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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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隐隐约约有看见，那时你——”
那时水清浅在苏遗世陷入昏迷后抱膝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动用“业火红莲”的功力将石洞震开。
“你......以后不能欺负我啊。”她戳了戳睡熟中苏遗世的脸，“我都相信你了。”
她盘腿坐下，屏气凝神，调动起丹田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真气，在被唤醒那一瞬间，狂暴的气流肆虐，妖异的红色纹身从背后向四肢蔓延，朵朵红莲像有了生命力一般，盈盈摇曳要破开皮肤长出来。
“呃......啊——！！！”
她不知道原来可以有这么疼，周身开裂渗出血来，就似筋脉寸寸断开，又被硬塞入沉重的的铅块，每一根神经都被拉得极长。
不够，还不行。
她终于在呕出一口带着碎肉的黑血后一掌送出，破开洞口重重禁制。
“那边有声音！！！”
“走，是后山，快去看！”
她在意识模糊中看到师兄弟们匆匆赶来，如释重负晕了过去。
.......
“那时我有短暂的一段时间清醒过来，正好看到你在运功。我虽不精于武学，好歹耳濡目染，又在拜月门多年，很容易能看出你那武功路数并非出自中原大家，甚至与我熟知的一切功法相克，经脉尽逆，比起寻常武功更像是要见自己置之死地。”
“置之死地而后生。”水清浅掩饰道。
“好啦，师哥的命都是你给的，所以师哥干什么也不会害你啊，对了，你到林府来干什么？”
“查点东西。”水清浅到底是放下了戒心，“我怀疑林家与西华有勾结。”
“哦，那感情好。”苏遗世一拍手，“证据这我可就多了，一会儿我收拾一份给你。”
生怕水清浅还不信他，苏遗世又从身上摸出他从水清浅那拿走的那本“扶摇剑谱”：“诺，给你，我是真连开都没有开过。”
水清浅没去接。
“我知道你没开过。”
苏遗世：“？”
“你要真开过，现在就不是这个表情了。”水清浅拍拍苏遗世的肩，压低声音道，“这是我从‘五云起’里顺出来春.宫。”
苏遗世：“.......”
苏遗世：“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要顺——”
“闭嘴！”水清浅把扯下来的面巾砸到他脸上。
苏遗世乐呵呵地一接，跟了上去。
皇城上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黑幕渐渐隐去，原是即将夜尽天明。
水清浅把自己得到的资料尽数交给了陆青崖，有了这些关键性的证据，再加上陆青崖的打点，上上下下这番最终在沐休之后的早朝，由人禀了上去。
今上震怒，本就惮于林家势力又苦于一直找不到由头，陆青崖此举便是给他递上了一把趁手的刀。
皇帝下令彻查此事，陆青崖又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在其中推波助澜，将些个他记忆颇深的“蛀虫”也一并除去。
整整三个月，被波及被贬被流放抄家的官员数以万计，被株连处死者更无以计数，刽子手的刀被砍钝了一把又一把，据说那行刑的地板上都由于血染得太多，无论怎么清洗都呈现着一种阴森森的暗红色。
林家第一个被满门抄斩，陆青崖却不敢掉以轻心，在检查了林家诸位的尸体后，发现了当初苏遗世用于伪造自己遗体的“千面”。
而那具假的尸体，赫然是林若薇。
树倒猢狲散，林家落败，其后势力亦被削弱大半，不日，林若薇便在一座边陲小镇被找到。
她要求与陆青崖见一面。
陆青崖本想速战速决，以免日后生出许多不必要的变化，但联想此前诸多疑点，他决定去找林若薇确认一番。
穿过蜿蜒曲折的暗道，步步踏入水牢，他不禁想——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上一世很多疑点或许就有了解释。
手下并没有对林若薇用刑，就单单是水牢里潮湿阴冷的寒气也够林若薇吃一壶了，打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蜷缩在角落，一张惨白的脸泛着近乎青灰的死气，那表情却是桀骜的，是一种多年后终于破开面具的锋利。
“你来了.......”她像在笑，又像在叹。
“如你所愿。”陆青崖淡淡道。
“我猜，你是有东西想问我。”林若薇舒展了一下身子，扬起一个笑看向来人。
“之前在林府的那通话是你有意让我们听到的？”
“自然，毕竟和那姓苏的商议好了嫁祸魔教，这点信用我还是有。”
“那封信也是你故意丢下的。”
“不然我用什么引你们到西域呢？”
“不过，”陆青崖摸摸下巴，“你又如何确定，一定是我亲自去？”
林若薇一偏头，傲然道：“我当然不确定，我需要确保的只是水清浅会过去而已。”
“不，”陆青崖面色微沉，“那样那封信中应该不会刻意提到‘阿片’。”
林若薇冷笑：“信是姓苏的写的，想不到苏狗那时候就起了反心，我当真不该留他。”
“这么说来，我倒还该谢谢他了。”陆青崖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同西华合作之人并不是林相，而是——你。”
林若薇神色一凝，随后竟是大笑出声，她笑得几近癫狂，整个石室都回荡着那似乎凄然而凌厉的声音。
“成王败寇，是我算不过你，反正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再瞒。”她话题一转，忽然道，“你可知林夜来？”
陆青崖略略一思索，坦然道：“不知。”
“你当然不知，”林若薇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她是我的姑姑，一个生无人知死无人祭的——女子，罢了。”
女子二字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怨，还有近十年来刻入骨髓的恨。
“但我若没记错的话，林家的谱系中并无此人。”
“啊，”林若薇轻飘飘的道，“我爷爷的风流债那可多了，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记上。”
“林家的案子是我查的，其幕后之深，株连之广，绝不是你一人可为，若照你所说，便和这位林业来姑娘脱不开干系了。”
“自然，”林若薇还颇有些骄傲的意思，“姑姑不逊于一世英雄，不过错在一个女儿身。你说，凭什么？”
在遇到林夜来之前，林若薇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她作为林家的女儿要负责漂漂亮亮的，以后嫁个好人家，她不需要去学太多的东西，识字不过为了熟记女则女训，精力多还是放在学习礼仪女工如何管理后院家务上。
但林夜来不同，她本就不是在这种礼教森严的大家族中长大，自有一副豪放洒脱的性子，不缺才情不缺武赋，若是个男儿，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都当有一番事业。而林家也正是看中了这份天赋，暗中将她认回来，做了一个暗卫。
林夜来时常在林家进进出出的，不时就要碰见下小林若薇，玩心一起，没事就要去逗弄下这个孩子，又时常给小朋友些外边的小玩意儿，讲讲出任务时遇到的趣事，很快便俘获了小林若薇的心。
林夜来那一部暗卫主攻，是暗部中最具有破坏性的一把大刀，而之中就她一个女子，其他人不免会有排斥，更多的还是一些侮辱一般的猜测，林夜来也懒得跟他们处，一调休就过来找林若薇小朋友。
“唉，你说，到底凭什么呀？”她有时也忍不住要发牢骚，“凭什么男子就可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而女子就只能局限于这深院后宅之中呢？”
林若薇舔了舔手中的糖葫芦，懵懵懂懂道：“可能是因为，女孩子不如男孩子聪明吧。”
“说什么呢？”林夜来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林若薇的脑袋，“古也有蔡文姬谢道韫花木兰穆桂英啊。”
“哦，”林若薇咬下一口山楂，她虽然不都知道林夜来说的是谁，但是直觉告诉她，那应该就是很厉害的女生。
“唉——”林夜来无奈地叹气，“看你表情就知道又在敷衍我，吃吃吃，你还爱不爱姑姑了？”
“爱！”林若薇忙不迭点头表忠心。
“唉——”林夜来这么一听更难过了，“你要多读点书啊，别被那群混蛋给骗去了。”
“但嬷嬷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啊。”林若薇很是不解。
“所以我说那是他们骗你的吧，来来来，你听姑姑问，你为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必须从一而终呢？”
“嗯......”林若薇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因为男人要赚钱养家？”
“也算你对吧，那我再问，为什么是男人赚钱养家呢？”
“因为他们识字，他们有才，他们会很多很多的东西！”
“可那为什么你不会呢？”
小林若薇支吾了一会儿：“对啊，为什么我不会呢？”
她想了想，一拍手掌道：“是他们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林夜来欣然：“你看，现在你发现了吧？”
她摸摸林若薇的头，柔声道：“你算是投了个好人家了，早就比大多数的女子不知幸运多少，可即使是这样，你也有极大的概率要去忍受丈夫源源不断领回来的女人；还要在后宅里跟他领回来那帮妇人勾心斗角，若有不慎，甚至可能丢了性命；他若待你不好，打你骂你，你也只能受着，你怕那一纸休书，夫家弃你，娘家嫌你，周围人辱你，他简简单单就能毁掉你的一辈子。”
“官宦人家尚且如此，遑论其他。生的好一些，是个物件，是商贾官人送来送去的摆设，要哪家大人看着不欢喜了，随意赐死也是可以的，更有甚者，至于流落青楼。若生的不好，那就更简单了，被人娶回家当奴仆，伺候别人一辈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反正你去打官司无论输赢都是要坐牢，也可能哪天就在被当做生育机器时候死掉了呢，反正生不出儿子，就是你没用，会让你一直生。”
“唉——”林夜来知道现实残酷，又觉得和一个孩子说这么多也不好，止住了话头，去理了理林若薇的碎发以示安抚。
小林若薇却为这一番话结结实实的吓到了，忍不住拽紧了林夜来的衣角：“那，那怎么办？”
林夜来一双眸子映着夕阳：“这个......再过两年，等你再长大些，姑姑就告诉你，好不好？”
那天的事在林若薇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然后生根发芽，茂盛地生长着，直到长成苍天巨树。
而林夜来，却再也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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