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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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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夏辛疾被凤君拍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窗外温柔的初阳穿透林间的薄雾,隐隐约约的光照下来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结果发现可能最近近视的度数又涨了,还是朦胧模糊的,这让他来不及清醒的脑子有些慌乱,开始茫然无措地想,难不成自己要瞎了?
与很多仗着自己年轻可劲儿挥霍自己身体的当代小年轻一样,夏辛疾是不折不扣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近视的时候,又和很多无知到可怕的小屁孩反应一般无二,对度数大小毫无常识,觉得自己近视了,便是无法挽回的高度近视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使劲挥霍吧。
等到时间长了,年岁大了,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二百的近视,真的算不得什么,没有生离死别那么严重,不必如此忧虑地“临死前狂欢”。
某种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是长靴踩在木质地板上沉闷的声音,像是某种好听又顺耳的韵律。
当头上落下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夏辛疾这才突然回神,掉线的智商被他重新掏了回来,按在脑瓜子里回炉,不再迷迷瞪瞪。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凤君开完了房间里的窗户回来,站在他床头边,对上他视线时还挑了一下眉。那黑色的眉浓烈而有些细长,随着挑起的弧度在他视野里河流的波纹般起伏,藏着转瞬惊艳。
也是。夏辛疾抱着脑袋闷闷地想,为了方便叫醒自己,房间的钥匙他只给了凤君一个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凤君的手又落在他的脑袋上,这回并没有揉,而是五指舒展,插在他柔顺的头发里,亲昵得有些越界。他眯起眼睛,难得惬意,望着窗外穿透雾霭的光晕,姿态慵懒得像是一只豹子,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在夏辛疾看不到的地方里流露出几分不明意味的神色,他说:“辛疾,要比赛了。”
夏辛疾本来在愣愣得犯傻,骤然听到这么一句,一向诡直的脑回路竟然接上了:“我会尽力的。”
凤君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竞天俱乐部被誉为电竞圈的时尚队并非没有原由,俱乐部花了大价钱请设计师设计的队服绝对是全联盟有史以来,最能吸睛、最为风骚能装的,且还根据每个人的特性和身材个性化地都做了细微的调整,相当独一无二。
比如凤君身上这件,有些偏向T台走秀的模特装,长长的衣摆坠着长长的流苏,换了一个人来穿绝对是拖沓无比的效果,麻烦得要死,让人牙酸至怀疑设计师是否不考虑赛场实用性,这衣服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这的确都是无意义的猜测与怀疑,它的实用性实际足以媲美正常队服,毕竟穿着这件衣服的人是凤君。
凤君的这一件队服是竞天所有队伍里唯一没有名字的队服,黑白队服的背后是浴火重生振翅而鸣的暗金色凤凰,绣线缜密而醒目,足够代表他的名字。
夏辛疾慢吞吞下床,换好衣服,不紧不慢坠在凤君后面,转头看着那团栩栩如生好似活了的金凤渐行渐远,脑海里突然掠过一星半点的火光,那一瞬间好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又卷土重来,闪过某些模糊的片段,不由捂着脑袋,耐不住地微微抽气。
“嘶……”
他努力睁大了眼,快速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上下翻飞的蝴蝶,眼角有隐隐约约的泪光一掠而过,神色却是平静而透着些微沉着的冷冽的,与那一滴泪的表现对比鲜明。
回忆这种事,从来都不适合夏辛疾,不是夏辛疾该做的事,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他都永远只会选择一概抛弃,不会回头。
夏辛疾敛下眉眼,低头安静地叠好床褥,拉开抽屉拿出未拆封的干净毛巾,闷头走进了洗浴室开始洗漱。
与此同时,竞天基地楼下。
断江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背后长眼一样准确无误地摁住兰增偷早餐的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一点眼泪沾在睫毛上,看得叶盛云神情愈发冷淡。
“你们最好记得今天还要比赛。”
“是吗,今天比赛?”
断江打哈欠的手顿住了,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语气之迷惘,之传神,话尾还震惊似的上扬,真真假假足以可以去演戏。
“去他爹的,”叶盛云冷笑,夏辛疾不在,他懒得装什么春风和缓温润如玉,眉眼冷冷睥着跟他装样子的断江,分外无情:“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拿出个前三来,我把你们几个拖金水江灌水泥镇江。”
兰增顿时急得蹦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大教练,卑微又愤愤:“您说什么?!这是顶级联赛,我们难道不是去被虐菜的吗?还前三?!是我疯了还是您喝多了??”
“你把手给我撒开!”叶盛云看他俩那副粘稠稠的腻歪样儿就觉得伤眼,对着搂搂抱抱的两个丢人玩意儿横眉冷竖:“一天到晚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这阵子辛疾在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们,你们看看论坛都在说你们什么?两个基佬馅的丢人玩意儿!”
上个联赛,凤君大家长带着竞天幼儿园小朋友们去七日游,意料之中地在夹缝中生存,十六支队伍得了个第六,委委屈屈地守住了第四阶梯属于竞天的荣耀。
比赛后竞天队几次上热搜,在论坛上掀起爆炸新闻,靠得不是竞天队实力如何如何,而是竞天队两大摇摆位的花边绯闻,沸沸扬扬都闹到出圈去了。
叶盛云每每一想到比赛后几个交好的战队经理一脸“我懂的”的猥琐笑容来探真假,就要眼前一黑,恨不得把他们两个的手剁了。
线下比赛不消停,线上社媒也不省心。
彼时正值花神节活动,知名社媒平台上某不知名具大触画手花了“兰增X断江”做馅的小食九连图,又是好一番热度狂飙。其同人作品底下的辛辣热评,和作品相互成就,让这设计巧思当日成为知名热梗源头,造成经典永流传的爆炸局面,直叫竞天焦头烂额。
原本这样的花边新闻很容易被压下,可惜坏就坏在断江被联盟活动采访询问时,听了采访人提问后竟然关注点跑偏。
只见当时他一脸不可置信,用着难以置信又不能接受的口气,惊叫自己怎么可能是受,引起现场热烈沸腾。反让叶盛云打的澄清好算盘彻底黄摊,连带好一阵子看断江不顺眼,摩拳擦掌地将断江折磨得于深夜时分,痛哭流涕写下了一张保证书,彻底在外长了记性,变作老老实实。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叶教练的训话。我想提醒一下,辛疾要下来了,某些人该装的别被人扒下来直面社会的人心险恶。”凤君含笑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乱七八糟的场面,语气凉凉。
兰增瞬间眼睛一亮,满脸都是不用被揪着小辫子说了的喜气洋洋。
凤君眼风一扫,扫过他,顿了一顿,末了淡淡加了一句:“你们两个注意点。”
关于断江和兰增的绯闻,不单单是几场比赛尺度过大的问题,凤君冷眼看在眼里,从未插手过一次。
对于凤君来说,只要不影响队伍,不影响俱乐部,小打小闹的小心思他不会挑明去管,一是没必要,二是伤人,三是断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骗。他们两个的事情,不如交给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
凤君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略过这个话题不再提起,只说了今天比赛的对手,时战。
“时战今年的部署换了。今年大概是联盟的多事之秋,就连老牌战队时战亦不能避免,一线队三个主将接连退役、转会,战队青黄不接,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变动,偏偏有了。现在有一个坏消息,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了。”凤君环视一圈安静下来的队友,已经从他们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操,”兰增看着手机,神情变幻莫测,有些咬牙切齿:“聚水这是搞我们吧,云水谣转会时战?他疯了!”
楼梯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宁惊鸿一向起得晚一点,此时他拿着手机跌跌撞撞走过来,脸色难堪。
“我说今早叶教练怎么突然更年期了。”断江喃喃地看着手机,眼神已经放空至虚无:“原来如此,我看聚水这是想零封竞天,想把咱们摁死在门槛里。”
上一次竞天零封,是被摁死在门槛外,整整两年没能进得了狩猎场,这莫大的耻辱,早已被钉死在了整个竞天俱乐部历史上,以至于一线队更新换代,迎来了凤君。
这一次,他们又想来这一手,却让断江迷惘。
“竞天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
“断江——!”叶盛云突然厉声喝止。
疑问戛然而止,断江意识到不对,匆匆住口。然而宁惊鸿已经听到了。他麻木地站在楼梯扶手边,手机被他攥在手里,脸色难看得叫断江手足无措。
“抱、抱歉……”断江张了张嘴,有些徒然。他一时不察,疑惑没过脑子顺嘴就秃噜出去了,没注意身后的上方,站着一个宁惊鸿。
兰增没了嬉皮笑脸,他看了看宁惊鸿,又看了看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凤君,十分有眼色地转移话题:“这个关头转会,恐怕不是一时发生的吧,只是选择现在才宣布罢了。”
只怕时战,聚水,云水谣三方早已达成协议,为的就是将他们绞杀。
所有人默然不语,宁惊鸿木然地站了一会儿,半晌突然开口:“只是一个云水谣吗?”
叶盛云沉声静道:“醉仙歌与云水谣是双子星,如果云水谣转会成功,恐怕醉仙歌也会跟着走。”
宁惊鸿的脸色更难看了。
凤君闻言却沉沉笑了笑。
醉仙歌与云水谣这一对选手,关系好到说是双子星都是客气,业界过分的,都悄悄说醉仙歌是云水谣的狗,指哪打哪那种。
“没关系。”他很轻松地说道,“那就接受。”
凤君转头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眉眼里覆盖的是深重的寒气:“也没什么,腹背受敌而已,电子竞技,菜就是原罪。”
区别只是是否可以有尊严地死去。
三年前竞天被零封,是实力问题,聚水的人的确厉害,于是逼走了一个竞天队长,珠玉蒙尘。三年后的今天,哪怕聚水这个骚操作太过敏感,可如果竞天会被继续零封,那只能说明,走了一个队长的竞天不思进取,没有上进,依然是一个废物。三年前被吊打,三年后仍是。
整个黑天联盟竞技联赛的人都知道,联盟有个聚水,被它盯上的人,针对至死。
顶级战队有顶级战队的风风雨雨,不是拔尖子的战队也有自己的荣辱兴衰,只是历来成王败寇,只有最高者才有所有的关注度而已。小小一个竞天队,不过第四阶梯从底下爬上来的混子战队,自然不会有更多的人关注,也更容易做手脚。
有时候打压一个人,就是如此简单又容易。
凤君选择竞天,某种意义上也是由竞天选择他,他从来不是天赋型选手,更不是能勤能补拙的厚积薄发选手,他当然厉害,不过也快到顶。所以他更清楚,现在的竞天,哪怕有了一个比之前更好的顶级辅助存在,对阵聚水,依然是以卵击石。
聚水,才是那个顶级选手聚集地,如果聚水转型固定战队,恐怕整个联盟,都是他们聚水的天下。
凤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己打探到的最新消息说了出来:“时战,打的是4+1。”
而整个联盟“4+1”阵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经典得明目张胆。
“琴师,婆娑,枯叶之蝶,云水谣,醉仙歌。”夏辛疾收拾完毕,走过来,正好听见他轻轻地笑了笑,说:“还有一个问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