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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初见 ...

  •   夏辛疾与凤君的第一次相见,并不在今年入队什么所谓队友初见,没有众多粉丝二创的温馨愉快。事件的真实,是多年以前,身在人山人海之中连相遇都算不上的惊鸿一瞥,相当不值得执笔。
      那一年夏辛疾十四岁,他自父亲早逝后生存于浑浊世间,历尽千帆体验过泥泞而狰狞,浑身上下都是痛苦痕迹,能做的仅仅是将自己勉强打理得干净整洁,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狼狈不堪。
      至于俗人所在意的光鲜亮丽?那是他辗转世间路过大千浮世的麻木与习以为常。浮华世界在意的所谓耀眼夺目的珠光宝气,于他眼里不过是平平无奇,与他身上一切没有什么分别。
      认识夏辛疾的人都说他刻苦努力,从不耽于享受,其实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予过夏辛疾耽于享受的权利。他能穿着单薄平常的衣衫,已是尽到的最大努力。
      或许是天生,或许是流浪人间铸就他的经历,那些颠沛流离会引来的不好特质,在他身上竟然“分文不取”。
      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大孩子,就像掩埋在尘土里的美玉,哪怕蒙上再多的尘埃,他的本质仍然纯粹瑰丽。因为他见过的大千世界,远远没有他心里的那片土地繁华壮丽。
      这样的人,本该是不懂得由光鲜亮丽这个词汇所带来的落差的,直到那一年深冬,他第一次遇见凤君,遇见那个不知姓名的少年人。
      一个于人潮之中仍出类拔萃得醒目,生得眉眼姝丽似好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潇洒恣意的年轻人。
      当时明明是寒冷的冬季,这人却穿得那样少,踩着隆冬腊月时节、散落一地的酷雪寒梅,着了一身鸦色风衣和烟灰色衬衫,半长的头发用猩红色发带扎在脑后,像一个迤逦的蝴蝶发尾。
      他揽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大男孩,低头笑得温柔而甜蜜,整个人混杂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特有的别样吸引力,清澈而明朗,干净又如水。
      也就是那个瞬间,夏辛疾一下子明白何谓光鲜亮丽,以及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
      突如其来的明悟是那样令人情难自禁,击溃了一个夏辛疾,叫他低头敛着眉目,脚下莫名好像生根般沉重,抬不起头、也动不了身。
      少年人的心性最珍贵,所以他们的窘迫总是来势汹汹,猝不及防,总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迫接收了不属于他们的繁华与美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别有多大,以至于明白一切的那一刻,各种难言滋味一齐涌上心头,磨砺内心。
      而在心上人面前,这份磨砺会变得更深、更沉、更重。
      尽管那个时候的夏辛疾过于迟钝,过于年幼,不懂得什么是一见钟情,不懂得自己内心那股难言的滋味究竟是什么、又因何而生,但仍然不妨碍他由此感受到的难过与不堪。
      雪天刺骨,挡不住人潮拥挤,人来人往,少年人站在人声鼎沸中,茫然而懵懂,热闹的凡尘俗世都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他忽然嗅到一抹极淡的馨香,夹带着淡淡的清苦气息,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样清白如霁月。夏辛疾不由抬起头,无意间迎上那个人揽着别人迎面而来的模样,见他侧着头,微微笑着好似在跟那个男孩儿说话,就这么与自己擦肩而过。
      同时带着那抹丝丝缕缕的香气,就这么稀松无常地走远了。
      徒留夏辛疾站在原地,僵直着身体、茫然若失地看着漫天飞雪,渐渐地感到一阵阵刺骨冰冷。
      最后他慢慢闭上眼,听着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声音渐渐淡去直至虚无,只剩天地间熙熙攘攘和乍起的猛烈风声,忽然在眼角滑下一行泪来,不知原因。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当时的夏辛疾不懂。他呆立原地,琢磨半晌,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结果,等到数年后,当夏辛疾躺在竞天俱乐部基地宿舍辗转难眠时方才恍悟。
      我不知什么是爱情,不知什么是喜欢,可当你出现在我眼前时,不论身份年龄、亦或是时隔多久,我都会明白那些夜不能寐时晦暗难明的意义与暗语。
      或许……
      一切都太迟了,也太可悲。
      夏辛疾张开手,于一片黑暗中无波无澜,只有他眼角滑下的泪,仿佛历史重演。
      在这个夜晚,有人通宵达旦,有人辗转反侧,有人不得不连轴转,本质上都是夜不能眠。
      不同于任何一家电竞俱乐部,当初竞天俱乐部选址时,贺祝今买的不是别墅,不是办公楼,而是买了荣城郊区好大一块地皮进行开发,成为竞天俱乐部素有业内土财主之名的开端。竞天基地正好安排在规划的核心,有很多商业店铺比邻而居,位于竞天基地外围的某间私人咖啡馆就是其中之一。
      凌晨一二点钟,凤君得了消息推门而入,一眼望见有人临窗而坐,侧颜冷淡,看着窗外,是今晚全场唯一的客人。
      竞天队长面沉如水,走过去,紧盯着那个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与敌意,柔和的弧度变得冷冽,眸光流转间凛冽若火。
      “您是想做什么呢,周先生。”
      被紧盯着的男人西装革履,神色寡淡,听到他的声音收回视线,看起来并不介意来者冒犯。
      “我来这里的目的,难道陆先生不明白?”
      职业选手都会有自己的专属ID,当他们有了自己的专属ID后,大多习惯它成为另一个名字,或顶替原名称呼自己,凤君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从未脱离关于本名的原始圈子,比之任何职业选手听到自己的本名都要习以为常,不够惊愕、足够平淡。
      “我当然明白。”凤君淡淡地回答,弯下腰,单手撑在桌面上,平视他的眼睛,目光隐隐含了一点逼视,神态清冽而坦然:“正因为看得明白,我才没有办法平常地看待您。”
      男人没有直视他的目光,眉眼低垂,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凤君看着他,仿佛看着跟电竞选手两个世界的雍容华贵,与他本源相同的纸醉金迷,混乱不堪。
      没有人不会在那个世界还不保持警惕。
      “我想您应该知道竞天为什么要把辛疾送走。”凤君的作风一向开门见山,他从来不跟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辛疾他很好,只是不适合竞天。”
      这也是把夏辛疾签约进来之后竞天才明白的事。凤君知道,以竞天现在的竞技水准接手夏辛疾,属实是耽误他的前程与未来,更别提如今还有聚水虎视眈眈。
      放人走,是他们对夏辛疾最大的善待。
      “但这并不是我们选择将他送走的直接原因。”凤君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男人,不介意重复一些对彼此都明白的事实以增加自己的筹码:“在竞天签下辛疾之后,您总是面见老板,我想很多消息您比我要了解得多。”
      周先生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寡淡、极平静的一双眼,攻击性只存在于黑暗之间,影影绰绰得叫人看不真切,如阴雨蒙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我的确插手了你们对于俱乐部的选择。”
      凤君平静地注视他。
      他的神色不能再平静,根本没有一丝能见的破绽。周先生古井无波地回望,眼里无悲无喜:“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要希望他过得好。”
      凤君没什么情绪地轻轻一笑,看得出这是一句真话。
      只是身在错综复杂的环境之下,真话有些时候也会骗人,那些虚伪人家口中诉说的真真假假,简直惺惺作态得令人作呕,凤君如何确定面前人不是其中一员?
      “那最好如此。”青年索性坐下,坐在男人对面,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微微透着冷。他声音发沉,完全不为这话里暗藏的玄机所动,一字一顿缓慢至极:“我不管谁对他有什么企图,只要他一日在我的庇佑之下,我一日不会容忍旁人多余的手。”
      “对聚水也能如此吗?”周先生淡淡,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意有所指。
      “聚水算得上什么东西。”凤君脸上流露出漠然的神色来,不同于一贯的神态,叫人明白原来温柔深处不是没有锋芒,反而直抵至深至冷。
      “呵。”周先生笑起来,意味平淡。
      他知道凤君的选择,背后的言下之意。
      聚水应该庆幸这个来自赫拉以南的年轻人分外懂得遵守规则,也应该庆幸自己从未展示对夏辛疾的敌意,不然面前这个看似毫无后台的凤君,一旦被触碰底线,绝对会毫无顾忌地掀了他们的底。
      而不是似现在这般规矩地徐徐图之。
      到底是年轻,有所倚仗,可以锋芒毕露,不刻意做遮掩时透着掩盖不住的洒脱自如,少年意气。周先生看得出,这位与他同样出身的男人并未经历过足够的风雨磨砺,可以说被保护得很好。
      起码……比夏辛疾要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他没什么特别的企图。”周先生移开视线,起身欲离:“不过凤君,关于我对他的关注,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不,”凤君却在此时敛下眉目,忽然一下子静了:“我会。”
      他雪一样的语气落下这三个字,周先生不想知道这个一语双关的“我会”究竟是什么意思,并不好奇也并不理会,径自转身离去。
      男人推开咖啡馆没有温度的玻璃门,身影渐渐没入一片萧瑟的冷风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他前脚离开,凤君后脚跟着出门。
      青年走在回竞天基地的路上,神色难得的漠然,手机在此时响起,他接起电话。
      “叁洋已经与裘秋君谈好合同,等聚水再下推手,将事情热度推至最顶点,便会借势公布战队解散消息,以及夏辛疾转会红桃皇后。”散漫男声说到一半,稍有停顿,不再正经。他语调上扬起来,渐渐变得刻意温柔,听起来却虚无缥缈得格外冷淡:“所以凤君,你可要确定好,他愿意走。”
      凤君淡淡地道。
      “我确定。”
      “真的吗?哈哈!真是薄情呢!”这个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他远在赫拉省以南的黑夜,穿着花衬衫和花裤衩,两腿交叠,坐姿狂野:“我敢信,你根本没有问他本人的决定。”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凤君握着手机,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听见狂风中那一个属于竞天基地的旗帜猎猎作响:“以竞天老板的名义。”
      贺祝今一低头,墨镜下的眼眸湛蓝如水,声音也跟着静默下来,清亮中低语。
      “然后被小朋友误解,是我要送他出去?”
      “……”
      凤君没说话,贺祝今又笑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凤君啊凤君,你这样做,真是伤人心。”
      “你还会懂伤人心吗?”
      “怎么不会呢,凤君。”话说到最后,他语气越来越热情洋溢,漫无边际,宛如缠绕着树藤,如鱼得水般不着调起来。贺祝今收敛笑意,背景音里,潺潺流水声不止:“你那个姐姐,应该会比你更知道答案吧?”
      “更正一下。”凤君停住脚步,仰起头,望着圆月照明,脸上一片澄净:“她不是我姐姐,是师姐。”
      “一样一样啦~”贺祝今拖着长音,倏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告诉你被人决定的感觉,凤君。”
      “……”凤君沉默半晌,迈开步子,再开口时透着咄咄逼人的意味:“你知道周先生为什么这么关注夏辛疾的原因。”
      “嗯哼。显然,是这样的。”贺祝今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的手臂搭上膝盖,懒洋洋的,过于正大光明:“我劝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你已经告诉了我。”凤君瞬间了然,万分笃定。
      “哎呀呀,你看,你明白的事情,又何必说出来呢?”贺祝今马上故作紧张,笑着抱怨,漏勺一样开始泄洪,很是夸赞的语气:“只是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喔!我不建议你现在告诉他,因为这还不是最终的谜底。”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乖孩子。”
      贺祝今哈哈两声,挂了电话。徒留凤君一人,趁着无边夜色,走进竞天基地。
      网络上,一团风起云涌已经成型,只待铺天盖地降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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