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念京

13、13

　　人体机能

　　“秦可！你简直讨厌死了！你怎么又吃这么多垃圾食品！”
　　我快要被气炸了！这个秦可，医生不知告诉他多少次了，不可以吃油炸不可以吃辛辣，要忌口！要忌口！知不知道什么叫忌口啊！他怎么就是不听！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衣服不穿，头发不洗，牙也不刷，家里垃圾扔的乱七八糟，满桌子吃外卖剩下的包装纸，简直快脏成山顶洞人了！
　　“小悠，你不要再生气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有花堪折直须折啊，医生的话怎么能听呢。”
　　小悠是秦可给我起的名字，他亲切地叫我小悠。
　　唉！这个人，我真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小悠，就拜托你再辛苦一段时间啦！”
　　“好好好！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嘴上说着讨厌，我还是得趁他睡着的时候替他收拾这些垃圾。
　　鸡腿、汉堡、薯片、饼干、啤酒、可乐……！
　　看着眼前这些乱七八糟没有任何营养的东西，我简直想立马把他拉起来暴打一顿，要不是看在他现在睡着了，我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
　　我一夜未眠，为了给他处理这些难以消化的东西，我工作了整整一晚，累得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已经九点了，可秦可这个懒鬼，一丝要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秦可！起床了！再不起床我要饿死了！”
　　秦可翻了个身，还是没醒。我忍！
　　十点了。
　　“秦可……”我饿的有些发抽，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突然，我感觉到一阵剧痛，便见秦可一个挺身从床上爬起来，直奔卫生间。
　　秦可靠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昨夜吃的那点东西全数又吐了出来。
　　秦可一直捂着肚子，脸上逐渐渗出涔涔的汗水，豆大一颗，从额头滚到下巴，他紧咬着嘴唇，嘴唇上已经被咬破了一层皮，却丝毫不放松，仿佛一放松就再也撑不住一般，死死地闭着眼睛，垂力挣扎。
　　“秦可！秦可！你怎么样！”
　　看到秦可的样子，我知道他胃痛的毛病又犯了！一扫疲态，我瞬间重新打起精神，秦可他需要我，我不能倒下！我必须马上使出浑身解数来工作。
　　“小悠……你何必呢，反正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你又何苦一直这么挣扎，让我早点死了，岂不是更好……”
　　过了好一阵子，秦可明显好转了许多，脸上的汗也少了，只是还是脸色苍白，满面倦容。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答应过你，一定让你好好活下去。”
　　“他如果知道你这么拼命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秦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地靠着黑迹斑斑的墙壁，脸上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清泪，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秦悠死了以后。
　　“他会不会怨恨我没有早点去陪他。”
　　“秦可……”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尽量让他过的舒服一点，不用总是忍受身体上的痛苦。
　　秦可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好意一样，没有继续自怨自艾，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随便洗了个脸便又回到了卧室。一头倒到床上，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趴在那里睁着眼睛，一副将死未死的表情，我有些害怕，难道他……
　　“小悠……我是个将死之人，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到时候我就只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躺在床上，你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这生命本就不该是我的，是他费劲心机硬塞给我的……”秦可仿佛是听到了我的疑虑，他自言自语的说：“可是，如果是这样留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我活下去，他知道，我宁愿陪他一起死。”
　　“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有不治之症，我一定不会招惹他，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他早就成家立业，会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安稳的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死……”
　　这些话，在这么多年里，秦可说了无数次，有时候是伤心歇斯底里的痛哭，有时候是无语凝噎的低泣，有时候是平静如水的悲伤。可现在，他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只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
　　“秦可……你怎么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秦可，他就算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甚至不允许有一点点指印也好，或者邋里邋遢毫无顾忌，垃圾堆满房间也好，我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担心过，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也什么都不说。
　　秦可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又若无其事的起床，他很难得的将自己从头到尾洗的干干净净，又随便吃了几口昨天剩下的面包，拿出那套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的西装小心翼翼的套在身上。这套西装是秦悠帮他买的，秦悠说这套衣服就当是他们的订婚礼服，所以秦可格外宝贝。
　　秦可这样井然有序的收拾，让我有些不安，我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愿意相信，也无法阻止。
　　“小悠！我们出发吧！”
　　秦可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灿然的微笑，是一个甜美可人、令人倾倒的微笑，我觉得自己从上到下一阵酥麻，大概这就是秦悠会喜欢他的原因。
　　秦可自己驾车在无人的高速上穿行，我很少见他这种模样，一丝不苟的头发，冷冽的脸庞，坚毅的眼神，还有默默笑着的嘴角。
　　“ 我们这是去哪里？”我问。
　　“去见秦悠。”
　　原来是要见秦悠，怪不得要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帅气。
　　秦可一路上都心情很好，车载里放的是“Marry Christmas Mr.Lawrence”，这是他和秦悠最喜欢的音乐，而我也因为秦可的好心情变得身心轻松起来，一扫阴霾，浑身上下都觉得仿佛充满了动力。
　　秦悠的墓地在郊外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秦可说他喜欢静，所以才特地为他找了这么一块没有多少同伴的地。
　　“秦悠，好久不见。”秦可扯出一丝微笑，席地而坐，他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酒，还有两个空酒杯，分别给自己还有秦悠倒了一杯。
　　“这么久不见，你想我没，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秦可的语气很淡然，不像往常来看秦悠时的那种悲痛。
　　“你一个人孤单吗？秦悠，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等等，我马上就会来陪你了……”
　　秦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天色也慢慢黑了下去。我心里有些焦急，心想他怎么还不准备回家，再待下去天彻底黑了就没法回家了。
　　我刚想给秦可一点提醒，却见他身体慢慢倒了下去，而后随之而来的是我突然不能动了，然后瞬间失去了知觉。
　　临死前，我看到了秦可，他和秦悠在一起，他们甜蜜的相拥，回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听到他们说：“小悠，谢谢你。”
　　那时，我明白了，他们再也不需要我了。
　　医院里。
　　“医生，他真的没救了吗？”
　　“是的，已经检查过，饮毒自杀，而且肝癌末期。”
　　“哎，真是可怜，要不是我在山上发现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我看他做过心脏移植手术，之前应该有过严重病例，如今又得了肝癌，也没有亲人，任谁还有勇气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