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语_菩提香》雨否

28、二十七、嫉妒。

　　我站在战场中央，天空上乌云密布，雷声响起，我眺望着眼前一片尸首，大部分都是天族小兵的尸体。

　　这不是我第一次打仗，可却是第一次感到茫然，什么时候起，竟然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满意了？

　　不远处的奉行在原地愣愣看我，我知道他害怕，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好在，好多事我都交代好了。

　　只是遗憾，还没向阿离赔罪，要是这次逃过一劫，我定竭尽所能对他好。

　　我扬起下巴让倾盆大雨打落在我身上，我突然觉得身上有点舒畅的感觉，只是一点点。

　　随即，我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在空中，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荒火不断朝我发来，这是累积了十九万年的应劫劫数，我真不知自己会不会就此再次羽化。

　　而比起应劫，这显然更像是现世报，报应在我刚刚对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出手，报应在我在无法克制自己的残暴下杀了父神之子。

　　奉行见到这场面，自然是慌了，忍不住大喊。

　　“祖宗！！！”

　　顿时，强大的天道而落，所有人被震开，谁都靠近不了。

　　像是无形的结界，没人能破。

　　直到我受完了第三百一十几道天雷，迷糊之间，我似乎看见了角落里一直站着的白衣袍男子，那个角落并不容易让人发现，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早已站在那处，包括夜华被我杀掉的那个瞬间，他也没落下。

　　我虚弱发抖浑身泛冷的被天锁放开，快速的从空中坠落，落到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我脑海里顿时飘散了一段话。

　　菩提树无果，本不开花。

　　我抬起头看向他哭红了双眼，心里就像丢失了什么却不自知。

　　我怎么总忘了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可是也许我不用再想那么多了，这一刻我该顺着心里意，叫他阿渊，如同他唤我阿绾那样亲密。

　　“阿渊…”

　　抬起手复上他的脸庞，才知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一身红色衣裳都湿答答的还看不出什么，可手一伸出来，竟全都是血。

　　好恶心的血，都是自己的血。

　　可墨渊此刻还向我输灵力，只为了平住我暴乱的内息，治疗我一身不堪入目的伤。

　　一不小心将自己的血抹到了他的脸上，我的心随着他的着急的神色而有一瞬颤抖。

　　只觉得自己视线有些昏暗，浑身使不上力，看起来毫不费力轻声的说话的样子，却是拼尽了力气。

　　我心疼他，想多和他说说话。

　　“墨渊…你怎么了…哭什么呢…”

　　墨渊摇了摇头，握住我的手，轻轻在我手背上复上他的唇，然后从他怀里拿出一个金钗，我清晰的看到那是墨绿色叶片形状，一旁附着一朵朵小白花。

　　没看错，是那菩提花。

　　毫无预警，他将我更抱入他的怀里，亲手为我戴上那金钗。

　　耳边，是他的哽咽声。

　　“今日是妳生辰…”

　　连我都忘了的东西，世上只有他记得。

　　我张了张嘴，用尽力气。

　　“墨渊…你这傻丫…别再管我了…好不好…”

　　十九万年前就想这么对他说的，如果不曾相识，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呢？

　　我也想过，如果不曾陷入过情爱，或许十九万年前不会死，也或许顽强的从十九万年前一直和墨渊对打到现在呢！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还把自己给逗的想笑，但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我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

　　强撑着不愿闭上眼，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他的怀里。

　　我的贪婪，仅这一点了。

　　连我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的不可自拔也都没有自觉，而这个男人，我有多爱他，我已经不清楚了。

　　突然，脑海里模糊的记忆闪过，身体像被燃烧，灼的我疼。

　　而墨渊低下头，轻吻我额头，声音低沉微微颤抖。

　　“对不起…”

　　我惊讶自己明白他为何愧疚，无非是为了方才他不能阻止我与夜华的争斗，也为了他无法替我挡下天劫。

　　可也更惊讶自己竟然好像忘了不该忘的事情，然而，浑身灼烧的痛感让我无法再思考了。

　　真奇怪，我竟伤心到忍不住笑了。

　　“呵…”

　　墨渊，这人真是个傻瓜。

　　也因这么一笑，彻底陷入了昏迷。

　　只可惜那时我没能亲眼看到，后来凤九同我说，墨渊抱着我，又一边输灵力治愈我的伤，一边哭着告诉我。

　　“不疼了…少绾…不疼了…不疼了…我带妳走...”

　　他能如何心疼我呢？他不知道，那时我多想说，我有多爱他，可我什么都说不得。

　　-

　　好久以前，我和墨渊难得正面冲突了起来，墨渊一直是个擅长隐忍的人，和他吵架的人不是被无视就是被他几句话就给郁闷的解决掉，而我一直都是后者。

　　梦里，也不算是梦，是和墨渊的回忆蜂拥而上。

　　曾经父神和墨渊提到过婚事，而当时瑶光就曾在父神给墨渊订下婚事的候选人名单里。

　　我犹记那时我已和墨渊感情非常好，几乎我有什么事墨渊都会抢先一步来找我，并陪我一道去各处容易卖命的地方奔波，以解决庆姜给我制造的麻烦。

　　一次在白水山，我和庆姜大打出手，也因被陷害而差点被玄武吞入腹中死无全尸。

　　那次墨渊带着东华、折颜来救我，回到水沼泽他就被父神一顿打骂了。

　　而父神也一直知道墨渊总帮我抄笔记和罚写，也许父神是怕我多心，怕我以为墨渊对我好就是喜欢我，可我当时的确是那么自恋来着。

　　为了避免铸成大错，于是父神就把我也叫来了。

　　母神在一旁帮衬父神劝着墨渊选一个未婚妻定下来，而我就坐在一旁，尴尬的装作若无其事，可我心里却恨不得把那些画像用一把火给烧尽。

　　“就这也不错哎，清悦，多少男儿家见过她一回就念念不忘了，娘上回见过她，知她心性不错，也深得你父亲意…”

　　而我在一旁听的忍不住叹气，更不爽的出声了。

　　“呿！”

　　突然安静片刻，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墨渊，难得觉得难堪。

　　一旁父神咳了咳，母神便又回过头继续同墨渊说了一堆话。

　　但墨渊都只有一个反应，就是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母神也都不厌其烦的一直解释着。

　　最后墨渊回应父神母神的话却只有一句。

　　“儿臣愿接受父君、母后的一切安排。”

　　然后，他弯身鞠躬后，父神和母神满意的点头，他才转身离开。

　　而我见墨渊都离开了，也就没我的事了，正准备起身，反被母神给叫了一下。

　　“阿绾。”

　　我回头看她，总是一脸和善。

　　说真的我很喜欢母神，每次她给墨渊什么好康的时候我也会有幸能够分一杯羹。

　　这次很巧的，也不例外哦……#&%*￥$+-!

　　当我看见母神又从另一边拿出了一叠纸后，我额角忍不住一跳，可理智的我很快的压下了逃跑的冲动。

　　母神拉了拉我的手，温柔的说着。

　　“阿绾，坐下吧，我们有些话要同妳说说。”

　　我看着父神和母神慈爱却夹杂了愧疚的眼神，一下子就顿悟了父神和母神的意思。

　　我想起墨渊方才默许父神母神替他决定婚事的乖巧样，我也一下子就从爱情给我的遐想中跳脱出来，看见了现实的残忍。

　　我选择乖乖的坐下，听着母神给我介绍的四海八荒能够配得上我的身份的优秀上神，母神还什么都没说，只见我认真投入的挑选着，可最后我却忍不住抱着那些画像，埋头无声的哭了。

　　我问母神。

　　“母神，我和墨渊真的不可以吗？”

　　无数次、反反复复，不断的想要知道答案。

　　我和他，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可母神确切摇头了。

　　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时也是满眼的心疼，她的声音并不刻意，却还是那么柔软，像把她放在心里疼一样。

　　“阿绾，小傻瓜啊。”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母神怀里痛哭一场。

　　父神和母神没再说话，而母神则心疼的将我抱在她的怀里，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好有多真心，所以我觉得很温暖。

　　待我终于平复了心绪，我才对着父神母神笑着说。

　　“谢谢父神母神为我着想，我会好好考虑的。”

　　然后，我就抱着那一叠纸走出书房，那时父神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向父神，那威严的模样。

　　“阿绾，妳的名既是我取的，便也是我半个义女，妳要知晓，从以前到如今我没少帮衬妳，妳要争气点，做事不要再拖泥带水了。”

　　总的来讲，就是在说不要再拖墨渊下水了。

　　我也没多说什么，回头就离开了。

　　那晚，我来到墨渊常去的菩提树下，稔熟的飞到树上横躺，睁眼看着天上太阳，我闭上眼，享受着这短暂的悠闲平静。

　　没多久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我很快就猜到来人是墨渊，就起身飞到树下。

　　我认真的看着他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脑袋一晃，便恍然问道。

　　“阿渊，你可会娶瑶光？”

　　他盯着我，眼光闪烁，抿着唇有些不悦，他不知道，我脑袋已经混乱的不行。

　　我是那么嫉妒任何有可能可以和他相伴的人。

　　可往他身后一看，谁知跟在他身后，竟有那么一堆人出现？

　　除了折颜、东华，瑶光、榣槐还有其他等等都在场。

　　而那时我和瑶光、榣槐三人前阵子刚才吵过，整天不是谁找谁碴的，看见对方就不顺眼。

　　而看着被父神、母神点名的瑶光，我面无表情，一失去理智，释出神力，说话也截铁斩钉。

　　“我以上神之誓，宣告你墨渊若敢娶瑶光，我少绾就算是死了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天上几道雷闪过，上神之誓已下，收不回来了。

　　我竟是第一次起了上神之誓，为了阻止瑶光嫁给他，其实是心里有多慌才会干出这么荒谬的事。

　　而墨渊根本不甚在意，从头到尾就只看着我，一脸十分认真，真不带玩笑的。

　　还以为会骂我荒唐，结果就三个字。

　　“那妳呢？”

　　我实在是怔了，更多是闯祸后的尴尬，虽然讨厌瑶光，但倒还没讨厌到需要诅咒人家的地步，只是恰巧瑶光赶上了这个非常不该的时机。

　　于此，我只能佯装没心思似的笑了开来。

　　“我当然是找一个能够帮衬我魔族的最佳人选来嫁了，你有讨厌谁吗？你跟我说，我绝对立马取消对他的觊觎！”

　　收不了场也没办法了，眼下就是能气他一句算一句吧。

　　墨渊黑下脸，看着我久久不语。

　　我了解他，就算一向不爱争吵，也有足够的耐心等一个解释。

　　可是，真生气的时候，偶尔也还是会发脾气的。

　　于是，我眼看他直接从我衣袖拿出那一叠纸，又当着我的面把那些纸揉烂并且直接施法术把这些纸给烧毁，那狠劲像极了我。

　　他一副深觉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

　　“婚姻于妳只是儿戏，妳也不必急着嫁。”

　　我有些傻眼，呆呆的瞪着墨渊，突然说不出半句话，因为我从没看见过这么随性的墨渊，确实幼稚得多。

　　大概是被我教坏了是吗？

　　此时折颜在一旁呛得咳嗽几声。

　　当然，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过他这个模样。

　　还没来得及偷笑，我又听墨渊说。

　　“阿绾，我并不打算这么快成婚。”

　　东华睨了我一眼，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折颜此刻已在一旁偷笑着，而瑶光已经气跑了。

　　唉这瑶光，我那时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听这话说的好像我上一秒问他的问题不是他讨厌谁，而是我们何时成婚……这可真是天大的错误！

　　我蹙了蹙眉，不耐烦的说。

　　“这与我何关？你自己去同你父君说，这种事我可不帮你说啊！若连这件事都非要我替你出头，那你当真是这世上最娘的娘砲！”

　　然后，墨渊就冲着我那句“世上最娘的娘砲”而突然发火了，他瞪着我，恨恨的说。

　　“妳就不能用点心思在我身上！妳知不知这整片东荒大泽又是怎么谣传我和妳的关系？妳还敢信誓旦旦的跟我说我的婚事与妳无关！妳如此不自爱！如何配得上妳未来夫婿？”

　　听着这一本正经的责骂，我一下怒气就上来了，我大力都推开近在咫尺的他，又指着他，愤恨说道。

　　“墨渊我草你大爷的！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我就讨厌你这副正经娘砲样！该死的讨厌！”

　　没人会想到我和墨渊会突然这么大吵，而我也很幼稚的转身就要跑走。

　　东华追了上来，笑着与我说道。

　　“少绾，妳没看见吧！墨渊那小子脸臭的要哭了！哈哈哈！”

　　我顿了一下，可也忍住不回头，我告诉东华。

　　“以后他怎么样我都管不着了！我再也不理他了！”

　　因为我知道，墨渊这个人，我是真碰不得了。

　　说着，我都有些哽咽了，粗鲁的抹去泪水，东华看见时还有些诧异，后来就没再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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