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清 ...
-
清明垂下眼眸,单膝跪在堂前,大殿上烛光昏暗、幽香四溢,“殿下,谷雨已经送往雾恶川。”
男子手执白玉棋子,百无聊赖地应答,又低声询问,“可是找到供奉人家?”
“神域西北方一个小国侍奉。”清明顿了顿,“不过,谷雨已经提前觉醒,若是没有药汤洗涤根骨,那结果……”
男子闻言,轻轻敲了敲木桌边缘,忽而展颜一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说完,叹息了一下,“新生谷雨若是无了,左不过清明大人再等个百十年罢了。”
男子扶着额头,困顿的样子,他身后处于黑暗之人现身,轻轻向清明点头,推着男子进入幕帘。
清明垂头,恭敬地,“恭送殿下。”,她站起来,余光扫了眼棋局,困兽吗?
……
她许久不来雾恶川,里面浓厚的血腥味洋洋洒洒飘向她,勾起她掩埋多年的记忆。雾气似乎像头凶兽,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但又因为结界的阻挡停留在她面前,心跳慢慢加快,耳边仿佛听到那沉重却急速的心跳声,连带着大脑也平白地闪过许多片段,她咬牙勾出一抹微笑,闲庭漫步般踏入结界,雾气争先恐后地压榨着她身边的每一个角落,渐渐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来到那个巨大的牢笼,少年被锁链锁着四肢,脸上有着错综复杂的伤疤,手腕处是因为挣脱锁链而出现的红肿痕迹,衣服破破烂烂,破烂处理所应当的存在着各种痕迹:烧伤、鞭痕……,她靠近少年,少年垂着头,手还未靠近少年,刺痛从指腹传来,少年睁着无神的双眸,咬着她的手指,她能感觉到他唇瓣上的干皮。即使用尽力气,少年终究还是没有咬破她的手指,他嘶哑着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充斥着恶意。
她捧着他的脸,一股清新的香气包裹住他,他早就察觉似乎这人不似以前,唇上一热,一颗圆圆的东西落入唇齿,明白她的意思般咽了下去。
谷雨茫然,香气一点点消散四周,仿佛就如同做了个美梦。
脚步声响起,纤细的手指拂过他的眉骨,定在他还有些疼痛的疤痕上,她回来了吗?
青光一闪,谷雨觉得自己身体轻松了很多,身上的疤痕不再疼痛,眼睛出现一丝丝光亮,不过这点微光就让他眼睛微微刺痛,他倔强地想看清她,还好,看清楚了,她的红唇水润饱满,好想再……
……
铁笼外,清明看着陷入沉睡的谷雨,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轻轻的开口,“辛苦了。” 门口的守卫半跪,“将生命献于神域。” 清明点点头,两个守卫不见踪影,血雾消失在雾恶川长年不散的浓雾之中。
新生谷雨的到来为雾恶川带来了一丝欢喜的气氛,毕竟能不能活着走出雾恶川成为节度使,大家充满恶意的揣测结果。
谷雨被守卫推入一个空旷的地方,欢呼、咒骂响起,他看着坐在圆台之上的看客,一个荒谬的念头:角斗场。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无奈地笑了笑,大人物们的趣味都是这样……
那么这次对手又是什么呢?
买定离手,赌场规矩。
谷雨少年模样,羸弱的身形让买他赢的狂热赌徒大为火光。尖锐的匕首袭来,谷雨狼狈躲开,嘴角还是出现一丝红痕,少年笑了笑,浅色的唇被红色染的妖艳。
清明眯了眯眼,向观众席的守卫示意,反正角斗场里面,人,总是莫名其妙消失,不是吗?
不远处,少年看着眼前笼子里的巨兽,浑身漆黑,似鸟非鸟,翅膀上面挂着稀稀拉拉的几根羽毛,布满着鹅蛋大小的脓包,锋利的鸟喙上是鲜血凝固的痕迹。
它豆子般的眼睛注意到了谷雨,一声尖锐兴奋的叫声响起,一瞬间,从骨骼的痛蔓延到内脏,他半跪在地,吐出鲜血,脑袋昏昏沉沉,它出来了,不是蜷缩在笼子里面的模样,它看起来比想象中更大,谷雨瘦弱的身形不过到巨兽的踝骨,他瞳孔紧缩,看着巨兽气势汹汹地朝他袭来。
一个转身,谷雨躲开了巨兽锋利的鸟喙,旁边的咒骂、欢呼声让他脑袋发晕,难受地想呕吐,手指微微颤抖,汗水留下阻挡着视线。破空声,背上尖锐的疼痛让他呼吸声加重,他想着自己应该快要死了吧。谷雨蜷缩在地上,呼吸间都是铁锈味。
清明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匕首寒光乍现,一丝血痕出现在男人的脖颈。“清明大人,雾恶川乃三不管地带,你可知干涉雾恶川,即使是节度使,也会受罚。”男人含笑,轻轻开口。
“我做了,自会领罚。”清明注视着男人,毫无退让之意。男人轻叹一声,轻叩桌面,门外的人默默离开。
“只有这一次,清明大人。你我互不相欠。”
清明看向场中已经是血人的谷雨,蹙眉,“没有经过药浴的节度使本就是普通人,空有灵力无法使用,如今又是强弩之末的境地,清明大人,你猜,他会挺多久?”
寒风划过他的脸颊,屋中没有了清明的身影,匕首钉在地面,微微摇曳,“愧疚啊,你会怎么帮他呢?“男人抿了口茶,清朗如玉的声音响起,”雾恶川最近可是不太平,护卫军增加三倍。“
谷雨躺在笼中的稻草上,听着外面护卫打赌他是否能挺过今晚,大脑放空,他真的太累了。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滑到指尖,滴在地上,绽开一个小小的血花。
看到鲜血,他的头又开始疼痛。他猛然跪倒在地上,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情景:
落日余晖,有个人像是坐在一片荒凉的大漠的边缘,五彩迷离的霞光,洒在大漠上面,也为那个人柔和披上一层神秘的薄纱,而整片空旷无垠的沙漠上,那个人的周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大片牡丹花苞,带着美丽又脆弱的姿态。
这一幕既震撼人心又有说不出的奇异和神秘。
微风轻拂,红日下沉,整片天空消失了光彩。雾气渐渐弥漫,周围的花苞怯怯的发出微弱的荧光,整个沙漠光彩点点。好似过了许久,花苞突然怒放,化作红色的海洋,流光溢彩,与天上的繁星辉映。
谷雨觉得他渐渐靠近了那个人,一步又一步的走近。周围的红色牡丹随着他的走近慢慢绽开,花瓣像小扇子一般,边缘部分不整齐,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像是小小的波浪。鼻尖仿佛能闻到那空气飘扬的芬芳,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越来越近了,谷雨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仿佛那个人是触手可及的存在般。他有些迟疑,后退了一步,然而他身后也已经满是红色的海洋,妖异的散发着点点荧光,一眼望去不着边际。
谷雨突然嗤笑一声,像是嘲讽刚刚居然有些胆怯的自己。那个人静静的坐着,漫天的银光与遍地的红光辉映,瑰丽的色彩却只是背景的存在。
那人好似没有感觉到身后的谷雨,冥然兀坐。
是个女子,一副古人的扮相:身穿白色衣裙,裙裾上面绣着他不认识的花纹。她席地而坐,裙摆有些散乱,腰腹纤细,以一云带约束更显得不盈一握。青丝散乱的披在身后,整个人好似随风而去。
她好像终于有所感觉似的,微微的转头,她似乎开口“谷雨?”声音清甜带着淡淡的疑惑,缥缈梦幻好似童年的香甜梦境。
他醒来又昏睡,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迷离又奇异的梦境,他又身处在一片花海,它们还是花苞的模样。这次他没有停留,大步的向女子跑去,他的身后是怒放的红色牡丹,散发着妖艳的血色荧光。
这次,似乎他们离得格外遥远,跑了好久,女子还是这么的遥不可及。谷雨有些泄气,随手把身旁的一朵牡丹扯出。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红色海洋的点点荧光一瞬间就消失了。明艳的牡丹花朵开始突然失水般干枯萎缩,嫩绿的茎开始出现淡黄色,逐渐的,黄色也消失了。在最后,它们终于失去了光彩,耗尽生机,成为了沙漠中常见的枯枝。
他手中的牡丹还是鲜红的妖异,带着点点荧光。他有所感的看向那个白衣女子,发现她还是沉默的坐在远处,似乎周遭的一切不能撩动她心神。
踩着满地的枯枝,谷雨走向她,坚定缓慢,目光带着灼灼的光亮。
越来越近了,快了,马上。
一步之遥。周围的枯枝寸寸断裂,化成带着荧光的粉末,飘荡在夜空之中。绚烂的青光,似乎隐藏着无限生机,围绕在谷雨和女子的之间。
女子仿佛没有看到身旁的谷雨,专心致志的看着前方。
谷雨看了看周围的青光,最后看着白衣少女。慢慢的、轻轻的,他伸出了手,在还没有碰到女子的时候,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星空、大漠、枯枝、荧光、少女,似乎都像不再存在一般。他有些癫狂的开始在黑暗中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他累了。周围的黑暗趁机向他席卷而来,他觉得脑海一片刺痛,不由得蜷缩成一团。
他微微喘气,渐渐的呼吸均匀,身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