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短篇合集》朝夕蓝风

23、（明唐）缪斯

　　【要让他死于意外。】
　　雇主是这样说的。
　　夜色已深。
　　杀手叼着没点的烟，任由画家摆弄脚边的灯，没精打采道：“又是哪里不对？”
　　“这里应该有个光源，我想要那种篝火边的感觉。”画家仔细变换着灯的位置和明暗，好让阴影更加立体，脸色却怎么也不满意。
　　“将就吧，”杀手有点不耐烦，咬着烟头，语气多了催促，“这是最后一幅，赶紧画完我走了。”
　　“再一个钟，我可以加钱！”画家急切地恳求道，“我找了很久的模特，你是最像我梦中缪斯的人。”
　　再次听到这个说法，杀手还是感到很荒谬。
　　这位年轻俊美又多金的混血画家，为了所谓的梦中缪斯，请他做模特。
　　而他的梦中缪斯，是个男人。
　　杀手满以为画家喜欢的是“大卫”那种充斥着野性和健美力量身材，杀手自身条件当然还有点差距，但比起人体，显然这位画家更注重感觉。
　　虽然画家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种感觉，但见到杀手的第一眼，他就认定了他。
　　“我只想借鉴一下身形，还有眼神。”画家信誓旦旦道。
　　“脸呢？”杀手问。
　　“梦中的缪斯没有脸。”所以画家给他添了一副面具，用阴影渲染出暗藏的眸。
　　杀手觉得画上的人和自己并不太像，画家仿佛透过他的轮廓描绘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毕竟是搞艺术的，抽象点也没什么。
　　指针又向前走了两刻，画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涂涂抹抹，间或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很认真也很纯，不像是对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别的想法。
　　画家看他，他也看画家，毕竟是最后一面了。
　　画家长得比杀手好看多了，若论外貌更像模特，对着这样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干坐着的时间也不算难熬。
　　“今天就到这里，”画家终于停笔，端详面前的作品良久，略感遗憾地叹道，“还是差了点火候，可惜……辛苦你了，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把钱结了就行，我还有事。”杀手将扁口的烟别在耳后，画室禁明火，他连打火机都没带，烟也只是出于习惯摆弄着。
　　画家去拿现金了，这是杀手要求的结账方式。
　　杀手穿好衣服，挨个观摩那些画，有风景，速写，更多的还是画家的“缪斯”。
　　各种角度，各种姿势，都是杀手照吩咐凹造型画出来的。
　　画家似乎是想留住梦里的某种灵感或情绪，但他大多数时候都困于瓶颈，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追求什么。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杀手已经准备就绪，如果不是雇主非要制造“意外”，他也不至于拖这么久才动手。
　　杀手感到疲惫，或许这是他最后一个任务，因此必须有个圆满的收场。
　　今夜画家就要去奈何桥上见他上辈子的缪斯了。
　　杀手曾经问过画家，他眼中的缪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相信轮回转世吗？”那个时候，画家品着红酒，眼神悠远，“他一定是我上辈子的情人，所以才会入我梦中再续前缘。”
　　杀手是不信的。
　　人活一世，死了就是死了，断了干净，也应忘了干净。
　　可是画家执念多年，为此找了一个又一个模特，画了一张又一张肖像。
　　“走前喝一杯吧？”画家取钱回来，到吧台上倒了两杯红酒，这是他的习惯。
　　杀手本该拒绝的，但他想给今夜画上一个句号，因此遂了画家的意愿。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杀手接过杯子，浅啜一口，状似随意地聊道，“你以前画的那些缪斯像都去哪了？”
　　“不满意，都烧了，”画家扭头看着自己的画室，眼底闪过细碎的光，“我相信下一幅作品会更好。”
　　“好吧，祝你成功。”杀手三两口饮尽杯中酒，毫无留恋地准备离开，他的“现场”已经布置完毕，一切都很完美。
　　手机消息震动，杀手出门时抽空看了一眼，皱起眉。
　　与此同时，画家在他身后笑着道：“再见，杀手先生，很感谢你能来。”
　　……
　　后半夜，画室起了火。
　　消防车赶到这栋别墅时已经迟了，好在地方偏僻，除了地下室里那具焦黑的尸体，没有其他伤亡。
　　【要让他死于意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