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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 ...

  •   是夜,我便趁着夜黑风高,悄悄摸向了君亦尘的院子。
      他选的是日晷院,离我的散冗院并不算太远。这原来是空钰的院子,小时候,浮萧峰只有我与他两个人,晚上太过寂静,吓得他经常过来敲我院门,我无法子,只好在离我院子不远的地方给他建了这日晷院。
      这院子空了许久,也不如其他院子精致,把它收拾干净就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现下,我站在墙角,夜色如水,蝉鸣不断,远远的听来就多了几分空辽。我不喜虫豸,甚至有些惧这些小东西,于是我院子附近的虫豸也比旁的地方少了不少。细细听了一会儿,我确定院子里没了声响,估摸着君亦尘大概已经睡下了,这才翻墙进去。
      院子里颇显空旷,有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办,而那院落一角却被单独辟出来一块,里面插了一根矮小的光秃秃的枝干,看样子……像是梅树。
      我多留意了一眼,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哪个弟子那里种了梅花,移植了一枝来了这里。
      走到门前思索了一番,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往屋子里吹了一管迷香。这才觉得万无一失了。
      正当我要推门的时候,耳房的门忽然开了。我一惊,把手里的细管藏入袖中。
      君亦尘站在耳房的门口,只着了一件薄衫,头发披散着,似刚刚沐浴过,但乌发柔顺,没有水迹,随着夜风的拂过撩起发尾,抚过面容,那双黑曜石般的瞳眸在此间却璀璨宛如星河。
      我触上门板的手就停在了那里,往前没停住的力把门稍微推开了些,发出老旧木板的嘎吱声,在这夜里格外磨人和……心虚。
      君亦尘走过来,停在离我不过两步的距离,我僵硬地收回手,又是那种心情很好的低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门是坏的,师父。”
      “……”默默收回手,我听出来了。
      他向我靠近了些,从我身后伸出手要替我推门。那让人听了牙酸的嘎吱声又响起,而门刚开就被我猛地一拉合上了。
      笑话,房间里面现在全是迷香,开门我不就是露馅了?!
      那门震了震,抖落一层灰。
      我忙退后避开。
      身后撞上一堵肉墙,君亦尘退后了一步,将我扶住,一只手在我面前挥开那些灰尘。
      身后的体温有些热,隐隐还有气息的波动,分明是刚刚吐纳打坐过,难怪我刚刚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师父怎么了?”那气息离我有些近,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的姿势就和靠在他怀里一样,于是忙往前一步。
      搁在我肩膀上的手忽然用力,把我往后拉了一步,我虽不至于摔倒,但也没能如愿向前走,我有些莫名,也有些隐隐地心虚——怕他察觉出什么。
      我正盘算着找什么样的借口可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君亦尘只是退后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拂了下沾染了灰尘的衣袖,同我说:“莫再往前去了,这个房间还没收拾,全是灰尘,师父若是想看,不如等明日收拾好了再来。”
      我愣愣地,只能答一声“嗯。”
      倒显得他这个徒弟比我要经的住场面的多。
      但他又不问我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院子,突兀地解释反而显得我心里有鬼。
      我等着他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而君亦尘只是环顾了一下光秃秃的院子,视线短暂地停在唯一的一张石桌上后,回头问我:“你可是睡不着?”
      “亦尘你也睡不着啊。”我没好意思说是,又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把问题抛回去。
      “有些不习惯,师父可有雅兴赏月品酒?”他向石桌走去,相邀。
      ……
      这光秃秃的院子妥实没什么好赏的,也只能赏赏院子外面的月亮了。不知道又是谁酿了好酒,赠予君亦尘一坛,味道甘醇,酒香四溢,月光下泛出琥珀光泽晶莹迷人。这样好的佳酿却不记得给为师送一坛,我第一口下去就有些气。
      趁君亦尘不注意的时候,我将满是迷香的房间窗户开了一道小缝,这样到明日早晨就察觉不出异样了。
      装作不经意地,我问起君亦尘的身世,他答的找不出纰漏,后来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指着他院角那棵不能算梅树的梅树道:“这是哪个弟子送你的,这般没诚意,这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挨到冬天。”
      君亦尘又替我倒了半榼酒,没倒满,漆黑清润的眸子看了我一眼,道:“那是师父放在浮棠堂里的梅枝。”
      他送我的梅枝,我一时没找到地方,就将它插在浮棠堂里的胆瓶里了。
      我觉得新奇:“可这花枝上的梅花怎地不见了,梅枝竟长出树来?”
      我仔细看了看,那梅树的样子确实像是我那枝梅枝。
      君亦尘将坛子封好,耐心地解释:“这梅花长在土里就谢了,需得养上一段时间就又可扎根开花,待我将它养出根来,便移去你的院子里,如何?”
      我原还叹惋这样好的梅花却不多久就枯萎了,此时却得知能有一株这样的梅株,心下欢喜,问:“这梅这般神奇,叫什么名字啊?”
      君亦尘温雅笑着,道:“你喜欢它叫什么,它就是什么名了。”
      我饮尽杯里剩余的酒,也不同他客气:“叫浮尘归如何?”
      浮指浮萧峰,尘指君亦尘,这是他送给我的拜师礼,也当做他入我门下的一个纪念,叫做“浮尘归”再合适不过,就是有些不太像花的名字。
      他似乎愣怔了一下,须臾后眼里像是盛了什么,朦朦胧胧,道:“好。”
      时间已经不早,我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封坛的美酒,要起身回去了。
      君亦尘也起身,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你要是喜欢,常来便是了,这坛酒一直为你备着,只是今日你已经喝了不少,断不可贪杯。”
      他这番话正中我心意,我也厚着脸皮笑了笑。
      走到门口出了院子,我才注意到君亦尘依旧只着了一件薄衫,而我和他赏月饮酒了这么长时间……
      我清咳了一声,觉得自己的举止着实不太妥当。
      我回到院子后不知怎么想的,醉了还能记得自己给自己下达的任务,在凳子上坐了会儿,又重新绕回日晷院,再次翻墙,往偏房里吹了迷香,誓要探清楚君亦尘的底细。
      反正都已经这样不妥当了,总不能白来吧。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大约是已经上头了。
      偏房里摆设不多,能藏东西的地方少的很,而君亦尘带来的东西就更少的可怜了,我仔仔细细地连床底都没放过,依旧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于是我将目光落在床上隆起的地方。
      床上的人盖着薄被,修长的手搭在被角,披散的青丝有一缕不听话的爬上了脖颈,柔顺地伏在那里。
      我一点点掀开薄被,手从枕头底下探去,一直到床尾,什么都没发现。
      我看着只着一件单衣的君亦尘,觉得这衣服底下也藏不了什么东西,犹豫了下后还是将薄被给他盖了回去,连那缕头发都给他放在了原位。
      我了却一桩心事,困意也上来了。离开之前,我还没忘记打开窗户通风,通完风再合上。
      翌日我起得有些迟,那酒喝起来甘醇,后劲却是不小,好在昨日没有贪杯,不然今日又是要睡上一整天了。
      想起昨夜里的事情,我脑壳有些疼。后来的再返回去本不是我本意。就在我还有些神思恍惚的时候,院外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急促而响亮,催得人心急。我去开门,门外站的是面色不怎么好看的空钰。
      有些意外。
      刚收徒那些年,我教徒弟还是很勤快的,后来徒弟多了就没再有那样细心的心思,加之我常常听闻哪里有什么奇闻异物,总爱去看看,一去就是几个月,浮萧峰里一干弟子就巴巴地等着我,浪费时间。后来是空钰看不过去,就渐渐地替我担起了传业授课的大梁。
      他欢喜和弟子们相处,我也乐得清闲。
      于是我家弟子对此现象司空见惯,并且早已养成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无事不找师父,有事也找不到师父的好习惯。
      而往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授课的,有什么事情喊别的弟子来通知我一声即可,现下他出现在我的院门口,神色沉沉,表情凝重。我心里一硌楞,晕乎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空钰你怎么……”
      “师父,你昨日为何回来那么早?”他打断我的话。
      “发生什么事了?”
      他接着追问:“可有人故意支开师父,让师父先离开的?”
      “并无此事。”我莫名,“可是出了什么事?”
      空钰颇为凝重地道:“舜云歌的徒弟死了。”
      我不晓得为何这样的事也会让空钰这般凝重:“空钰,舜云歌她已经不是我……”
      “被发现死在了师父你昨日待的亭阁里。”
      最后那三个字被我吞没。
      这还真不关她是不是我徒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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