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流年》渤海渔夫

35、突然的自我

　　从汉唐家出来浑身乏力，一路走过来，汉唐没来电话，估计此时正在家里受训呢吧，过去一直以为他就是个狠角色了，见了他爸才知道，什么叫虎父无犬子。那老爷子完全就是个霸者，就算汉唐，也只有执拗和违背的份，根本无法让他为之动容。

　　回到我家我便窝在沙发里，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走到午后，心里越发空落起来，探究了半天原因，发现自己一直在守着这部未曾想起的电话。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再等等吧。

　　事实再次证明，在心理极度空虚的时候，身体的所需也是最强悍的时候，虽然外面春光和煦的太阳照不进我心里黑暗的角落，但是肚子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该进食了。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些冷菜，我看着没什么食欲。这时候突然想到了刘小渔，若是能同他一醉方休也许会痛快些。给刘小渔打电话让他来喝酒，他有些奇怪，但也到底没说什么，照旧拎着菜和酒直接杀过来。

　　他见我脸上有些不快的神色,有些迟疑,但仍嬉笑着摆放餐盘,跟我打哈哈。我有一搭无一搭的应了两句，到底还是有些累，便闷头喝酒。

　　两瓶啤酒下肚，自觉精神亢奋了不少，两眼也渐渐放出写光彩来。刘小渔也终于敢问我到底为何不快了，他说：“按说平时是少见你这般脸色的，今天是怎么了？又是扮苦瓜，又是借酒消愁的，说出来，兄弟还有把子力气，能帮的自不用说，帮不了的也能帮你开解开解。”

　　我笑了一下，拿着瓶子继续倒酒，今天喝的有点快，刘小渔一瓶还没喝完呢，我这三瓶见底了。他见我不理他，很郁闷的敲着盘子，说：“再不说我可走了，我跟你可是知心换命的，你也不该把我当外人，既然把我叫来，也总该说点什么。”

　　我继续笑着，心想，我要怎么说呢？从哪说起呢？就算是我还有勇气说出来了，我也没有勇气再去回忆一遍。我只想把自己灌醉了，把这些人，这些事，化作酒后的一个酣梦，等明早起床的时候，淡忘过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刘小渔抢过了我手里的瓶子，许是动作太过猛烈，身前的酒杯也被撞翻，我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洒出来，流到桌角，然后成股流下，看得出神，竟觉得那是自己留在心里的眼泪。

　　刘小渔到底还是生气了，把筷子仍下转身要走。我见他动了真，便说：“是跟汉唐的事，他家意见很大。”他转过来，又回了座位上，说：“就知道是这么点事，为什么啊？”

　　我抬头看看时钟，距离我从他家出来已经四个小时，看着那时针行过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痛着，不觉间，眼角竟有些湿凉。刘小渔见状吓到了，忙拿过纸巾递给我。我说：“我不是不把你当朋友的，但是我不想说，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忆一遍，我只想跟你这样喝点酒，把时间挨过去，你可愿意？”

　　他听罢有些惊愕，又多了些神色黯然，默默地点点头，说：“该是伤到筋骨了吧？微微走的时候我也这样。”我感激地看着他微微点头，一杯杯的酒就这么毫无阻碍的灌下去，直到脑中再次空白一片。

　　这顿酒虽喝了不少，但是喝得很快，席中没什么交谈，只是碰了杯然后干下去，刘小渔最后也来了兴致，一杯杯喝得起劲。我们俩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个借酒消愁愁更愁，直到最后，双双连哭带笑，不体面的很。

　　刘小渔走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我看着被夕阳晕染得五彩斑斓的天空，竟觉得眼前是如此的灰暗，从汉唐家出来已经七个小时过去了，汉唐依旧没有电话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颗心就像是天空中慢慢爬升的月亮般，清冷，又悬得越来越高。

　　如果让我再仔细回想一便初中时的嬉笑生涯，那么我会说，它并没有给我的人生带来任何灰色。尽管在那个年代，人们在提起那样的声色场所时，话语中带着许多不齿，眼神中充斥着许多鄙夷。

　　小东虽然做着不很光明正大的工作，可是她一直向个大姐姐般的照顾我，保护我，不让我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虽然她为钱活着，甚至可以说，是为了钱什么都做了，但她从未让我染指过她那样的生活，就连我去了她家，洗脸的毛巾，她也不让我碰一下。她始终告诉着我，和周围想要接触我的人，我同她不一样。

　　这么多年来，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如何脚踏实地的活着，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教会我如何观察人和如何保护自己，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让我这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在夜总会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能够洁身自好，能全身而退。

　　爸爸自再婚后便把我扔到一边了，每月都会给我些零花钱，这些钱对当年的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数目，大到我不知道如何去消费。小孩子有了太多钱总不是好事，所以我想，那时纵然没有小东出现，也会有其他人，把我带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也许还不如小东。

　　后来我遇到了张显，就是汉唐父亲说前些日子还住在这的男人，这个老爷子是不是雇了私家侦探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查得这么细致，那么他们也该知道，我同张显，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如果说小东是教会我如何面对社会，如何学会玲珑，那么张显便是教会了我如何做人，如何阳光的面对眼前的人生。两个人都好像我的亲人一样，认识他们，我从未后悔过。

　　带着这样坚定的想法，这一夜，我睡得倒是踏实。第二天清早，太阳刚露出点头发的时候，我便醒了，天空里是淡淡的鱼肚白，月亮还挂在一边，好像是有些不舍，更像是没有着落私的悬着。我睁眼时的心情，也是同它一样。

　　拿过电话，依旧是空白的，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条短信都没有。屋子里的清晨安静的可怕，我把电话放在枕边，迷迷糊糊的躺着，只为了挨时间，也只为了等待，在等待中挣扎。

　　时钟的秒针正好对到正北方向时，我看着上面的90度直角，想着汉唐这时该起床了，说不定已经出门，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要问个明白的。

　　拿起电话，拨过去，对面很快就响起一个女声，告诉我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声音冷漠，像是谁欠了她钱一样。我不甘心，又按下微微的，居然是同样的答案。

　　这次我真的放心的，既然大家是这种状况，看来昨天我走后，老爷子一定是大发雷霆的了，兄妹俩都是从不关机的，除非是丢了或者……被他们那个活阎王似的爸爸没收了去。

　　能做的也只能等了，第一天，迷迷糊糊的躺到中午，起来弄口饭吃，看会电视，不时地拨过汉唐和微微的电话，希望这两个人只是暂时的关机，可回答我的，却始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第二天，我开始反省我的过去，发现如果通过汉唐父亲的眼光，再看待自己一遍，居然真的不一样。父母离异，无人管教，从小泡在夜总会里，上学还总闯祸，结交的朋友男生居多，前几天还收留了一男子同居。

　　晃晃头，觉得人家也并非是带着有色眼镜，如果让我此时冷静的回忆这十年的光景，我也会觉得有些离奇。当年一起在夜总会里混的同学和朋友们，不是给人家做了二奶，就是自己赚了钱做了生意，再好一点的也不过是早早的结婚生子，成了十足的家庭妇女。

　　能像我这样洁身自好又全身而退的，几乎没有。如果告诉她们我不但撇清了当年的那些玩乐人生，还认认真真地回来读书了，一口气读到了现在，她们一定觉得我是花钱买的证书，或者是在开玩笑。

　　第三天，手机上依旧空白，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真的同汉唐父说的那样，寒门小户家的女儿，没有教养，爸爸虽然也做了些生意，发了笔小财，但与汉唐家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更何况，爸爸的生活已经离我很远，我在这里，像是个孤儿。汉唐家怎么可能允许我这样的一个人，进他家的大门？

　　带着这样这样颓败的情绪一直呆到傍晚，直到刘小鱼来，喊我一起去吃晚饭。我对吃饭这活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几天里都是到了极饿的时候，才爬到厨房随便弄些吃的。几天下来，我瘦了很多，春天的衣服穿在身上已经开始逛悠，牛仔裤肥肥的像是两条腿能伸进一条裤腿一样。脸上更是枯槁。

　　刘小渔提着饭菜来时，我披散着头发给他开门，他见了我的样子，吓得后退几步。然后颤着声音说：“沈逸悦，你作死啊？！”

　　我哑着声音说：“没胃口。”他把饭菜放到一边，整个人便开始围着我转起来，边转边说：“还头一次见你这样，难得啊难得，看来谁都有栽的时候，因果啊因果。”

　　我见他幸灾乐祸的样子，也没心思再去计较反驳，闷在沙发上，看着他拿来的方便饭盒，感觉很饿，却没有吃的欲望。

　　他伸手打了个空拳，见我不接招，讪讪的坐在旁边用手肘拐着我问：“上次你也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别光这么饿着自己，顶个毛用？若是他们欺负了你，兄弟去给你讨说法！”

　　他说的信誓旦旦，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来。我们俩掐指算来，相处也有五，六年了，捅破过英语老师的自行车轱辘，在同学的凳子上沾过口香糖，跳墙的时候刮坏过裤子，做过的丑事坏事加起来也有一箩筐，可那些也都是年少时的恶作剧罢了，如果此番我说，我的那些当年，那些风花雪月的日子，他会如何想？

　　只能淡淡的说：“人家看不上我，汉唐这几天也没来电话。看样子也是屈首投降了。”

　　刘小鱼气的跳起来，说：“他看不上咱？咱还看不上他呢！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啦？”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想笑，他还不知道，他的微微可是这里面的一分子。

　　第四天的时候，我便有些任命了，自从我同汉唐交往，就没有隔了这么久还不联系过。不知道是不习惯两个人这样的空白，还是再也不能在这无尽的等待中绝望的挣扎，我发现自己竟有些想忘记汉唐了。

　　直到现在我仍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罪过，如果真的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么也许就是我爱错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生活离我很近，而他的世界却离我很远，远到没有交集。其实之前也有预感的，知道自己高攀不上，知道那样的家庭不是能容人之所，对此张显也实实在在的担忧过。

　　我与汉唐，也许就真的这样了吧，也许他也释怀了，否则不会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就算是手机被没收了，家里的电话也不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他该是也想开了，也觉得这是件没有结果的事。

　　即便如此，我仍不后悔之前的种种，既然做了，便没有了后悔的余地，即便是事情过去，已经走到了不能触及的久远，当我们即将要忘记的时候，又有人拿出来兴风作浪，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我们也只能去面对。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霸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