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27、第二十七章

　　少黎光离开这世上，已有几日。小白狐私自动用令牌昭告身份，和我一起给他送行的事，传到妖王耳里，如今也被禁足半年。

　　东临阁内，我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赏赐什么的，一分不收。

　　在我整理乾坤袋时，一片黑羽飘零掉落，拾起时，捏在手里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悲痛。

　　少黎光的死，怪不了谁。但我很想知道，他在死之前为什么要咒骂妖王？难不成，妖王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是如此，待我恢复记忆，要做的，就是彻查到底。

　　将鹰羽放在乾坤袋一处放置珍宝的地方，无意间，看到了一本医书。

　　这本医书是板蓝根精毕生所研究的，虽然看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但我舍不得告诉别人，如今，就送给小白狐吧。就当作一点儿念想，也感谢她能冒大不违帮自己。

　　就这样，我拿着医书在走廊上行走自如，眼睛一瞥了个莲花池，不经意间止了步。

　　当然，吸引我的，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更不是翡翠圆盘的荷叶。而是在那群花叶下，搅动池水碧波荡漾的鱼儿。

　　我记得，小白狐一直很喜欢我给她做的烤鱼。想一想，很久很久没给她做过了。至于为什么，不外乎一个字——‘懒’。

　　小白狐虽是妙龄少女了，但性子还是跟以前那样十分好动。被罚禁足半年，一定是闷坏了吧。

　　我握着被荷叶包裹的烤鱼，步步走进三清苑时，门口处有婢女把守。她们见我来了，福了福身子，轻声唤了我句‘阴姑娘’。

　　一句‘阴姑娘’，里头本寂静无声。呼的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差点将火苗给熄灭了。我看雕花窗门趴着个妙龄少女，她努力的，拼命挤着门缝甜甜喊了我。

　　“老师，老师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小白狐被禁足，我都没去看过一次。那几日，一直沉浸在失去少黎光的悲痛里。

　　我扯起唇瓣，保持一贯的笑容。上前一步时，婢女阻拦：“阴姑娘，妖王有令，谁都不许靠近公主半步。”

　　“是啊，阴姑娘，莫要为难奴婢了。”另一个婢女露出难色。

　　我十分明白她们的苦衷，还未说话，趴在门那边的小白狐爆炸了。

　　她对着守在门口两个婢女痛骂，威胁着不给我进去，等她出去后，一定狠狠责罚。

　　婢女们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在妖王和小白狐的抉择下，最后还是听信前者。

　　“止莲，别为难她们了。”我拿着荷叶包起的烤鱼走到大窗户边，对那两个跟来的婢女说：“我不进去，就在窗边和她聊几句话，这样行么？”

　　婢女们面面相对，纷纷对我点头，就退到门那边去。

　　小白狐跟我跑到窗边，她用蛮力撬开窗，看到我的时候，泪眼汪汪。

　　我把荷叶包的烤鱼递过去：“给你烤的。”

　　小白狐见状，喜极而泣，抹掉脸上的泪珠，顾不得手脏不脏，两手捧着荷叶包的烤鱼坐在窗边，迫不及待地拆开。

　　热乎乎的烤鱼拆后，热气冒出，烫的她一呼一乍的。最后还是敌不过美味，捧起时大口大口地吃。

　　这时，一壶清酒敲了敲她的脑门，小白狐见状，看到是我，也就明白了。

　　看她一边吃烤鱼，一边喝酒吐吐舌头时，看得我都觉得馋了。

　　一会儿后，我看她不断吮沾烤鱼汁的手指，脸上露出满足，看我时，还傻傻笑了笑。

　　见此，我也笑了，不忘将一本医书手札从窗户递了进去。

　　“老师今儿个是怎么了，总是送我东西，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小白狐接过，翻开看时，惊喜若狂，发出‘呜哇’的叹声：“老师，这，这不就是丘陵妖医的手札吗？你，你竟然给我看？”

　　我点点头，补了句让她为之发狂的话：“送你的。”

　　“送我？哇哈哈……太好了，老师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小白狐很想冲出去抱我，奈何有结界，看我时嘟了嘴。

　　明明是个非常开心的事，她怎么眼眶就红了呢？泪水还止不住往下流，最后她憋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边揉眼边坐在窗边嚷嚷：“明日你就要走了，我没有老师了！呜呜呜……还不能送送你……”

　　“你个爱哭鬼，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呢？都长大了，也到婚配的年纪，怎么的就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呢？”我嗔斥，但也完全明白，自从认识小白狐起，她就很粘我。

　　“老师，去了神界，能不能回来找我啊？”小白狐红着一双跟兔子似得眼。

　　“我会回来的。”

　　虽不是为了你，但我还是会看看你的。

　　小白狐嘟嘴不语，决定将心里头的话说出来：“老师，我知道你把臭乞丐当朋友，但是……臭乞丐临终前说的一番话，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不希望，老师因为这事不要我了。”

　　“止莲，是非对错都在人心。若换作是你，我也会珍视。倘若那一日，真是妖王不对，我也只是针对他，绝对不会迁怒于你。虽然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但你还是我的学生。”我没有否决不去信少黎光的话，也不完全否决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小白狐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至少，我真真实实跟她讲。她信我也好，怨我也罢，都在她的一念之间。要我骗她，哄她，我做不来。

　　小白狐摸了摸医书，长长叹了气：“老师的话，止莲铭记于心。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一直都很明白，只是不愿相信。臭乞丐对我来说，也是朋友。他死于镇安山的断头台上，本是魂魄永世不得轮回。若是我尽自己所能，让他魂魄轮回了，老师，可否原谅我父皇？”

　　原来，小白狐一直看得真真切切，但是想要让自己活在梦里，不愿醒来。而她所言，也让我顿时感到欣喜。

　　少黎光若能轮回，已比得上今世恩怨了。

　　于是，我对她点头：“若你能让他进轮回，我必定不追究过往。”

　　翌日，浩浩荡荡的妖宫门口，停放两辆轿子，一辆妖王和妖后共乘坐的金鸾，一辆手持名额的四人坐金轿子。

　　而我，就在四人当中。跟他们穿得一样，一身素白，头戴斗笠，有轻纱遮面。风扬起时，透过轻纱依稀看清外面的景色。

　　其余三人我不知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一旦到达神界，我肯定要和他们分道扬镳的。

　　轿子起步，轻轻飘起，纷纷朝空中一道破裂的虚空飘去。

　　据说，神界灵池打坐开放，各界都有规定去的人数，连侍从都算在里头。所以，此次妖界名额有六，包括妖后妖王。

　　灵池打坐，在于神界云海。据说，神界有上云海，下大地之说。上云海住两神，元帝神和神后，下大地之大，各大神族比比皆是。我要找的药上神，在下大地的。

　　从妖界横穿虚空而进，我撩开窗帘子，一看周边绚丽多彩，前方一道夺目的白光缓缓逼近。我知道，那是神界的传送门。

　　抵达神界传送门，扑鼻而来的竟是非常纯净的灵气，让我倍感亲切，脑子一瞬间清醒了不少。原来，神界呼吸的，竟是非常难寻的灵气啊。真是奢侈至极，也让人两眼发红啊。

　　看了看传送门的位子，有诸多守门神面无表情并列站排。这时，下起了羽雨。片片轻盈的羽毛自上空落下，我望去，只见一群神鸟纷纷集合在周边，停落在传送门一些苍天大树上，纷纷唱起好听的歌来。

　　这歌，很奇妙，让我听着不仅舒服，还感到熟悉。

　　以前在哪里听过吗？

　　自然，我们现在排队等候，为何呢？在前方有个仙界，在仙界的白龙轿子下，有个踏云漂浮，白发苍苍，慈祥和蔼的布艺老者。这老者我有查过，说是斗元。平时都是躲在云里睡觉的，只有三千年灵池开放的时候，他才醒来做事。

　　我羡慕他的同时，发现他一步千里，竟然到了妖界金鸾轿子。他的眸子无意间看到我时，我与他对视，眨眨眼不为所动。

　　但斗元确实挑眉了，低头继续拿起神令捏碎，最后放行通过。

　　我放下窗帘，坐在里头时，发现和我坐的其余三人竟然像被抽干了精力，靠在一边虚弱无力。她们，这是怎么了？

　　神界云海，有一处接待来自外界的方来山庄。

　　而我，早就拍拍屁股偷偷溜走，怎会在那个地方久待呢？

　　只是啊，这碧药山庄要如何找呢？

　　不如，问个神吧！

　　敲定主意的我，在这片灌木丛里行走。我一直认为自己方向感很好的，竟然在这里栽跟头。

　　走了几遍还在原地打转，气得我直跺脚。能如何？当然是化形飞出这个鬼地方了！

　　展翅高飞高翔于神界，放眼望去，只见茫茫一片云海，看不到头，也看不见尾。只是这里辽阔无边，景色迷人，看着看着竟然沉醉其中。

　　就在这时，我好像看到前方有一对男女坐在一片云上，正悠闲泡茶。

　　并且，男的俊得不染世俗，女的美的妖艳高雅。只是，这女的脸上怎么戴了个凤凰金面具？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