生气吗？有人这麽说。”
　　
　　她摇头。“为什麽要生气，清者自清，我管别人说什麽，流言止於智者嘛，况且我并不排斥同性恋，那没什麽不好的。”
　　
　　“真的？”听她这麽说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可却不敢表露出来。
　　
　　“当然啦，不过我们的感情真的太好了，好得有时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你了，你呢？你认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区别。”
　　
　　“唔……这样啊，如果感情真的发展到那麽高的境地，我仍希望是朋友，这样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圣洁超脱俗事才有雅趣，也更适合我们。不过我还真希望我们或是天下的朋友之间都有一种似於同性恋人的眷狂，这谓常不是件好事，对吧？”
　　
　　我的心沈了下去，“唔。”
　　
　　“嗳呀，不要在乎那些有的没有的啦，反正只要你不理它过一段时间它自然就会消失了，流言就是这样的，不用为它烦心啦。”
　　
　　她以为我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却不知我根本不在意任何人，我只在乎她，她的想法，她的一举一动，而她不希望我们是恋人，所以……
　　
　　所以我会一直是她的“朋友”。
　　
　　
　　
　　
　　“鳐！”
　　
　　我从报告中抬起头，飞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鳐，告诉你一个秘密喔。”
　　
　　她神秘兮兮地。
　　
　　“什麽秘密？”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我昨天和他出去约会时他吻了我。”
　　
　　唔──我微皱眉强自压下胸口突来的痛。
　　
　　飞鸟没有发现，她拉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自顾自地说著：“我昨天玩得好开心喔，我们先去看电影，再来又去喝咖啡，他还陪我去游乐场了呢，以前的那些男孩子都不愿意陪我去的说，他们认为游乐场是小孩子才去的，如果他们去了会显得很幼稚，其实他们这种想法才幼稚呢，而且一点都不体贴，还是他最好了……”
　　
　　看著飞鸟灿烂的笑容，我什麽也说不出来。我只是一只鱼，如何去追逐在天上飞翔的鸟儿？飞鸟与鱼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我对她的爱也永远只能藏在心中。
　　
　　
　　
　　
　　快考试了，学生会的会务也多得像永远也做不完似的，飞鸟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也都是在说那个男生，看得出来她很幸福、很快乐，这让我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个男生──是邻校的，我见过他，在一次学生自治联谊会上，那是一个为各大学学生会所举办的舞会，为的是促近各大学管理层之间的和谐。在那次舞会上那个男生是焦点人物，风流俊逸的长相再加上帅气洒脱的举止、幽默感十足的谈吐为他博得了不少女生的好感。好多人在背後议论纷纷，他──风流且花心。
　　
　　我想告诉飞鸟，可私心里总盼望著她的爱情不会成功，等著她和他分手，等著结束的那一天到来。且──我说不出口，不忍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她和她那个男友交往快两个月了吧，这是最长的一次，也许她可以改变他也说不定，也许这一次这个男生是飞鸟的真命天子也说不定。
　　
　　那麽我呢？我又是飞鸟的什麽人呢？朋友吗？是的，朋友──我只能是她的朋友，虽然它对我来说是一个枷锁但我却不能抛开它，因为一旦抛开了我和飞鸟就真的什麽关系都没有了，所以，朋友就朋友吧。
　　
　　天气渐渐凉了，快到冬天了，我不喜欢冬天，较一般人低的体温让我在冬天里总是过得辛苦无比，难熬的冬天什麽时候会变得温暖些呢？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太阳，天空一直都是阴沈沈，秋末的气候很冷，我在妈妈的叮咛下加了衣服，吃过晚饭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写报告。
　　
　　时间在笔下流逝著，不知过了多久，我也不想去在意──那不重要，在自己的领域里我细细品味著自己的孤独与寂寞，还有那淡淡的苦涩。
　　
　　飞鸟──她现在在做什麽呢？是窝在温暖的家中还是和她的男友一起？
　　
　　她很快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让她的快乐持续下去吧，我总是希望她能快乐，因为那样才是我心中的飞鸟，悲伤并不适合她。
　　
　　唔，我又走神了，看著未完的报告，我摇头苦笑──如果今天不把它完成明天恐怕会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著我。
　　
　　“鳐！”
　　
　　是妈妈，她在叫我，是有什麽事吗？我起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八点十七分。
　　
　　“有什麽事吗？”
　　
　　我边问著边打开门走出房间。看到母亲站在敞开的门口回头看我，然後我就看到了门外的飞鸟。
　　
　　“飞鸟来找你了。”妈妈说。
　　
　　“嗨，鳐。”
　　
　　她在对我笑，可那笑容那麽僵硬，那麽不自然。直觉告诉我出事了，而且是和那个男生有关。
　　
　　“飞鸟，怎麽这个时候来。”
　　
　　我走上前把她拉进屋子，碰触到她冰凉的手，我皱眉──飞鸟和我不一样，她喜欢活动，所以身体一直很健康，体温甚至比常人高一些些，可今天怎麽比我的还要冷？
　　
　　“妈，热杯牛奶送到我房间里好吗？”
　　
　　看到妈妈点头，我带著飞鸟回到我房间。
　　
　　“坐吧。”
　　
　　我把她按坐在床上，转身收拾桌上的报告──看到飞鸟这个样子，有再重要的事我也没心思做了。
　　
　　收拾完我回转身，飞鸟垂著头坐在那，我没有开口──过一会妈妈会进来，这之前不适合谈事情，先让她想想吧。
　　
　　我也需要先想一想，如果真的是那个男生的事，我该做些什麽呢？我又能做些什麽？她和他之间的事，做为一个朋友我该怎麽做？这个角色我该怎麽演？
　　
　　我们想著各自的心思，谁也没有开口，房间里只有挂锺走动的轻微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敲门声响起，飞鸟一惊抬起头看过去。
　　
　　“鳐，这是你要的热牛奶。”妈妈打开门走进来，我上前接下。
　　
　　“还有没有什麽事？”妈妈问。
　　
　　“没有了，您去休息吧。”
　　
　　“那好。”妈妈转身走出去，又想起什麽似的回过头来。“飞鸟啊，天已经这麽黑了，你就住下吧，我会打电话给你妈妈的，好不好？”
　　
　　我看向她飞鸟，她犹豫著想了想後点头，“好，谢谢阿姨。”
　　
　　“你和鳐是好朋友，还说什麽谢。”妈妈笑了，“你们聊吧，我出去了。”
　　
　　飞鸟看著已经关上的门开始发呆，那茫然的神情让我的心阵阵的揪痛著。
　　
　　我走到她面前把牛奶递给她，她没有伸手接，只是顺著杯子里冒出的嫋嫋上升的气氲看向我，她就那样注视著我，可我知道她眼中没有我，没有……
　　
　　“再发呆牛奶就要凉了，快喝吧。”我把牛奶塞到她手里。
　　
　　她终於有了动作，捧起牛奶慢慢地喝著。
　　
　　当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口了，“鳐，你不问我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必要问的，她会来这里就一定会说，但我还是问了。“发生什麽事了？”
　　
　　“他……有别的女朋友。”
　　
　　果然……
　　
　　“今天我们约好在电影院见面要一起看电影的，我有事情要做所以提早一个小时出门，结果看到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在一家咖啡店里，说说笑笑、亲亲热热两人看起来还真的是很相配。”
　　
　　说到後来她的话气有些嘲讽。
　　
　　“我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好长时间都没有发觉，可见他对女孩有多专心。後来他看见我了，跟我解释说那是他以前的同学，鬼才相信他，他以为我是傻瓜吗？他和那女孩是什麽关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他骗我，他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
　　
　　她激动地站起身走来走去，还不时的挥舞双臂。
　　
　　“他的甜言蜜语，他的体贴入微，他对我种种的好通通都是假的，那只是他向别人证明他魅力的手段而已，他现在是脚踏两条船，谁知道他以後会不会有第三条、第四条……”
　　
　　看她气愤地嚷著，我叹口气在她方才坐的地方坐下。
　　
　　以往她交往的男友的中也有这样的人，却没见她这麽气过，她──是真的喜欢他。
　　
　　突然她停住了，不再喊叫，也不再走来走去，她定定地望著我漂亮的眼里满是痛楚。
　　
　　“鳐，他是那样的人，可……可我还是喜欢他。”
　　
　　“我知道。”我在心底叹息，为她……也为自己。
　　
　　“你知道？”她瞪大了眼，旋即点点头喃喃自语著，“是的，你知道，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如果你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呢？”
　　
　　她抓住我的双臂，“那麽……鳐，告诉我，我该怎麽办？”
　　
　　怎麽办？你问我该怎麽办？
　　
　　看著她苍白的容颜，我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的碎裂的声音──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我心中对你的爱吗？
　　
　　“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的爱。”
　　
　　“忘了他……”她喃喃地重复著，“忘了他……鳐，我怕……怕我忘了不他……”
　　
　　抚著她乌亮的发，我告诉她，“你能的，相信自己，忘记他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且爱你的人。”
　　
　　“值得我爱且爱我的人，真的有那个人吗？”她茫然无助地问。
　　
　　我笑了，苦涩的笑。“有的，只是你还没发觉罢了。”
　　
　　看著她迷惘的神情，我知道她累了，经过这麽多次没有结果的恋爱她累了。“飞鸟，你累了，休息吧。”
　　
　　“休息？”飞鸟带著疑问的眼神看向我。
　　
　　“是的，睡一觉，明天起来所有的事都会好起来的。”
　　
　　
　　
　　
　　凌晨三点，开始下雨了。
　　
　　我站在窗子旁看著外面的雨，听著雨滴敲在窗子玻璃上的声音，其实这种时间外面几乎是什麽也看不见的，凌晨──黑夜即将过去而黎明还未来临的这段的时间是一天中最黑暗的，可我喜欢这样的黑暗，可以尽情的放纵的自己的心绪，任它无限制地汹涌而出不必担心被谁看到，除了我自己。
　　
　　我的感情起伏并不很大，我没有飞鸟那样强烈的感情，那敢爱敢恨的火一样的情，我有的只是水一般清淡却持久的情，所以──
　　
　　飞鸟……看著她美丽的睡颜，我心里只剩对她的爱，就这样看著她就够了，在她快乐的时候看著她的快乐，在她受伤的时候安慰她。
　　
　　也许能够表白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等到你发现，等到你心里有我的那一天。
　　
　　现在──只要能够这样看著你就好了，真的，只要让我一直在身边陪著你、守护你，只要这样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飞鸟与鱼的爱──是不可能的爱，所以我不奢求，虽然我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