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7、第七章

　　“碧云，恢复记忆后，你有想过去做什么吗？”板蓝根精难得唤我的全名，语气一肃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我沉吟思考，好像没有想过恢复记忆后要去做什么。现在想一想却是有些事情是这十年里想要知道的，因他是我师父，也是我失去记忆以来对我最好的人，索性和他敞开心扉说了：“我想去找我的家人……”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在找自己？

　　板蓝根精感到这话题太过沉重，故意转移：“除去找家人呢？你就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除了寻找家人呀……

　　手托着下巴又想了想，目光挪到板蓝根精的脸上，张口欲言时，却被他一惊一乍给打断：“你，你莫不是对我有歪心思吧？虽然你师父我风流倜傥，但你不能这样。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能胡来。”

　　我哑口无言，额上青筋抽了两下，非常无奈地说：“师父，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呢？我喜欢的人必定是成熟稳重的，才不会像师父你这样的。”

　　“你……你个逆徒，觉得为师不够成熟稳重？”板蓝根精气得直哆嗦。

　　“反正啊，我要找不会找像师父你这样的。”明知他气得紧，我还故意添油加醋。只可惜，板蓝根精只是故作生气，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我的目光循着他的身影探到门口，房门打开那刻，他回过头来正经地问了问：“碧云，还没告诉我，恢复记忆后想做什么？”

　　“像师父你一样，做个大夫。”

　　是的，我觉得行医救人是件好事。例如他救了重伤的我，也坑了失去记忆的我免费为他打下手。

　　“挺好的。”板蓝根精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没讲出来，我只能光望他渐渐远去的身形。

　　夜深了，我躺在卧榻上辗转反侧，也不知为何迟迟睡不下。兴许是想到自己的记忆快要恢复高兴得睡不着吧！

　　其实，只要记忆恢复，我真的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做个游历六界自由自在的妖医，最好取个像师父一样的外号。

　　窗外的明月皎洁，星河作伴。伴随十五圆月的到来，弥补了弯月的缺口。夏风清凉偷偷溜进屋子，抚了抚我的脸，于是，眼皮沉沉，再是一闭后，世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黑暗中，有道模糊的点光逐渐扩大，形成了一顶灼目刺眼的熊熊烈日。

　　碧玉柳树亭亭玉立于湖畔，万条垂下似剪刀的柳叶紧紧围在一起，随风扬，柳枝拨弄湖面上清凉的水。

　　朦胧间，我无意识地被一个身子高挑，喜穿黄色金丝袍的男子步步紧逼，逼得我后背撞在一棵柳树上，疼得皱眉。

　　我非常气愤，仰着头怒视。他绾发玉冠，有细碎长发在他的脸部轮廓飘扬，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那挂在嘴角一贯的坏笑。

　　这时，他抬起长臂靠在柳树上，霸道地将我圈住。身子一靠近，吓得我往后倒退，却还不甘示弱地怒视他。

　　忽地，他轻轻一笑，执起折扇搭在我的下巴往上一挑。

　　被明目张胆地调戏，我恨恨咬牙，攥紧拳头如酝酿许久的火山爆发长吼：“滚你丫的蛋，打架啊！！！”

　　一声长吼解了我的气，却将我拉回现实。

　　板蓝根精和小狸花猫妖不知何时坐在我屋里的木椅上，倚着木桌一手拿白馒头，一手举着盛了白粥的勺子目瞪口呆地看我。

　　我渐渐从梦境里清醒，被两双眼注视让我倍感压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总之，很尴尬。

　　“没，没想到阴姑娘竟如此，如此地凶……”小狸花猫妖支支吾吾地讲，许是怕被我凶，赶紧端起白粥，嘴里叼着满头口齿不清：“唔吸周了（我先走了），泥闷蛮蛮嗤（你们慢慢吃）！”

　　板蓝根精眼看小狸花猫妖吓得跑出门外，他转了转眼子到我脸上，努力扯起笑来轻问：“来个馒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苦恼地掐了掐眉心。这才发现原来已经是清晨了，也难怪了。视线再回到板蓝根精，只见他吃包子的动作突然止住，扳着僵硬的脑子，眼睛瞪得老大地瞅我，怕我又会莫名其妙吼他。

　　“师父，你们怎么跑来我屋子吃早膳？”我极力的，努力的想让板蓝根精放松，别把神经绷得这么紧。

　　闻言，板蓝根精松了口气笑了笑，边啃馒头边讲：“那小妖天还未亮就在门口守着，于心不忍只能带他一起来你这吃了，心想你醒来就直接可以吃，省去麻烦。谁料啊……”

　　我望门口的位子，依稀看到小狸花猫妖蹲在一边喝粥啃馒头的身影，觉得不易又感到同情。二话不说，从卧榻上穿了鞋子走过来，先倒了杯水漱口了口，走到门口时他还在。

　　“刚才我做噩梦，现在没事了，你进来一起吃吧。” 我露出歉意的眼神好声好气地和这小狸花猫妖讲。

　　小狸花猫妖不是个不识趣的，他立马点头，捧着个碗笑嘻嘻地一同进屋。

　　一顿早膳就这么稀里糊涂用完，坐上马车前往国都的路上，不出意外两个时辰就能抵达青丘菏泽。但路上还是颠簸不平，照样晕车的我终于和小狸花猫妖共患难，废了一般的躺在车内，嘴里含着颗酸酸果，还给了他一颗。

　　小狸花猫妖没想到我会把送给我的东西给他吃，非常惊讶，然后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啃酸酸果时，对我露出一副感激的小可怜模样。

　　诶，还是受不了这种眼神啊。

　　于是，我翻了个身躺在车内眯了会眼，无意间看到板蓝根精默默坐在一旁，举着一条平安结发呆。他这样不是没见过，之前在丘陵山独自一个人时，都会看这玩意。

　　这玩意编的很一般，却是板蓝根精最为珍贵的宝物。曾经打趣问过，是哪个姑娘送的。

　　那时，板蓝根精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讲了，是个他很喜欢的姑娘送给他的。然后我问她人呢板蓝根精沉默不语，眼里透着悲凉。

　　后来告诉了我，她死了。所以，才会这样睹物思人吧！

　　板蓝根精虽在睹物思人，却能一心二用。察觉到我偷看他，转过头来对我浅笑。自然的，趁他转头过来时，我赶紧把头埋在胳膊里装睡。

　　妖界国都，青丘菏泽首富翁家府邸门口，一辆马车停下。

　　小狸花猫妖率先从里头蹿了出来，和翁家下人打了个招呼后，一些人拥过来递凳子。

　　我走出车门，俯视这些眼巴巴瞅我哈腰点头，还抖抖猫耳的翁家下人，一时间觉得他们的耳朵好生可爱，又因他们盛情难却，只好在他们的目光下踩凳子下来。

　　自然，我也是沾了丘陵妖医板蓝根精的面子。在我下来后，身后的翁家下人一阵惊呼，回头看时，嘴角莫名一抽。

　　这板蓝根精不知何时提着个药箱一本正经走路带风下来，惹得那些翁家下人投去崇拜的目光。

　　哎哟，里面一套外面一套，他就不累吗？

　　板蓝根精路过我时，打了个响指：“徒儿，跟上。”

　　诶，开始装高冷了。

　　无奈叹气，只好低头耸肩装成个听话的徒弟跟在他走。

　　翁家不愧是妖界首富，府邸门口虽低调朴实，入了府内方才得知这里竟是一片世外桃源，与其说，是被挪了过来。

　　这里有山有水，遍地开的是些珍贵的名花奇草，翁家下人的着在身上的衣裳布料堪比达官贵人，姿色也是极佳的，除了来找我们的狸花猫妖次了些。

　　自然，翁家老母病重，翁家下人顾不得其他只赶紧将我们快快带去。去的路上走的是片平坦大理石砌成的小道，小道两边偶尔种了几株成熟的果子，饿了渴了随时都能摘下来吃，可见这家主人有多懒多贪吃。

　　恰巧，前面迎来风尘仆仆的一行人，那行人中有个带头的锦衣玉服中年男子，留着胡赛，因长袖太宽走路摇摇摆摆，很是威风。当然，要除却长在他头上的一对黑猫耳朵。

　　他走来，带路的下人纷纷停下弯腰行礼。

　　翁长工跳过下人，止步板蓝根精面前撩起长袖，神情真挚，眼眶泛血丝行了礼。然后，站在他身后的一干人也纷纷行礼，有些小的还云里雾里的懵懂模样，反正跟着做就是了。

　　“丘陵妖医，你……可算是来了。”翁长工讲话时哽咽，声音略沙哑，可见是个为他母亲操碎心的大孝子啊。

　　我杵在一旁观望，移目看了看身边的板蓝根精。

　　板蓝根精有所动静，面瘫的脸，两条剑眉内挤，竟露出我懂的模样去把翁长工的手臂抬起：“翁家主，我们先别在这里耽搁了，速速带我去看病人吧。”

　　“好，好！”翁长工颇为感动地擦擦泪，展臂一呼，让板蓝根精走在前头。

　　我，也就沾了沾这个爱演的板蓝根精的面儿，与他一起并肩行走。

　　一路上，板蓝根精非常认真跟翁长工讨问病人病情如何，有何不良反应之类的。反正啊，我就跟着走，一路欣赏花花草草的，却有个翁家公子对我浅浅一笑，后来才知，他就是翁家长子。

　　那笑，暧昧不已，抖得我的心缩了缩，只能眼不见为净，低头瞅路走。反正啊，要撞也就去撞板蓝根精吧。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