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与呆萌冷酷［电竞］》有猫不让我更新

11、第十一章：棋子

　　翌日，竞天俱乐部一线队专属训练室安静得没有声音，夏辛疾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打开游戏进行训练。
　　他表情平静，脸上残留的懵懂睡意随着时间流逝而褪去，神情专注而认真，进入了状态，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一双眼睛，远远看过他后又离去。叶盛云负手站在门外，不再去看夏辛疾训练的背影，神色淡淡而懒倦。
　　四月末的日光穿透云层，擦过玻璃，宛如流淌的河流冲击着强劲明亮的金光，撞出极致的光晕，璀璨而耀眼，徒留一大片阴影。凤君就站在那里，静默地被阴影笼罩，没有任何声响。
　　仿佛四下无人般的环境里，忽然有人开口了。
　　“我可要说，时间不多了。”
　　叶盛云的声音很低，像是不想惊扰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转而落在阴影里的凤君身上，是一种越过边界的注视，类似于评估商品的眼神，亮相得毫不掩饰。
　　“我倒无所谓，只是你确定，他会乐意？”
　　凤君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长腿无处安放。他毫不在意叶盛云的冒犯，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什么太多情绪，神态和语气平静至极，到最后才一声嗤笑：“刚打完比赛，就急着把他送出去，他这种脑袋瓜，能想得过来吗？”
　　竞天俱乐部一线队的训练室很大，大到从门外去看会有一点空旷。叶盛云看了夏辛疾一眼，那个竞天一线队年纪最小的孩子，头顶着一根呆毛，那根呆毛直愣愣地弯着腰，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愈发明显，翘在头顶颤颤巍巍，无端地透出一点锋芒和傻气，一如夏辛疾这个人。
　　“当然不会是现在。”叶盛云说，“这种时候太敏感，如果可以，竞天也不想如此。”
　　无论选手如何表现，哪能有输了一次就把人送出去的道理？这种事在业内都闻所未闻，竞天还做不出来这种不是人的事儿。
　　送夏辛疾离开，另有缘由，也肯定不会是现在。
　　“我们的竞天队长，俱乐部到底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叶盛云难得有些心神疲倦，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早已戒了烟不再带已久，糟心地一声哼笑，揉了揉眉心：“老板当然不在意他菜地里的小白菜们收成如何，对于他来说竞天就像是一个赶新潮的玩具，你会要求你的玩具成绩如何吗？”
　　当然不会，凤君挑眉。
　　这是一件谁都清楚的事，在业内，竞天老板出了名的不在意选手成绩，在俱乐部中，上至管理、下至普通员工人人都清楚自家老板对战队成绩没有多少展望。
　　他对每一个选手的要求都非常简单，尽力而为，能打就打，打不过输了也没关系，不用为其他事情费心。只要选手可以一直做到安分守己，表现再差再不济也能当吉祥物供着，反正他家大业大人傻钱多，这几个选手都没几个值钱的。
　　以竞天队近三年来的成绩，若没有所属老板如此洒脱随意的心境，否则换任何一位老板来都早早解散，哪里还扛得住三年？凤君对这一点亦是心知肚明。
　　“他来的日子短，性子软，来日换个新东家，聚水不会多为难他。”叶盛云在竞天队待得太久了，从问九歌没来的时候就在了，俱乐部的很多事老板都不会避开他，他很清楚聚水这一次来势汹汹的原因。
　　不同于过去，这次聚水针对竞天队，所针对的不过是因为竞天队背后所代表的这个招牌而已：一个从草根而起、从无到有的传奇战队，就算曾经的一线队解散、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依然拥有着很多人天然的信念。这在称霸黑天联盟的聚水看来，怎么可以？
　　“只有你们，很难处理。”
　　叶盛云看着凤君，凤君的反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正如兰增所认为的，凤君的城府很深，没人能从他的表象看出端倪与答案。同样，在叶盛云这里，叶盛云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倘若凤君想伪装，他也无法看透凤君。
　　叶盛云笑着叹了口气。
　　“尤其是你，凤君。”竞天队所有商业价值几乎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其他人好说，只有凤君：“你的代言还有接近两年半时间，你不好走。”
　　电竞娱乐化大热的现在，代言对选手而言不止是商业价值的代表，亦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所以多数情况下选手们都不会去选择签订长约，大多都会选择一到两年时间的短约，等到转会期时，也会更容易脱身。
　　签订长约的，基本都是少数。尤其是像凤君这种，一口气签了五年的，更是少之又少，在黑天联盟的世界里堪称凤毛麟角。
　　叶盛云想不通为什么凤君会签下这么长的一个合同。
　　五年，那大概是凤君初来乍到的时期。那个时候他跟凤君还不熟悉，凤君又疑似与老板有些关系，所有关于他的一系列动作都是老板亲自派人去定的，旁人无从插手，直到现在叶盛云才知道凤君身上还有这么个合同。
　　按照联盟规定，如果凤君还想再继续打职业联赛，没有特殊原因他不可能与赞助商解约，不然这将会是他日后走下去的污点，抹不掉。
　　叶盛云心里发沉。五年，这大概是一个选手最黄金的年纪，非常容易出成绩，将这种时间浪费，哪怕只是两年半，也无疑会耽误状态与手感。
　　“你以为后来俱乐部那些高福利怎么来的？”像是看出他所想，凤君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会离开竞天。”
　　叶盛云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前一句话感到心惊肉跳，便被他后面那一句震得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嘘——”凤君竖起食指，示意他小声一点，指了指夏辛疾的方向，阻断任何人去探究：“不必再说。”
　　叶盛云陷入沉默，凤君耐心地等待，等到连空气都好像结了霜，竞天队教练组第一教练才在眼波流转间意味深长地开口：“凤君，你是竞天最有能力的选手，今年已经21岁。”
　　“嗯，我知道。”凤君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他抬眼看向叶盛云，那一双属于前王者的眼，凤君从里面看见了同样的东西：“虽然这时候说信念什么的很勉强。但教练你从神瑛侍者离开，宁愿再也不打职业，不也是为了同样的东西吗？”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太上皇退役的原因是为什么，联盟外、联盟内，不知道的人多如牛毛，比比皆是，他们认为太上皇这个决定突如其来，没有缘由，无法理解。因为黑天联盟所有职业选手，都知道这个曾在北蛮之地领主初登场的版本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少年人有多恐怖，他所使用的代表性角色、彼年的版本之子深空岛岛主伊克在比赛结束后定格的结算画面更成就了经典，年年精彩盘点都有这一段的切片。
　　当年太上皇携伊克闪耀登台，以一把太悬刀横扫黑天联盟赛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带领神瑛使者蝉联连续五个赛季总冠军，又气焰嚣张地夺下了连续三季世总冠。无数选手在其手下荣光全无，尸骨无存，所过之处哀嚎遍野，苟延残喘，始终被镇压于名为“太上皇”的阴影之下得不到解脱。
　　“供不应求的射手位，有价无市的辅助位。”这句话，从他这里开启。于外人眼里，这个少年豪气地给自己注册ID为“太上皇”的年轻人风光无限，前途无量，战到职业生涯最后一刻都荣光满身也无不可能。
　　这样的人物无理由宣布退役，毫不犹豫地斩断后路，离开神瑛侍者去了另外一个当时还是草根混子的初生俱乐部做教练时，跌破了无数人的眼镜，记住了竞天的名字。
　　属于竞天俱乐部的第一波流量，即由选手太上皇、教练叶盛云引来。
　　叶盛云似笑非笑：“我们两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可以亲手了结希望毫无退路地离开这个曾经令我无比热爱的赛场，并直到现在还不后悔，你能吗？”当叶盛云褪去叶教练这层蛊惑人心的皮子露出独属于太上皇的真面目时，哪怕只是几秒，饶是凤君这样道行较深的同类也能敏感的嗅到几分不同寻常。叶盛云重复道：“你能吗？”
　　凤君注视着叶盛云，他直起身，站直了身体，出人意料地回答：“我能。”
　　这个独属于竞天俱乐部的财产既有着他最大的价值，亦有着最大的傲气。
　　“我曾坦言，我并不像你们一样热爱这个赛场，但我也有我必须要坚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我怀疑我已经找到了。”
　　他用了怀疑这个词，凤君平静地陈述。
　　青年人从未掩藏自己的不同寻常，从未故意经营自己的人设贴近这一面，清白而坦荡。
　　别人来电竞，是梦想，是最后的希望，只有他，为的是一个承诺，一句话。或许这样，他不够尊重赛场，不够热爱这个圈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怠慢轻视，毫无竞技精神。
　　叶盛云盯着凤君看了几秒，而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夏辛疾的背影，可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凤君猜到他的想法，短暂沉默了一小下：“……不是他。”
　　四目相接，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叶盛云也不害臊，干脆说：“你不是能热爱电竞的人。”
　　所以他的第一想法是，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凤君不置可否，并不反驳。
　　“既然如此，我想老板会非常开心。”凤君一直都是竞天队最有想法的年轻人，既然他有自己的决断，叶盛云不再多言：“只是断江和兰增，一个21一个19，平日里的表现你都清楚，他们两个能不能等得起就不一定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等到再组队成型时，很可能会是物是人非，凤君不会听不出来。
　　只是……凤君看他：“你怎么不想想辛疾？”
　　“他？”叶盛云奇怪地看凤君一眼，微微笑了笑，他的表情就好像在问这还用得着说吗一样，笃定到了极点：“他会回来的。”
　　“好吧，”凤君点点头，忍俊不禁：“和我想的一样。”
　　“时间不多了。”叶盛云不想再谈下去，做了个收尾：“你们珍惜这段时间，最迟大概明年转会期，老板正在给他找个好去处。夏辛疾如果一直跟你们，始终无法成长。”最后珠玉蒙尘，白白浪费了天赋，黯然退场。
　　选手从来不是竞天用来争夺荣誉或利益的消耗品，竞天不是没有人情味的土豪俱乐部，它虽然成绩不佳，一直徘徊于吊尾车左右，但除此之外再无嘲点。黑天联盟内，很多职业选手的去处都有竞天在背后帮忙出力，风评甚佳，与很多俱乐部、包括一二梯队的都交情不错。
　　夏辛疾这样的大宝贝，如果环境留不住他，注定要他远行，他们只会让他往上走，而不是往下流，让他被埋没。
　　这一点与之不同的是聚水。
　　很多人以为聚水这一次撕破脸皮故意针对，还是为了那么一点陈年旧事，只有像他这种消息中心的人才清楚，聚水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聚水，墙内一方独大的局势正在隐隐破裂。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太子爷枯叶之蝶，不过是利益博弈的背锅侠罢了，所有被用以转会的选手更不过是被抛弃的旧系棋子。
　　聚水真是玩得好一手杀人刀，一石二鸟，甚是爽哉。叶盛云想起赛场上凤君与枯叶之蝶的无声交锋，心里微嘲，活该！
　　凤君看了他一眼，“落井下石的话说出来，大家听着一起乐呵乐呵。”
　　“我在想聚水。”叶盛云冲他摆摆手，不甚避讳，笑着若有所思：“资本博弈，倒也是有点意思。”
　　“……”凤君听了有点无奈：“你不会……？”
　　“只是有点想法。”叶盛云坦率承认，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这些东西，我得找个靠谱的代理人，这样也不用你再卖身卖色为战队争取福利。”
　　凤君懒得纠正他的不恰当用词，搭理他的痴心妄想，“恐怕你消受不起。”
　　“也是，无福消受啊。”叶盛云竟然认真地想了想，立马被想象中的画面瘆得不行，赶紧端起凶神恶煞的表情赶人：“快滚去训练，别在我眼前晃！”
　　他这般下了逐客令，凤君哪有不做的道理？当下便扬起眉头一笑，抬步走进训练室，留给叶盛云一道洒脱背影。
　　叶盛云看着他身影渐无，缓缓收起作态，摇摇头，待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事情，随即不发一语地离去。他心知，无论再怎么故作轻松，开开玩笑，都改变不了未来即将到来的变故。
　　山雨近在眼前，归途路却遥远。

　　第一卷：山雨欲来揭风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