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30、第三十章

　　面色严肃的他，‘噗吱’笑了笑，不仅让我一头雾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逗我？

　　越想越气，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

　　我虽不敢当他面太过嚣张，但已实在忍无可忍。握拳捶了捶桌子，表示抗议和内心的焦虑。

　　他意识到在这样耍我，必定会真的干一架。于是，他收敛了一些态度，又一副认真的模样：“我看你太过紧张，就逗逗你，缓和缓和气氛嘛。”

　　瞧他识趣的样子，我也就压下内心的不悦，环臂仰头，脸上依旧挂着‘我很生气’：“我可跟你说了，收了我的东西，就不许随便敷衍。否则，我定会让你名声远扬，六界皆知！”

　　“好好好，我不敷衍，可以吗？”没想到，他竟然会顺了我的意，让我又不得不刮目相看。这药上神，到底有多少人格？

　　“昨日你失血过多，昏厥后，我就将你丢来住的地方，顺便诊脉，探查病情。”药上神看似吊儿郎当，认真说话时，也是很严谨的：“其实，你从未失去一魂，倒是体内多了样不明的东西。此物极其暴戾蛮横，似来自魔界恶气。它不断想要和你融为一体，导致魂魄与它抗衡时受了伤，故而失去记忆的。”

　　我不由得深深皱眉，板蓝根精说过，我是失去一魂才丢了记忆。可眼前这人却告诉我，我并没有失去一魂，倒是多了个坏东西。但板蓝根精看起来不是个骗我的，不然也不会煞费苦心帮我恢复记忆，寻找招魂铃。

　　若只有一个解释的话，那就是这药上神医术实在高超，看出常人所不能发现的，不愧是六界最强的药神。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失去一魂的？”

　　我沉默思索，若是将板蓝根精的事告诉他，会不会被他嘲笑板蓝根精的医术不精呢？板蓝根精于我，是师父，也是亲人，绝对不允许别人这么看不起他，嘲笑他。

　　于是，我半真半假跟他说了：“我受过重伤，被一个妖医救了，也是他给我看病得出的结论，后来去了其他地方，也都是这个结果。”

　　“受过重伤？竟然在妖界……”他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药上神，我这病如何治？很难吗？”

　　“有些棘手。”

　　“怎个棘手？”

　　药上神浓眉微皱：“虽是恶气，到底还是不确定是什么。若强行化去，激怒了它，怕是会同归于尽，危及性命。但不化，久居体内的话，便会吞噬你的魂魄，到时你会和没有神智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不不不，我才不要变成什么怪物！”没曾想，这玩意竟这么害人，让人不寒而栗。真怕哪一天自己变了个怪物，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还不如痛痛快快结束性命。

　　“你个傻鸟，连我都不信了吗？”药上神手托着下颚，嘴角还噙着笑意，连那双淡漠的眸子也升起了温柔。

　　虽然很感人，

　　但——

　　“不许喊我傻鸟！”

　　我这辈子……不！我潜意识里，极为厌恶有人这么喊我。也不知为何，听他带着坏笑的可恶样，我更是深恶痛绝。

　　他好似笑得更明目张胆，见我又恼又怒的模样，扮鬼脸，吐舌头，连连喊：“傻鸟，傻鸟，傻鸟！”

　　我……

　　深吸气，撸起袖子。‘啊’的一声，趴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晃呀晃。

　　让你叫我傻鸟，老娘让你叫！

　　“师尊！”

　　忽然响起一记稚嫩而欢悦的声音，吓得我僵住身子，扳过头直勾勾看去。

　　是那个喊我‘姐姐’的小少年，他端着一个碗，满是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大笑不止的药上神。他哆哆嗦嗦地张嘴，嘴角笑容更深：“你们，你们居然……哇～”

　　“哇什么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立马松开掐住药上神的手，从他身上踉跄爬走，疯狂向那小少年解释。

　　倒是小少年用一双我懂得的眼神看我，任凭我怎么解释也就当风吹过。

　　“药熬好了？”药上神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

　　“嗯！”小少年笑得开朗，还用一双冒星星眼看我。

　　“端过来，给她喝。”药上神掰了根香蕉，从容不迫地将香蕉皮一片一片撕下来。

　　小少年将一碗药端到我面前，笑得那可是眼儿跟月牙那么弯，瞅得我的不好意思了。

　　“姐，喝药。”

　　“我不是你姐，你认错了。”我解释一番，端了碗药要喝时，只见他两眼通红，咬着小嘴唇可怜巴巴看我。

　　许是我方才的话，让他伤心了吧？

　　试想，一个长得像他姐的人来到他身边，还一样是只鹤。若不是药上神解释过他姐是个神，而且还死了的，我真想做他姐，毕竟嘛，这么可爱的小少年，谁不喜欢呢？

　　但是吧，瞧他这副可怜兮兮，又很想要个姐姐的模样，我呀，也就勉为其难了。

　　“别这么看我，我做你姐姐还不行吗？”说时，还瞧瞧撇了眼吃香蕉的药上神。

　　药上神连眼都不抬一下，只顾吃东西。那我也就当他默认，允许了吧。

　　小少年听得开心，掏出一大袋蜜饯捧在手心对我说：“姐，这药有些苦，你忍着，吃完还有这个。”

　　诶，有个弟弟就是好。

　　我满足地点了点头，露出朴实无华的笑。然后，掐鼻子，张嘴把一碗药‘吨吨吨’灌了进去。药喝完，只余药渣的我，赶紧把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眼睛就盯着小少年递来的蜜饯，迅速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的，顷刻间将嘴里的苦味掩盖了。

　　“好吃吗？姐。”小少年兴致冲冲，一副要我表扬的可爱样。

　　我欣喜地点了点头，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弟弟给的难道还不好吗？姐最喜欢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那还有很多，你等着，我给你要来。”小少年开心的扭头就跑，当我回神时，哪还有他的半点身影。

　　我摇头笑了笑，别过脸看药上神的时候，又记起他喊我‘傻鸟’的事。要气吧，都掐了他一顿，也就算了吧。可好奇刚才喝的是什么药，就问了：“方才喝的是治疗我哪方面的药呀？”

　　药上神张着要咬香蕉的嘴，瞪着凤眼，抬着眉头露出苦色。好像，他是不记得什么了吧？

　　我心里是这么猜测的，希望不是真的。

　　药上神嘿嘿一笑，揣着根香蕉从榻上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试一试有没有用。”

　　“你？不知道有没有用，就让我喝了？我要是中毒了，可怎么办？？”越想越气，我原地蹦起来，又要举手掐他。

　　他连连后退几步，做了个防御的手势，还露出一脸自信的笑：“死不了，顶多抽筋吐唾沫，反正啊，我有解药的。”

　　“你——”我指着他，欲要冲过去揍他时，忽感小肚一阵‘咕噜’抽搐。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在我非常难受，又很尴尬，更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了。

　　‘噗哧——’

　　在寂静安详的大殿内，只闻屁响连连，再则臭气熏天。

　　药上神见状，不退，倒是扬手一挥，凝了个结界将我连屁味困在一起。导致，我被这股滋味熏得够呛。

　　“你个混蛋，把我放出去啊！！臭死了，臭死了！”我砸着结界，奈何这结界如同泡沫那般透明，又薄又有弹性，怎么也捣鼓不烂。又因为喝了他研究的不知名的药，整得我那屁不断放，连我都开始怀疑人生。

　　“在我研究解药出来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他不仅怕臭，还没研究出解药。

　　瞬时，我气急败坏，隔着结界对他嚷嚷：“你不是说有解药吗？奶奶个熊，你骗姑奶奶我啊！！！放我出来，我非揍你不可！！！放我……呜呜呜……”

　　在我拼了老命吼他的时候，嘴巴突然紧闭，怎么也张不开。我知道，肯定是这个药上神给我弄了个禁言术。能怎么办？自然是干瞪眼，疯狂砸结界让他给我解开了。

　　肚子又‘咕噜’一抽，又开始连环扣了。

　　夜晚，烛火通亮。

　　在碧药山庄一个露天温泉里，有明月高照。而热气腾腾的浓雾中，我泡在水里，拿块布涂了涂露花汁拼命在肌肤上蹭呀蹭，不仅蹭红了肌肤，还刷出许多泡沫来。

　　要说这露花汁可真是个好东西，特别在神界，据说是神界某位非常爱沐浴的神酿制的，不仅可以敷脸，洗身子，还可以搓头发。用完之后，香味保持三日，肌肤和发质会更加柔软细腻有光泽。

　　这也是那药上神给我的赔罪礼。

　　自然的，吃了解药，被自己的屁熏得头晕眼花，又看在他真在医治自己的份上，就……选择原谅咯。

　　全身洗刷一遍，再也闻不到屁味的时候，我终于放心大胆地泡在水池里，背靠光滑坚硬的鹅软石，还枕着它看看神界的天，神界的地，神界每一朵飘过的云，甚至发现星辰竟然比以前我在妖界呆的还要大。

　　一闪一闪的，真是好看极了。

　　我在感叹之时，举起泡沫手指在星辰大海里比划，画着画着，我竟无意间想起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好似，以前也有个人跟着我一起比划来着，还对我说了些什么话。

　　当时，心里觉得甜极了。

　　谁呢？

　　是谁跟我说过呢？

　　是我喜欢的人吗？

　　若是他，那他在哪里呢？还在这个世上吗？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