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流年》渤海渔夫

27、故乡的云

　　梁雅茗自从那次醉酒事件后，与张显交往甚密，主动打电话来相约。一天张显在洗澡，她打来电话，响了很久，张显在卫生间里喊：“帮我接一下，要是梁雅茗，就说我马上出去了。”

　　虽然我很不想帮这个忙，但是如果真的耽误了，也难保他不高兴。于是我拿起电话，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张显在洗澡，他马上就出去了。”说完了不等她反应就想挂电话。

　　刚要挂断，梁雅茗那边说：“悦悦，等等。”她这声“悦悦”叫得亲切，我愣了一下转即问她，说：“什么事？”她那边顿了顿，说：“对不起。”她说的很认真，虽言语不多，但是我能听出她很用力。我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我从未想过她的抱歉，也没想过会与她有什么交集，让她来向我抱歉。

　　她继续说道：“可以跟你聊聊么？”我想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可转念一想，倒是想听听她怎么说，毕竟张显这边也在吊着，于是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约在西安路的星巴克，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穿着黑色的衬衫,脸色平静,见我进来,忙让坐叫茶,热情的让我觉得有些诡异。

　　落座后我开门见山的说：“你想跟我说些什么？”她有些哀怨的低下头，手里摆弄的咖啡杯，缓缓说道：“悦悦，我知道我做的事很对不起你们。”

　　说完微微抬了下眼皮，似乎在打量我的反应，我笑笑，说：“这个你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虽然对她这么诚恳地再次抱歉我很受用，但是我知道这个人一向是有手段的，不可轻易相信。

　　她见我如此便继续说，声音哀婉，态度真挚，说得也都是些掏心窝子的话。她说她现在也不小了，事业这几年很不顺，也确实是身心疲惫，很多时候想就这么算了吧，找个好人嫁了，衣食无忧也是好的。

　　很多时候她会想起张显来，不光是因为张显是唯一深爱她的男子，更多的是她也不能轻易忘怀与张显在一起时单纯的日子。但是她有时仍在想，如果就此放弃了，会不会太早？所以，便抓住一切机会，算是最后的挣扎也好，算是本性难改也好。因为她知道，张显会一直等着她，她也不会在这样太久了。

　　听到这我有些动容了，她这样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人，能如此跟我说这些，看来也是真的了。她说得很动情，有时候也会眼圈红一红，让我看得有些同情和理解她了。

　　我声音缓了缓，说：“但是你这么不择手段实在不对，更何况我们是从小长大的，这样的感情，你竟能就这么不在乎。”她滴下滴泪来，带着哭腔说：“我又何尝不是下了最后的决心？”说罢抬起头，眼泪挂在腮边，我抬了抬手，想给她拿张面纸擦干，想想仍是没动。

　　她自己也不擦，任眼泪从腮边流到嘴角，她说：“悦悦，我不似你们，你们即使什么都没有了，仍可以再找份工作，而我只会唱歌。在这个社会里，如果我想站住脚，就必须出名，否则一转眼，就石沉大海了。”

　　如果说，我刚才还以为她的那些话有些用意，现在我相信，她真的是跟我掏心掏肺了。因为这话小东曾经也跟我说过，当我看到她从坐台到出台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样无奈和悲凉的语气告诉我。

　　我一直在学校里，所经的风风雨雨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所以我不知道她们所说的生存该有多难，就像是我最后同情和理解了小东一样，此时，我听了这些，也同情和理解了梁雅茗。

　　我说：“但是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张显那么爱你，你就算是瘫了残了，他也会对你不离不弃，是你自己追名逐利忘了他，这么多年，他可从未忘记过你。”

　　梁雅茗低了头，说：“我自知对不起他，我现在也真的很想跟他好好相处下去了，所以，我请求你，别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他，好么？”我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她倒完一番苦水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诚能与张显好好发展，我相信即使是张显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张显也不会很计较，最多是心里很别扭罢了。

　　她见我不言语，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就死心了，那些名利，本就是身外之物。看到你和汉唐，我终于明白，一个女人，最幸福的莫过于有个爱自己的人。你那天说的对，我舍近求远了。”

　　我想起当天说的那句“你会失去唯一爱你的人”的话，原来那句真的说到了她心里。见她如此恳求，我又不好落井下石。我说：“既如此，那我就先不说，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我又想起那天喝酒到最后，她胃出血的事情来。我说：“你的胃好点了吧？”她见我询问，兴奋的抬头向我努力的笑笑，说：“好些了，那天，也是我甘愿受罚。”

　　见她如此，我越发放宽了心。分手的时候我还请她到家里来坐坐，毕竟这么一个冷若冰霜的人，今天能这么恳切，我还是很感动的，况且她说的话，也很真诚。

　　她一直没到家里，许是怕见了我尴尬，张显天天出去与她泡在一起，回来时满面红光，精神振奋的像打了激素。我把事情跟汉唐讲，汉唐有些嗤鼻，我知道他对梁雅茗还有些耿耿，于是也不多说。只求他别那么着急给梁雅茗退房哄走，一来得罪了张显，二来我也想看张显再高兴几天。

　　转眼到了三十，我跟汉唐商量着怎么过新年夜。汉唐家人都不在这边，自己一个人的寓所住得冷清，于是我邀他一起来家里。张显许是跟梁雅茗已经约好，大清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见等他无望，便约了汉唐去市场买菜。

　　到了这天,市场上倒是没了什么人,汉唐头一次逛菜市场,操着手同小跟班一样在后面,见我挑菜也凑上来看看,我说：“挺新鲜哈？”他很认真地点头。我笑道：“我是说你看人买菜挺新鲜的哈？”汉唐听罢背过身去，也不言语了。

　　买好了菜又带了两瓶酒，回到家我发现自己有些贪多了。虽然日前跟张显学了两招手艺，打个下手或者自己弄点东西还可以，如此的做新年晚饭确实是要费番功夫的，我光是想了想就有些望洋兴叹了。

　　正在这一筹莫展呢，张显来电话问我到家了没。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菜都买了，我正在家帮你做战前准备呢，就等你回来颠勺了。正说着，听旁边一个女声说：“要不要买点鞭炮？”像是梁雅茗的声音，我想她既然跟张显在一起，张显又不好意思往回带她，不如就顺坡下驴让她一起来吧。

　　于是我说：“雅茗姐也在阿？让她一起来吧，大过年的，别让她在外面了。”张显像是终于等了我这句话一样，连忙说“好”，然后又问了家里都有什么菜便挂了电话。

　　张显回来时拎了好多东西，鸡鸭鱼肉像是要把菜市场搬回家一样。我想起那天跟张显去超市的时候，他就要置备年货的，结果被梁雅茗出现这么一搅和，他也忘了，如今终于想起来，又是那么在意生活质量的人，这行径倒也是预料中事。

　　梁雅茗在后面捧着一个大礼花和议挂鞭炮，最上面还有一袋零碎的花炮，她穿的呢绒大衣上沾上了些灰尘，脸上也冻得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像是小孩子过年一样兴奋的表情。

　　我和汉唐接过东西放进厨房，转身回来的时候张显已经系好了围裙，我说你不休息一会？张显边往厨房走边说：“都快中午了，再休息我们晚上要喝风喽。”

　　我吐了下舌头退了回来，坐在客厅里跟汉唐嗑瓜子聊天看电视，下午两点的时候，张显终于喊我们吃饭，我出去一看，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了，盘子上摞盘子，赤橙黄绿的热闹非凡。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大家嘻嘻哈哈的吃饭喝酒，张显这次也有了分寸，我们也没起坏心思，各顾各的，开些玩笑，聊些家常，倒也意趣盎然。

　　吃饱了饭，枯坐着聊天也无聊，于是我便提议行酒令，但凡觉得自己到量的可以以茶代酒，但一定要尽兴。大家笑着响应，问我行什么规矩。我想了想说：“不如行歌曲令，前一个人唱完的最后一个字，要在下一个人的歌里出现。”大家拍手叫好，只有汉唐憋着脸说：“我认罚。”

　　我说：“你别扫兴啊，再说，我还真没听过你唱歌。”张显也从旁笑说：“没关系，我唱歌也是跑调的，不过是图一乐罢了。”汉唐低着头说：“我压根就没调啊。”说罢我们大家都乐了。我笑得肚子疼，说：“我们就爱听原创！”

　　汉唐撇撇嘴，说：“歌我倒是听过一些的，不如就让我念歌词好了。”张显点头说：“也好，只要尽兴就好了，再说这词本来就是押韵的，念起来跟唱起来也差不多。”

　　于是酒令开始了，梁雅茗的歌声动听是自然的，但她却不多唱，我们也专拣句尾是感叹词的，让下家没法接，如此一番下来，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但都兴奋着，说着笑着，有人碰翻了酒瓶，有人笑得喷饭。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怀过了，这么心无旁骛的笑，笑得流出开心的泪。这些年，我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激动不愤恨，轻易的遗忘也轻易的放弃。而今天，却如新生一般，一切都那么开朗。

　　酒令行到我上首的汉唐，他留下了个“月”字，我已经笑得想不起任何有关月的歌词，大家起哄让我喝酒，下首梁雅茗哼了一首谢军的“你不是我的月亮，我不是你的云。”张显和汉唐指着我们说作弊连罚三杯。

　　梁雅茗也不推托，认罚的喝下了。大家等她吃了两口菜，便等着她往下对，这时她已经有了些醉态，媚眼如丝，脸色红晕。她想了想，唱到：“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她唱得入神，大家也听得投入，都知者歌声是带着感情的，所以都没有打断的意思。静静的听着下去，最后到了高潮处，也不知是谁先拿起了筷子，敲着旁边的盘子帮她打节拍，再之后便成了大家一起为她打拍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喝完酒已经晚上7点，坐着歇了会，张显又张罗着包饺子，我看着他兴奋的忙里忙外的样子，想起这些年来他陪我过的每个春节，竟没有一个让彼此开心，于是在心里默默地为彼此祝福着。

　　吃了饺子，又喝了一遍酒，新年钟声的时候又出去放了鞭炮，总之这个春节，我们都很开怀。末了张显说送梁雅茗回酒店，汉唐靠在沙发上也没有走的意思，我看着他，心里泛出不尽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昨夜风雨大作，全区停电，刚刚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