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流年》渤海渔夫

36、两两相望

　　第五天第六天直到第七天，刘小鱼上午按时过来送饭，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感激他，在这么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他在身边，虽然有些聒噪，但日子总算好过了许多。对于等待，业已放弃，而这放弃后带来的却不是洒脱，却是结结实实的心痛。很多年前微微跟我说过，如果爱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遗忘，我在尝试。

　　这几天我总有借酒消愁的想法，刘小鱼陪了我两次，后来怕我喝坏了身子，就再也不陪我喝了，倒是带我去了趟游乐园，天旋地转的快感倒也让我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突然发现，如果失忆，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从那天起我开始恨神经质的在路上横晃，希望哪个酒后驾车的把我撞翻，如果落下了个残疾就算我倒霉，要是万幸把我撞个脑震荡或者失忆了，就真要感谢他八辈祖宗。

　　刘小渔发现我有这想法的时候吓坏了，一步也不敢落下，在路上紧紧地抓着我，也不顾我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颠覆了他有为青年的大好形象。他一天天的陪着，就算我回了家，他也呆到半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我睡着了才走。

　　其实我并没想去轻生，光凭这么点事还不至于，那些只是头脑不太灵光却满身冲动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愚蠢想法。我要感激他的不仅是他这些天的陪伴，更是他见我如此不争气的时候，愤怒的说：“沈逸悦，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就算真的去死，又能改变什么？！是，你心情不好，谁也没阻止你发泄，但是接下来的路，还是要走的，你这样寻死觅活，你给谁看？！”

　　也许是我真的闹够了，也累了，也许他的这番话真的醍醐灌顶了我。是啊，我给谁看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日子就继续向前流淌着，我也只能继续接受着。人们说，生活像□□，反抗无益，只能躺下来享受。看来，此话时极有道理的。

　　刘小渔陪着我的时候，我渐渐的把汉唐的影子淡化了，包括他们家人为代表的那些人。甚至有时我在想，也许这样对汉唐，对我，也不失是个好事。我始终不属于他的世界，我只是个平常的女孩。而他也可以通过那个富家女把生意挽回，或者做得更好。

　　这样，也未尝不可。但是，我还是会在夜半醒来的时候，想起他们，想起这一年来与汉唐的种种，想起我人生一路走过来的快乐。我仍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这天刘小渔带来的饭菜很可口，我多吃了些，他看着高兴，便扬言让我付钱，我白他一眼，说：“要钱我是有的，但是不想给你，这有条命，你拿去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话说的倒是顺口，说的严重，其实也不过是气气他。

　　刘小渔继续笑说：“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说完反应过来了，夺下我手里的筷子，在桌子上狠狠地抽过去，那筷子脱手，弹上了顶棚又落了下来，摔在我脚边。

　　刘小渔指着我，气得满脸通红，骂道：“沈逸悦你有完没完了你？你不就失个恋么？至于么？当初微微走的那会，我也闹过，也作过，可也没像你这么没完没了。你到底是还有别的事，还是觉得我在这陪你玩得开心呢？要是还有事，你就痛快点说，要是没有，我也走了，我在这陪不了你这姑奶奶！”

　　我看了看他，低头拣起那双掉在地上的筷子，在纸巾上摸了摸，继续吃，刘小渔见状，使劲拍了下桌子，转头走了。门被摔得带着地颤，我笑笑，继续往嘴里塞东西，眼里有泪成股流出。

　　我始终还是放不下。

　　傍晚的时候爬在沙发上听着电视，半死不活的发呆，门铃响了，我以为是电视的声音，也不理会。可它不依不饶的一直响，转而便有敲门的声音，我抬头看看电视，演得是《艺术人生》，于是我起身，想这刘小渔到底还是不放心我，这么快就回来视察了。

　　我也懒得再看门眼，直接打开门，然后转身再去屋里听电视半死不活。来人见状也不声张，自己很识相的换了鞋进来，却只站在客厅拐角，我以为刘小渔又要发神经，便爱搭不理的看过去，这一看，我便惊了，她也惊了。

　　四目相对后我惊讶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她也惊讶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我。我张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张着嘴，半晌憋出了一句：“悦悦，你怎么这样了？”

　　我知道这一幕她该是吓得不浅，说实话我自己半夜都不敢照镜子，本来身上就没什么肉，二级风出门都要揣石头的我，如今又消瘦了这许多，脸上向下陷着，眼睛望外凸着，身体跟纸片似的，也不怪她吓一跳。

　　我笑笑，为了证明她眼前的我还是个人，说：“你怎么来了？坐吧。”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我觉得奇怪，按说她这会该是坐在我身边说长道短才是。转头去看，她正站在阳光里，眼睛通红，像是不认识我一样，死死的看着我，有液体从她眼里滑出，像是脱了线的珠子，没有分毫阻碍，直接砸在地上。

　　我挤出一丝笑来，问她：“怎么啦？”她颤着声音，难以置信似的轻轻地摇头，说：“悦悦，你怎么这样啦？我以为我哥就已经够人不人，鬼不鬼了，你现在怎么这样啦？”说着就扑过来，扑进我怀里，抱着我哭。

　　我淡淡的笑，摸着她同我过去一样随便束在脑后的长发，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缘故，我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她在我怀里摇着头，哭着说：“悦悦，我好难受，我看你和我哥这样，好难受。”

　　我拍拍她，无力地笑道：“傻孩子，我已经好了。”她从我怀里拔出头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今天是谁安慰谁的，我这笑也挤得累了，给她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漫不经心地边擦边说，“悦悦，这些天，我们也不好过。”

　　我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她这番闹下来，我倒有了些精神，我说：“怎么电话都关着？还以为你们被发配边疆了呢。”虽然无数次尝试过去遗忘，去不再追究，可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还是想明白，这件事里面，到底花落谁家。

　　她擦了擦眼泪，平静一下，说：“那天你走后，我哥就跟我爸吵开了，我爸被气得差点犯病，后来把我们的手机都没收了，也不让我们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样的活阎王，也绝对能做出这种独断专权的事情来。

　　“那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如果微微能出来，估计是活阎王也放松警惕了，那么汉唐为什么没来？难道他不知道我等的多急，多想见他？

　　“今天我说要出来买东西，柳姨又帮我打着圆场，我爸才派着王妈陪我出来。”我看看后面，见再没了别人，便问：“那她人呢？”微微狡诘的笑笑，说：“刚才在超市被我甩掉啦。”

　　顿了顿，她神色又黯淡下来，说：“不过我哥是说死也出不来的了，本来这个时候正是他最忙的，可爸爸就是不让他出门，连他房里的电话都给搬走了，有事也是叫他下楼来接电话，看来爸爸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我暗笑，原来我沈逸悦在他活阎王的眼里，也不是一文不值的，能让他事后如此戒备，事先有大面积调查，看来也是花了一番心血，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汉唐，值得他这么兴师动众么？

　　“你们两个鬼机灵，能让他那么轻易的看住？”印象里汉唐一向是诡计多端的，不象是老老实实素手就擒的样子，微微更不用说，就连当年的住宿学校，我们那只在周一和周五开放的校门，我们俩还不是来去自如？

　　“恩，我哥开始的时候还想跟爸理论来着，后来见我爸根本就不理他那套，就开始茶不思，饭不想的，几天下来都快脱像了，可我爸还是态度强硬，后来我哥要硬往外闯，谁知我爸正防着他呢，不知道从哪找来两个人，成天就守在我家门口，我哥一出去就被我爸知道了。”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她家门口的那对“哼哈”二将，说“今早出门，我还看见了。”

　　看来这些天汉唐过的还真不如我，我这厢还有刘小鱼陪我聊天解闷，出外闲逛，抑郁了还可以跟他斗嘴，寻些开心。可是汉唐那边却是生生地煎熬，他比我，还要度日如年吧？

　　如此这番，他爸是下定决心要棒打鸳鸯的了，也许就算我跟汉唐真的在一起了，他也不会接受，况且以他这样的强硬手段，连保镖都雇来看家护院，恐怕我们也走不到一起了。

　　想到这我扮了些笑在脸上，说：“微微，我跟你哥，估计也就只能这样了，强扭的瓜不甜，凡事，也不过太强求了。回去告诉你哥，让他……也忘了我吧。”最后这句我说的很是费力，甚至在说出口后仍没下定决心。

　　微微瞪着眼，惊讶的张着嘴“喀吧喀吧”的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沈逸悦，你就这么没出息？难道我来了就为了听你说这些？亏着我临来的时候我哥还说，让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放弃，你这么说，多让人寒心？！他在家那么努力，你却仍出这么句话来，对得起谁啊？！”

　　微微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眼泪便“簌簌”的往下掉，她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定要把话说完，字字句句，像是一根根的细针，扎在心上，生生的疼。

　　我摆摆手，让她不要再往下，她像是没看出来一样，继续着。“悦悦，我就见不惯你遇事就往后缩的样子，有点事你就躲了，生怕被伤着似的，你就不能勇敢点？往前继续走一步？”

　　我伸手拭过脸上的泪，说：“我勇敢了，如果我不往前走就不会有同汉唐的今天，也不会自己跑去见你的父母。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一样？你爸看不上我，又那么证据确凿，即使我肝脑涂地了，他会不会为之动容？”

　　微微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叹了口气，坐在那陪着我发愣。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的风声，阳光一点点地收回，天边被镀上了一片金黄，映在屋子里，却有些暗淡的冷清。

　　“悦悦，你该不会是真的对爸爸的那些话当真了吧？”半晌，她终于平静下来了，话音落在这平淡的空气里，更平添了萧索。“不知道别人，我却是同你从小一路过来的，你的为人，我可能比我哥还要清楚……我爸说的那些，其实都是故意找茬，你不会连这个也看不清吧？”

　　我想说即便是故意找茬，可是我也倒底是能让他找出来的，如果换了微微你本人，别人最多也不过会说你贪玩了些罢了。更何况现在酒吧这种地方，是年轻人经常混迹的场所，可十多年前不一样，那是虎狼之地。

　　想了想我觉得现在说这些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下定决心继续沉默，直到最后，微微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愤怒，越来越焦灼的时候，我叹了口气，安慰她道：“好吧，你回去也劝劝你哥，别太着急了。”

　　说完后为表诚意，我还友情赠送了一个微笑。事实上我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底气不足，甚至在心里出于一种自我保护也好，出于一种见好就收也罢，我告诉自己，算了吧，别再期待了。

　　微微见我已被招安，便要下去给我买饭回来。正起身的时候，门铃响了，我让微微帮我开门，她站在门口半晌不动。我起身过去，从门眼里，却看到不忍心丢下我不管又回来的刘小渔。

作者有话说

　　上月榜了，多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