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天下第一》画染绝

65、 第六十五章 霜刀（一）

　　第六十五章霜刀（一）
　　方汀岚想，等事情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愿意跟宁容走，去任何地方。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此时此刻，用方汀岚的名字，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咽下来，深深地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想要将对方的面容铭记深刻，如入骨血。
　　“对了……”
　　“还有一件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又各自撇开了眼，没忍住笑起来。
　　方汀岚以手掩唇假装咳嗽了两声：“你先说。”
　　宁容摇头，微微歪了歪脑袋，捉住方汀岚游离的目光。
　　“你先，你要说什么？”
　　要说一些既不解风情，又违背人欲的话。但宁容的一切要求，他又偏偏无比想要全部满足。
　　“皇帝身体不爽利，月影卫近来更是疯癫。人心最难测，若是他突然召你不见，不好交代。”
　　他好声好气这样解释的。
　　“不妨。”宁容自然早有准备，“天黑之前已经有另一个我从你后墙出去，回宫了。”
　　方汀岚挑眉，随即了然：“虞随风？”
　　“不错。”宁容应。
　　不，不单单是他。
　　方汀岚垂眸想，还有一个人。
　　“唐晓，他也来了，是不是？”
　　宁容眨了下眼睛，心下了然，又是那一段无法提起的过去。不能言说于口，只能心照不宣。
　　“他的朋友们都在这里。你总不能指望虞随风知道了，却把他忘了。何况，他确实有些本事。就是孤僻。”
　　方汀岚心下发酸，又没法不笑：“你竟还能骂人家孤僻。”他仔细想了想唐晓的性子，又只好点了点头，“他确实像一匹孤狼。但对于认定的朋友，他的心总是很柔软的。”
　　随后他的笑意还是渐渐渐渐落了下来，近乎萧瑟的站在原地，小声的同宁容说，“我见不了他们。”
　　“我知道。没准备叫你见。”宁容负手于身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本书来戳到方汀岚的鼻尖下头，“我是想告诉你，现在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可惜，还有一点正事要告诉你。好消息是，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坏消息是，你暂时没法落实一些……凡尘俗事。”
　　真是个坏心眼的神仙。
　　一面安慰人，一面调侃人。贴心极了，也窝心极了，一记窝心脚的窝。
　　他真没想这时候对宁容做什么。显然宁容也知道，但就是喜欢拿这些话来逗逗他。
　　两个人好容易挨着在床沿坐下来。
　　方汀岚借着烛火，静下心翻阅宁容递给他的书册。
　　书是新书，封皮是新包的，里头的墨迹也新鲜得很。
　　前几页颠三倒四记录了一些人物故事，不成篇章，翻到后面才渐渐瞧出来一点意思，像是在说个药方子。方汀岚翻完一遍，又倒回前头去看。
　　来回几遍后他合上册子，不确定道：“这是个……药方子？写这方子的人……”他的拇指抚摸过书脊，翻开最后一页，望着最后一行小字——玄玄妙妙，颠倒倒颠，先天后天，化而转之，是为无上方。封秋鸿十六年冬，敬献师尊。
　　宁容见他读完，与他解释道：“宣云津给我的。说是或那老头失踪有关。”
　　方汀岚点头：“善水道长失踪与炼丹之术难断关系，这书看起来也很像个神神叨叨的单方。”说着他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面色渐渐沉下来，他转过头，烛光被他躲在身后，使得他本就深刻的眉目压下一层深深的暗影。
　　“那个道士被带走了，我没亲手杀。老皇帝病怕了，想长生不老想疯了，阴尸丹魔道人都敢信一信。难不成，善水道长便是因为不愿意给他炼丹而被他以强硬手段胁迫了？”
　　“可能吧。又或许是多年长生丹未成，老皇帝急不可耐逼老头倾尽全力也说不定。”宁容倾身略微凑近方汀岚，手指捻过书页，虚虚点了点书页下方的署名。“自古以来炼丹的材料多为朱砂、水银、硫磺等物，专往吃死人去的。道不是没有真的，只是那么难得的东西得来必然不容易。不然岂非人人都可长生了。但这位，写得东西神神叨叨叫人看不明白，却让我觉得有些神异了。”
　　“怎么说？”方汀岚不太懂这些，低声问道。
　　“先天不以人力所改易，乃与生俱来。后天乃降生之后所得因由，一呼一吸皆是。这丹方是以他人之先天补全自身之后天。只是我想不明白，天道承负，因果报应，皆是无形无相之物。如何拿来入药呢？”
　　——天道承负，因果报应，无形无物，可承担其运转的生灵万物却有形可寻。
　　宣云津推开窗，仰头望明月，明月霜似刀。
　　他已经逃避太久，也自欺欺人太多年。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小的报复，他沾沾自喜，自作聪明，而后便做了一生的懦夫。
　　人活到他这个念头，窝囊成这幅样子，也是罕见。
　　但好在，人之将死，终于也能做出一点还算有用的事，为过往的罪孽稍稍赎去一分，真是好运气。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收尾，疯狂卡文中QAQ以及工作内卷月月加班消耗太大了，让小天使们久等了。还是很感谢喜爱与观看【比心心】。希望能在二十来万字的时候完结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