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anto 6 永远破碎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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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99年的春天还未离开。
整个世界都被点燃了，火光吞噬着枯木和流着泪的小孩。
她猜想，绯红色的布裙子和脏兮兮的白袜子会被烧成灰烬，但金色的长发和洁白的牙齿会存留下来。
埃里克和她曾经逗留出去偷窥村民烧死女巫的盛事，村民代表会发表他们又臭又长的审判结果和驱魔宣言，但执刑的过程却快得如同一晃眼。
令简意想不到的是，她却在这火焰中受了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折磨。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重生了。
“你是谁？”简睁大眼，迅速匍匐下身体，警惕地盯着站在床尾的陌生男人，瞬间察觉到身体没有烧伤的痕迹，除了遗留着火焰的喉咙，并且换上了新的裙子，“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弟弟呢？”
她的身体完好无缺，但是按住心脏已停止跳动的胸膛，在冥冥之中感知到，生命中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剥离出去了，后来她知道那是灵魂。
“我是智者提西亚斯。”他用英语说话却身着异域人穿的无袖长袍，庄重而典雅，手指向墙上的一副画，举手投足间不失一毫优雅，“阿罗赋予你们新生。”
她顺着他线条优美的手臂望向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黑发男人，即使没有头顶皇冠，他的仪态也是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
“你好，简。”
“你好，提西亚斯。”
公元2019年的夏天即将到来。
简将垂在胸前的头发全数拢在右耳边，把它们编成一束简单的辫子，一手两指捏住辫尾，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拿出那条纯白色的发带。
大概是由于工艺精湛，加上她格外珍爱，发带上用金粉撰写的法语“Le rêve des anges”依然醒目。
“基诺，这是什么？”
“你新生一周年的礼物，天使之梦。”
“名字很美，但与我不匹配，我没有灵魂，不会做梦。”
“天使也没有灵魂，传说中吸血鬼始祖该隐是得到了上帝的标记才不能被杀死。”
“听起来，吸血鬼不是恶魔，而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我相信，简，你是天使。”
本该甜美而圆满的天使之梦在七百五十年前一场寻常的战役中被摔得稀碎。
“基诺！不要！”
“姐姐，住手。简！”
“真遗憾，我们必须处置基诺。”
“再见，简，埃里克。”
将发带绑在辫子尾端，系成蝴蝶结，简抬头对着镜子打量一番，笑靥如花。
从新生的那一刻起，简的本性就提防着任何妄图摧毁她□□的存在，所以根本无法也不想，理解他为什么宁愿被撕碎也不对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歌者放手。
上帝多伟大啊，为了不让天使被肮脏的欲'望吞噬，就让她的身躯永远不长大。
欲'望啊欲'望——
她不再是天使，即使没有灵魂。
“再见，提西亚斯，我的基诺。”
家庭晚宴的时间到了，简换上一身黑色高领收腰式丝绒连衣裙和雪白的吊袜，再搭配了一双黯黑而华丽的平跟皮鞋。
与往常一样，长老们百无聊赖地坐在王座上翻阅着书，时不时聊两句，和她一样的高等级卫士们伫立在两旁，都等待着海蒂扭着腰抛着媚眼满载而归后可以饱餐一顿。
怎么回事，半月不见，埃里克不过是负责了那个新生儿的训练，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变得那么好了，居然一起走进大厅，还有说有笑。
“简。”埃里克对着卡洛斯点点头，走到简身旁，跟她打着招呼。
简侧目而视，“埃里克，这个时候，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埃里克眼神漂移不定，似是不想对上姐姐目光中狠厉的质问意味，“阿罗已经同意他加入我们了。”
看来切尔西很快就要回来了，阿罗也可以放心地招卡洛斯进入卫士队。
明明没有触碰她的手，阿罗像是已知晓简内心深处的痛楚一般，他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抬高双手做出要宣布什么大事的姿势。
“趁我们的晚宴还未开始，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阿罗对着端着托盘的比安达点头示意，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派两位代表参加蕾妮斯梅的婚礼，卡莱尔已回信，说会热烈欢迎沃尔图里的拜访。”
他从托盘上取过一个蓝宝石盒子和两张卡片，径直走到简面前，拉起她的手，放下那些东西。
“简，我的天使，我相信你会享受卡伦家族的盛会。另外，你最好在那里停留十天，务必把卡洛斯介绍给每个卡伦家族和德纳里家族的成员。”阿罗注视她一秒后，偏过头对着卡洛斯招了招手，“卡洛斯，你将和简一起去，怎么样？”
简垂下的一只手捏紧了盒子，另一边又克制手劲不把那两张卡片揉碎，只能怒视着无力的自己在卡洛斯红眸中的投影。
“好的，阿罗。”
简愤恨地咬紧牙关——欧，那该死的婚礼！
“唔，海蒂！”德米特里兴奋地吹了个口哨，惹得那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游客们全体安静下来，还没等看清大厅里的人的模样，他们就自发尖叫起来。
简挑了一个精壮的青年，在他被她的红色瞳孔吓晕之前咬住他的脖子。
心情低沉，吸食的速度也放慢了些，忽然间，简发现已解决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卡洛斯正紧盯着她，他嘴唇的颜色格外鲜艳夺目。
猛地吸干了手里的躯体，简将它扔进大厅中央的洞里，对着阿罗低头行了个礼，拿起刚放在一旁书桌上的盒子和卡片想要离开大厅。
“简。”扔完尸体的埃里克叫住了简，他站在她面前，将一个丝绸小包放在姐姐的手心，“姐姐，不要生气了，这是我的赔罪礼。”
“嗯。”简和埃里克闹矛盾的持续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半个月，原因是他总是先低头那个，但送礼物，自基诺离开后，还是第一次。
从来不习惯房间太亮，简只打开了床头上的台灯，脱了皮鞋坐在床上，把埃里克送的赔罪礼放在腿上。
解开小包上的捆绑，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条紫红色的发带，上面用黑丝镂空绣着一行字。
绣的是高乃依《熙德》中公主的一句法语宣言:Si mon courage est haut, mon coeur est embrasé. （若我有勇气，我的心就会被拥抱。）
果然，在这世上，埃里克最懂她了。
这半个月，为了泄愤，简断断续续地把最讨厌的爱情戏剧《熙德》看了一百三十七遍。
Si l'amour vit d'espoir il périt avec lui.
如果爱因希望而生，它就会随着希望而死。
天刚亮，比安卡就敲门进来收拾简将停留在美国十天所需的行李了。
“简，一切都准备好了。”
简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梳头，对着动作熟练快速的比安卡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镂空花边中高领的奶油黄色长裙，配上紫红色的新发带和黑金混搭的皮鞋，除开垂在胸前的银质红宝石家族徽章，她倒还像是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
取下衣架上的深灰斗篷，披在身上，镜子里展示出她的真面目，一个千年女巫。
“埃里克，谢谢，我很喜欢。”简浅笑着站在车门边，对来送行的埃里克道谢。
埃里克也勾起嘴角，“简，你喜欢就好。万事请遵从你的内心，我的公主。”
心底依然隐隐作痛，简比埃里克年长，却无法如他一般放下过去。
简点点头，转身跨进车，把前座椅背里放的时尚杂志拿出来，对打开车门的绅士卡洛斯继续视而不见。
实际上，简不喜欢近现代流行起来的一些女士服装，比如过于暴露的比基尼。
“简，你和埃里克的感情真好。”
简翻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疑惑着一路上卡洛斯都反常地保持缄默无言，这要到机场了，他终于要开始进入聒噪状态了？
“几千年的姐弟情，不值一提。”她随口回道。
之后她们就又维持着互不干扰的状况，但好景不长，刚坐上飞机，卡洛斯又开始偷偷瞧简，实在令简感到愈发地不自在。
“你再盯着我不放，一下飞机，我就找个好地方烧你。”
他像是真的被简恐吓到了，刷的一下转回头，长睫毛无助地扑闪着，咬着下嘴唇无声地做着深呼吸。
他装无辜的样子着实可恨，简收回视线，抱着手臂，继续看小桌子上的报纸。
“你的发带还有裙子很漂亮，天蓝色的美瞳配你很自然。”
听到他的一大串赞扬，简不由地一怔，差点笑出来，咬咬牙后冷厉地责备道：“借口！”
闭上眼，她试图缓和精神上的疲惫。
简很清楚，阿罗派她和卡洛斯去拜访卡伦家族，一方面是想试探卡伦家族的成员，尤其是那个贝拉，对卡洛斯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反应；另一方面则是在考验她的忠心和能力，让她在不与卡洛斯发生感情的同时还能把他带回沃尔图里。
抉择啊抉择——
阿罗知道她简不可能放弃她自己和留在沃尔图里的埃里克。
这注定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旅程，暗暗吟咏她的命运:
Mon espérance est morte, et mon esprit guéri.
我的希望破灭了，我的精神痊愈了。
想笑却笑不出来。
“尊贵的客人们:飞机已经降落在纽约州罗切斯特机场，外面温度12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纽约！”
“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简把小桌子收起，拿出皮椅匣子里的小镜子，飞快戴了另一双蓝色隐形眼镜后，把装美瞳的盒子扔给他。
他抱着盒子，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傻愣愣的“我是个纽约人。”
原来他是担心被熟人认出？
简站起身，去她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鸭舌帽，“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出类拔萃？”
“啊？”他才开口，仰起的脸就被她扣帽子的动作打个正着，“谢谢。”
简握紧拳头——请把衬衣领子扣紧！寒蠢的新生儿。
上帝真残忍啊，把她的灵魂囚锢在公元799年，却指挥着她的身体去触碰公元后2019年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anto 6 永远破碎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