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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咫尺之间,莫绫甚至能看清他眼瞳被月光照住时,虹膜的变化。同时,他也能发现眼前这人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眉头没有皱起,呼吸也十分平稳。

      叶疏不亏能隐藏自身仇恨数年,即便被亲近的人揭穿,依旧能不慌不忙的做后面的打算。

      莫绫甚至怀疑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询问他。

      不得不说,莫绫在这一瞬间甚至有点心跳的感觉,七分来源于懂得此人想法后的恐慌,三分则对这样表面冷静内里疯癫,极具人格魅力的人的赞美。

      赞美归赞美,莫绫确是不会放手的,倒不是他过于头铁,而是到了这个地步无论自己是否听话,叔叔都不可能放任自己,至少会做出暂时的限制自由的举动。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他的底线。

      数十秒过去,莫绫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一副死都不肯放手的模样。

      叔叔说:“不愿听我话吗……”

      莫绫正准备做出回应,突然间天旋地转,他被一把扔到了床上。

      如果换成其他故事,或许还会有什么18r套路,但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叔叔是因为眼前的人太容易解决,莫绫则是直接被一下砸懵了,这人虽然没有杀他,但也没有手软,一瞬手臂被强行扭过,被绳子和被子裹绑起来。

      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暴力绑住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人形粽子了。

      莫绫:“……”

      叔叔的脚步逐渐消失,莫绫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早早蹲好的女鬼从旁边走过来给他松绑,莫绫好不容易从被子里出来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揉了揉手腕的青紫,他对女鬼说:“我们快点去吧,你打算怎么办?”

      女鬼很愧疚地表示:“我不知道,但请求你劝说他,我会保护你。”

      莫绫笑笑:“不了,我会拦住他的。”

      …

      铁门被强硬撞开的瞬间,手持短利器的男人从暗处冲出,怒吼着冲向入侵者。

      对方却没有选择惊慌逃避,在男人的刀刃刺入的瞬间握住他的手臂,随即侧身将拉过避开攻击,手肘击倒后,手上的长刀剁下了他的臂膀。

      之所以用剁,是因为叶疏没有直接砍下,而是压制完对方后不急不缓地,三四下才把他的手臂砍下,鲜血如泉涌般。

      男人从未见过这般对手,正常人看到刀子就慌了大半神,反抗能力直线下滑,但眼前的人却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动作干脆利落,手段极端残忍。

      屋子里的中年妇女看到丈夫被如此对待,内里乖张的她也产生了恐惧,她颤抖着手,趁叶疏削去男人第二个臂膀的时候,拿起铁棍子砸向他的脑袋。

      叶疏早有预料,随手将男人抛去当了挡箭牌,趁着棍子动作的迟缓,手上的刀直接把对方的手指连带小半个手掌削去。

      十指连心,妇女惨嚎一声,本就心存退意的她一下就畏惧了,唇齿颤抖了半天近乎哭腔着喊:“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从楼梯道匆匆赶来的莫绫看着惨案发生的现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喊道:“叔叔。”

      叶疏:“嗯。”

      莫绫上前了两步,问他:“能……放过他们吗?”

      叶疏没有去看莫绫,背对着问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他们?”

      莫绫想了想,还是尽量选择用孩子的语气表达,劝说道:“我知道,他们做了很多的恶事,罪不可恕。但是杀人是犯法的,叔叔不应该因为他们害了自己。”

      叶疏说:“谁教你的?”

      莫绫只道:“没有人教我,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叶疏的刀尖指地,望着眼前不停求饶的夫妻,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却对莫绫道:“那,我就讲一个故事告诉你,我为什么杀他们吧。”

      “听完再来反驳我,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叶疏已经没有把莫绫当孩童,而是以一个对等的身份去接触。

      莫绫看了眼旁边的女鬼,说:“好。”

      叶疏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叶疏还是少年的时候,父母双亡,剩下的亲人在接过他的两年后也去世了。

      在那个年代,即便政府打压邪教,人们还是相信神鬼之论的,都说他克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注定孤身。

      再荒谬的谎言说多了,都会让人相信,甚至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变得孤僻而沉默,初中后就退了学,平时靠还算稳定的写作投稿养活自己。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沉的早晨。

      叶疏在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女婴,这个女婴有两岁却不会说话,声带严重拉损,注定终生孤独。

      或许是同类的互相怜悯,不算非常富足的他却将女婴带了回家,细心抚养。

      女婴一天天长大,她并没有受到少年寡言少语的影响,而是变得活泼而快乐,即便天生残缺,也没有丝毫自卑,即便受到歧视,依旧愿意释放善意。

      叶疏终究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渴望亲情,渴望美好,她的出现如同将他从泥潭里一步步拉出,将内心的空洞完全补全。

      女婴长到十五岁成为少女的那年,因为帮助一个看似怀孕的妇女,被人绑架拐卖走。

      叶疏寻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

      此时,她已经怀孕6、7月,因为身体虚弱,如果强行打胎,多半会一尸两命。

      被拐卖这么久,她自然不会以正常人的冷静思维生下孩子,一开始她变得有些偏激又愁苦,但到最后,还是愿意将孩子生下来抚养。

      叶疏知道,她的忍让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他在史上已经没有亲人,而少女本就是一个乖巧懂事到过分的孩子。

      两个人的生活本就只是在温饱线上挣扎,这件事发生后生活变得拮据起来,好在少女有绘画的天赋,偶然间的画作被一个老艺术家赏识推荐,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叶疏后来找寻到了拐卖她的凶手,那是一对长年拐卖妇孺的夫妻……

      …

      听到这里,中年妇女忍不住喊道:“我当年也因你判刑足足三年,难道还不够吗?!”
      叶疏冷漠地说:“够?你们夫妻后来做了什么,当我不知道吗?”

      起诉并不成功。

      夫妻两个常年作案,对销毁证据这方面很娴熟,能收集到的证据很少,打官司十分艰难。负责此事的律师还靠着合同漏洞强行敲诈巨额,最后夫妻两人只判了三四年的刑。

      后续的日子也没有跟着变好,而是不断地下滑,少女的出名让她惹来祸端,抄袭、未婚生子、浪荡……等等标签强行扣到了她的头上,名声被污蔑,画作也渐渐卖不出去,外加上她很早就得了抑郁症,精神一步步崩溃。

      最后,拐卖夫妻重新出狱,将她的孩子从家中偷走,这件事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年仅20岁的她在家自缢身亡。

      叶疏彻底疯了。

      他从未触犯过作为人的底线,即便心里再痛恨也未真正做出卑鄙之事报复。

      但其他的人却在一步步地逼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推向死亡。

      一个人安稳几十年的人堕落起来是可怖的,他在警方未找到孩子去向的时候,已经寻到了买走孩子的那家人。

      找到的当天晚上,他直接闯入屋内,在他们睡梦中时全部杀害,带走了孩子。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手上已经沾血,也没了多少顾忌,后续继续杀人的时候也没有手软半分。

      因为内心强烈的情感波动,写出作品越来越好,甚至屡次获奖,于是他继续计划出了更多的东西——让这些施害者们体验一下被钝刀子一点点折磨的感觉。

      他花所有的钱财全部投入在毁灭他们的人生上,工作失败,感情失败,家人疏远……最后将他们一起放入一栋楼里观察,最后在恐惧之中将他们杀死。

      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叶疏一点也没有愉悦的感觉,对他而言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已经是一个执念的东西,他会恨,但报复完后几乎感觉不到放松。

      他人生的意义已经被否认,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夫妻两个人听完整个故事后并没有多少悔恨,他们对于杀人这种事,同叶疏一样已经麻木了,更何况本人也没有什么善心,在叶疏话音未落前同时拾起武器,对叶疏发动攻击。

      叶疏以一抵二自然是可以的,但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而是在后面看起来瘦小的莫绫。

      作恶多端多年,他们知道叶疏不会放过他们,要挟到一半突然反悔,匕首直接捅向莫绫的后背。

      叶疏有些茫然,他一把推走身后的男人,身体向前倾倒,下意识的想要挽救莫绫。

      却已经太晚了。

      刀捅入肉的声音极其清晰地在回廊上回响,莫绫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却看到了一个翩飞的衣摆。

      女鬼叶知更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的面容已经完全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变得清澈了许些,她一把撞开妇女,身上还是被捅进了匕首。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夫妻两个见过叶知更多面,都吓软了,妇女直接从楼梯道上滚了下去,只听见一个重物多次撞击阶梯。男人则是捂住断的臂膀截口,被吓瘫倒。

      叶疏则是伸出了手,问:“知更?”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叶知更笑了,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分解,正在一点点消失。

      她沾了点血在墙上写字:“我想阻止你犯罪,但我太笨,没能做到。”

      叶疏已经不在乎是幻影又或者鬼魂,他干涩地说:“不要,这么说。”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你。”

      叶知更上前抱了他一下,叶疏有点不知所措,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间,眼睛一片酸涩。

      抱完后,叶知更继续写字:
      “哥哥,我要走了,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的比划未写完,叶知更的身体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墙上的些许痕迹。

      叶疏抚摸着墙上的字,呆了几秒,他的面上刚被割出的伤痕留下了一滴血,如同泪水,顺着面颊滚落。

      …

      第二天,救援队赶到,拐卖夫妻两个人一个失血过多,一个被活活摔死。

      叔叔安排好莫绫到朋友家后,自己去自首了。

      按理说,恶劣杀人行为判刑终生就算好的了,不过叶疏自首,而且拿出了拐卖夫妻多年的买卖家的线索,扯出了一条条大鱼,一时间轰动了全国,打拐事件被国家重视。

      功抵过,叶疏判刑了二十年牢狱,被剥夺了多种权利,不过他本人并不在乎。

      等洪水退了后莫绫回到家顺顺东西,走之前发现画室的门没关,就上去再去看了看。

      陈旧的画具和本来一样,莫绫略过,直接进了展览画的地方。

      这个地方给莫绫留下了很深的影响,听过她的经历后对于画的不同变化也有了更深的理解,莫绫细细观看,直到再次走到尽头才回味过来。

      他本是准备走的,突然看见角落里好像有一副略小的画,大概只有巴掌大,放在最底下,之前似乎没有看过。

      莫绫将这幅画拿起,发现里面画了一只漂亮的知更鸟抱着一个小麻雀,正用着翅膀护着它睡觉。

      他的心颤了一下,听过叔叔的描述后,他一直以为叶知更生下他是迫不得已。

      真相似乎,并不是这样?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这幅画的背景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似乎有一股吸力将他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莫绫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广场上。

      而广场的中间,有一个穿长裙的姑娘,莫绫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叶知更,正在哭。

      有的人哭会嚎啕大哭,或者抱着抽泣,但她的哭的时候只是眼泪一直在淌,如果不是下颚有水一串一串地落,他都不知道一个人哭的时候会这么安静,安静到一个人都打扰不了。

      她的肚子已经鼓起,应该是怀孕的那个时候,身上却很瘦,不用看模样就憔悴到不行,莫绫看着就心疼。

      但他碰不到对方,只能坐在她的旁边,等到天边的晚霞快消散前,有点萧瑟的广场上有一个男孩走了过来。

      察觉到别人接近,叶知更迷茫抬头。

      那个男孩拿着一朵花,对着叶知更笑着说:“姐姐,送朵花给你,别哭好不好?”

      叶知更接过花,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眼也不眨,看着这个释放善意的男孩,她抿着唇,用袖子抹了抹泪水,点了点头。

      男孩高兴地走了。

      叶知更不再哭了,她望着远方晚霞的余晖,她面上的些许阴影渐渐消失了,眼睛也变得坚定了一些。

      画面再一转,变成了医院内。

      叶疏还是年轻的模样,担忧地问叶知更:“你真的要生下吗,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拦住你。”

      叶知更在本子上写字:“我决定好了,而且我会继续抚养他。”

      叶疏问她:“为什么?”

      “我也曾是弃婴,”叶知更轻轻抚摸着肚子,“既然要生下他,我就要对他负责。况且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能因为厌恶别人就对他生气。”

      “而且,接纳他就是接纳我自己,我知道的,附近的邻居说我说的难听,还说如果不是我有问题,拐子叶不会找我什么的。哥哥你前两天跟人打架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叶疏尴尬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被打青紫的臂膀。

      叶知更握住了医生办公室的门把手前,对着叶疏眨眨眼:“我其实还挺期待,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哥哥你就放心吧!”

      最后一个画面结束,莫绫重新回到现实,他摩挲了一下画框,转而翻到了画的后背。

      叶知更有喜欢在画后背写小诗的习惯,这一次也不例外,写了两行小字在最下角:

      世界以痛吻我,
      我愿报之以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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