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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尾巴兔松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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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只貂鼠很招黑穹喜欢,他不舍得为其皮毛而宰杀,于是拿了绳子绑住,想当宠物养。
他拿了一只捧在掌心,放在妹妹面前给她看,那小娃娃黑溜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先是好奇,看了几秒,就开始大哭,妇人听见,放下手中针线,对开着门的房间说:“你拿走那貂鼠,莫惹你妹妹!”
黑穹鼓着腮帮子很委屈,可没有回嘴,只把小娃娃抱在臂弯间哄。
我上楼,君亦尘的房间原本是杂物间,收拾出来后临时铺了个床。我的房间是客房,可长久不用也积灰不少。床头是妇人替我洗好晒干的衣物。窗户正对着四方山的方向,那山远远的高耸入云。
她会在那里吗?我茫然,却清楚感觉到胸腔里面跳动的想念。
……
辛老五那五个捕兽夹放的位置都是猎人一般会选择的基本地方,未有被移开的痕迹。听说辛老五回去后就被吓破了胆,一见到美人就哭爹喊娘,求对方放过自己,不复之前的色胆包天。
第一日我去,没有被捕兽夹伤到的动物,无功而返。
第二日君亦尘去,没有发现受伤的动物,无功而返。
第三日,我怀疑这法子或许行不通。毕竟曾经有过捕兽夹夹伤黑狼的先例,它们是否会更加警觉也不可知。于是带着君亦尘打算最后再去看看。
这几次入四方山,身后还是少不了尾随的动物。只是我不再故意破坏山中植物,那些动物也没再有多余的举动。
夏日的山中可称为清凉,可现在暑气已尽,再入山林则有一种幽静清冷之感,高大的各类树木遮挡了阳光,撒下的点点光斑只能让凉露添些通透。
前三个捕兽夹还在原位,旁边的草却被扒开,上面被刨了些泥土和石子。肯定是有动物发现了这些捕兽夹,心怀忌惮,又不知如何破坏,才弄成了这般。
我捡起石头,掷入捕兽夹中,它立刻合上。毕竟这里被破坏的痕迹如此明显,恐怕也无动物会入套,留着也没用。
直到找到第四个捕兽夹的位置。
同样是散乱的草和石子,可捕兽夹却不见了,地上有血迹,却不多,不像是某些大型野兽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救了一只小兔子会不会有用?”我有些失望。
“或许是只大兔子。”君亦尘拨开草,血迹往一个方向而去。
这踪迹最后消失在了一棵树旁。
暂不知道被捕住的是什么动物,树木遮挡了它的身影,只能看见那捕兽夹夹在了它的尾巴上,人走近也惊动不了。
我走到树的背面,看清了它——这受伤的赫然是之前护住仙人绦的那只类似耳鼠的动物。
它已经昏死过去,棕色的大尾巴被捕兽夹夹变了形,尖利的铁刺扎进,半条尾巴都被血染成暗色,伤得很重。
君亦尘把捕兽夹掰开。铁刺离开的痛觉使它清醒过来,呻,吟一声后再无力叫唤,红玉石般的眼睛内凝聚的光又要涣散。
尽管它要比真正的耳鼠大不少,但在捕兽夹面前依旧显得小巧。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能把自己尾巴夹进去的,又拖着这么重的捕兽夹一路跑到这里。
“用百愈霜吗?”君亦尘拿着空钰给他的玉瓶问。
“留着自己用,凝血膏即可。”我也在翻药瓶子。袖袋里有些乱,给动物包扎我很在行,指挥着君亦尘先用水替它清洗一下。
捕兽夹的拖拽使伤口发炎严重,在救回它之后,它那几乎要被夹断的尾巴也暂时丧失了飞翔的能力。
君亦尘留下照看它,我又独自去看了第五个捕兽夹,并无什么收获,弹了一个石子让它闭合后又回来。
而这一段时间内,尾随我的动物消失了。
大尾巴的兔子样松鼠已经醒了,眯着眼躺在地上,君亦尘喂了它两颗丹药,它四爪上也有破皮,我拿了药给它涂上。
今天藏在暗处的动物又比之前多了,我和君亦尘离开的时候它们并没有跟上来,就像在守护着这只大尾巴兔松鼠一样。
这个小家伙挺重要的也说不定。
然而后面几日再进山,情况相较之前并没有什么改善,救过的那只大尾巴兔松鼠也没有再出现过,身后照旧有动物跟随。折腾了这么久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我暗自盘算着,若再无收获,明日也不再逡巡此处。虽然没有计划中得到它们的认可,但这些天来它们也并没有攻击我们。
……
翌日清晨,我告诉君亦尘,他今日不用随我一起去四方山了。
我不打算在边缘试探,但山上的危险尚不可知,相较而言,把君亦尘留在这里是个更好的选择。
君亦尘吃饼的姿势很优雅,没有多问,对于我的安排,他一向没有其他意见。
不同于前几天的明媚天气,厚重的云遮住了太阳,不久应该会有一场大雨。而树木繁多的四方山内光线更加不好,枝丫重叠,空气中的水汽没有被蒸发,迷迷蒙蒙如同薄纱笼罩,我疾行了一会儿,就觉得衣衫有些湿意。
开了一个结界,“哒哒”快速奔跑的声音愈发近了,没有刻意掩盖,不像之前那样在暗中跟踪我。在我停下来的时候,那脚步往前一冲,就要扑向我。
“哐!”被我的结界弹开了。
它越挫越勇,继续扑过来挠我的结界。
这么凶残?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它。
我回头,发现是那只大尾巴兔松鼠,尾巴上还裹着之前我替它缠上的纱布,摇起来有些不协调。
我撤开结界,它跑过来拽住我的衣服。后面尾巴上的伤并没有影响它的行动,看来它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它“汪呜~”地在我身边绕圈,很是兴奋的样子。我看不懂它想干什么,于是弯下腰。它停在我面前,也不怕我。
“是伤口不好了吗?”我把它尾巴上的纱布拆开,拆到里面,那一个个洞一般深的伤口结了痂,依旧能见之前的可怖。
我倒了一些药粉,重新给它包扎好后,它拽着我,像是想让我跟它走。
“去哪里?”我问,虽然知道它不会回答我,脚下一转,还是跟在了它身后。
它最后停在了一棵三球悬铃木下。树下一块石头,石头上一株仙人绦,很熟悉的地方。
它窜到石头上,咬下仙人绦,奔向我。
我伸出手,它把仙人绦放在我的掌心,看我没有反应,又跑去咬了株瓦松过来。这两株都是当初我为了试探而欲拔下的草药。
我明白了它的意思——这些都给你啦。
意外之获。
“谢谢你。”我起身,发现四周的生物不再像之前那样叫人警惕,它们如同普通山林的动物,对于闯进来的入侵者漠不理会,无论他是摘花还是采草。
连老天都在帮我。
一路上,这只大尾巴兔松鼠始终跟着我,有时候看见了瓦松和仙人绦,就会拔下来送给我。我不接,它就叼在嘴里,看见下一株,又拔下来叼在嘴里,最后叼不下了,想用尾巴来卷。我看着它尾巴上的白色纱布,为免它乱动影响伤势,只好接过它嘴里叼着的草药。
它四处跑着,跑着跑着突然不见了,我未多想,继续往不曾去过的地方行进。而越往上走,脚下的枯枝败叶越少,葱茏的树木越稀疏,且盘根错节,虬枝龙爪的高大树木越来越多。
到了后面,更是些我不认识的树木。
同样,越往上,普通的动物就越少,像大尾巴兔松鼠一样的生灵则越来越多。它们不惧人,一只赤目赤喙,状如鹊鸟尾若勺的鸟儿停在我的脚边,啄我的鞋子,待我抬脚,它叼起我脚下的一只赤色肥虫后又飞走,胆大无比。
身后传来“哒哒”的声音,大尾巴兔松鼠又冒了出来,递给我仙人绦。
我接过,没有说话,一时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强自压抑的平静——
这里的生灵奇异,而她,是否也会在这里?我知道她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除了她,我也再没有见到过其他红尾狐。她会不会是来自这里?
如果说初来这里只带了渺小如沙粒的希望,现在,在看见这么多奇特生灵后,那粒沙已经入了蚌中,只待它孕育成珍珠。
而这是否是我的那一颗?
脚下越来越快。大尾巴兔松鼠体力有限,逐渐地跟不上我了。我翻找每一个可能会藏有红尾狐的地方,时而惊动休息的异兽,它们的眼里充满了被人打扰的不喜,却没有驱逐我。
不知不觉天色越来越阴沉,山雨欲来,雷声先至,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还暴露在天空下的动物开始各自回巢穴。
没办法再找下去了……如果一个个翻它们的家,我不敢笃定它们是否还会如同之前那样好说话,不计较我的无礼。
心底还抱着一丝卑劣的想法——如果,如果它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厉害,法器全出,破坏性地寻找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可。
而这个念头在看见高枝上栖着的三翼短喙灰羽黄斑鸟一口吞进天雷后打消,轰轰的雷声巨响也无法把我从震惊中唤回。我明了——之所以我在此处可以随意走动,只是因为它们不屑把我当做威胁而已。
我的退却之意起的快,而在看见一抹白毛红尾的身影后,消失的也快。
不过一晃而过。
“阿朝!”我失神,脑中一片空白,这个深埋心底的名字脱口而出。
它似没有听到,往山上跑去。再无犹豫,我飞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