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今晚吃夜宵吗？》行走的蒲公英

100、第九十八章

　　悠然的时光不算久，便到了踏上归程的的时刻，当今通信消息不发达，朝中所知的还是扬州城有瘟疫，派了长公主手下亲卫去一探究竟；而在扬州城众人眼中，来的除了钦差大人还有长公主，二人并非同路。

　　因此要做戏做全套，公主府卫队一分为二，杨纪堂带着将将与江渔先行一步，过几日裴一刀再带人快马赶上。

　　来时踌躇满志，去时杨柳依依。

　　送别本应是很隆重的事，尤其是送别长公主这样的礼节，可谓满城官员尽出，放眼望去一片朱紫。张九娘、刘江刘湖等人躲在一众官吏身后瑟瑟发抖。

　　正当他们纠结如何穿过守卫封锁时，张九娘感觉自己的肩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江渔背着双手笑得双眼眯起。

　　“啊，江姑娘……”张九娘连忙深深鞠躬，刘江刘湖也一脸惊喜。

　　江渔将她托起，笑道：“亏我眼神好，才看到你们在这儿，怎么？来送我吗？”

　　三人同时点头。

　　刘江道：“家师特地嘱咐我俩，要向江姑娘道谢。”

　　江渔挠头：“道什么谢，难不成是为了百工学塾那事？那是长公主的功绩，我可不敢争功。”

　　刘湖笑道：“江姑娘太谦虚了，我们可都知道那是你的提议。”

　　他们怎么会知道，江渔眨眨眼，转念便明白多半是张九娘漏了口风，于是打了个哈哈道：“够了够了，你们是来送别的，还是来臊我的？”

　　张九娘捂着嘴笑，刘湖也微笑道：“也谢疫情之事，若非有你这样以身涉险的识见之士，恐怕连扬州城都已是人间炼狱。”

　　“适逢其会，不帮点忙会良心不安的。说到这个，这次樊家垛受灾颇重，教塾第一批生员就是樊家垛老幼，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儿童，都可能是你们弟子，想想也是一大奇观，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没有？”江渔挑着眉坏笑。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收能当自己爷爷的老者为弟子，想想都很好笑啊。

　　三人面面相觑，也觉得这画面莫名喜感了些，一时表情古怪，说不清还是无奈还是忍笑。

　　江渔还要继续打趣，就看见将将小跑过来，挥着手道：“江姑娘，娘子让我告诉你，要启程啦——”

　　江渔抬头，不远处的官员已退到道路两边，护卫渐列成队，有些遗憾没能多说几句话，却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让杨纪堂等着自己。

　　她叹了口气，对眼前三人道：“回京后，我会与你们时常通信的，会有不少事请教，还望三位别忘了京中还有我这个朋友。”

　　张九娘的脸红扑扑的，却没了从前的局促：“学塾的事，我会时常向长公主上报，定不辜负期待。”

　　“哈哈，我等会继续在厨道砥砺前行，希望下次见面时，能让江姑娘大吃一惊。”这是刘江说的，看表情也是刘湖的意思。

　　江渔失笑，被年轻一辈的出类拔萃者视作目标，压力很大，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浸淫厨房了，回去后要加倍努力才行。

　　“很期待那日。那么，就此告别。”

　　“一路顺风。”

　　江渔转身回了车队，没有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坐上杨纪堂的马车，而是另去了队尾，看起来像是长公主回京，顺路捎上了她。只是将将一直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落在细心女子的眼里，隐隐有了奇异之感。

　　刘江刘湖浑然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有张九娘看在眼里，想起关于江渔与长公主那些传言，扬州不是京城，传言传到此处已夸张得失真，没人会当真，但此时，她有些当真了……

　　江渔自认功夫做得到位，没想到落在细心的人眼里满是破绽，不过她也不在意，在车队脱离众人视线后，便堂而皇之钻进了长公主的銮驾。

　　为求旅途舒适，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可坐可卧，此时长公主盘坐着品茶，江渔懒洋洋枕在她大腿上打盹。

　　说是打盹，实际上被熟悉的香味包围，更有软玉在侧，怎么都睡不着，不胡思乱想都算好了。

　　至于什么叫胡思乱想……

　　江渔抬头道：“诶，我听说宫中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太监老嬷嬷，能通过走路姿势、眉眼开合什么的看出女子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咱们不会露馅吧。”

　　饶是杨纪堂修养到家，也险些被一口茶水呛死，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气。

　　“胡说八道什么？！”杨纪堂娇斥道。

　　江渔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低下头，才在耳边鬼鬼祟祟道：“反正啊，你入宫时记得化妆修饰眉眼，别到处走来走去，免得被发现端倪。”

　　杨纪堂气急，瞪她一眼：“本宫怎么就看上你这个惫懒蠢货！”

　　江渔咬着手指，委屈道：“我也是担心嘛，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杨纪堂咬牙：“没有这种事情，哪有看一眼……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见她真有发火的趋势，江渔连忙把头埋进她小腹，双手绕着腰，撒娇道：“知道啦知道啦。”又嘀嘀咕咕地说：“又被那些小说电视剧给害了……”

　　听不清她小声嘀咕了什么，杨纪堂只当她是心有不安，大约也明白她这不安来自何处。突破那层关系后，长相厮守的念头越来越重，生怕外界的风吹草动会惊扰这段感情。

　　她心中已有计较，屡次想开口却做不出承诺，沉默一会儿后，转移话题道：“裴一刀尚未出发，我们不能径直回京，得绕一点远路。”

　　“去哪？”江渔两眼放光，这意味着二人世界的时间还很多。

　　“你可知……郑县”

　　若是以前的江渔，对于隋朝的地理位置，是真的一问三不知，现在进步了许多，知道郑县就在京城外的华州，相隔甚近，而且——郑县是杨纪堂母族高氏所在地。

　　真的要带自己回家么？

　　明明离郑县还很远，江渔却感觉很紧张，翻身坐起，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像在思考着什么。

　　“话说，你们那种大家族，是不是长辈特别多，规矩也很多？”

　　杨纪堂拍了拍她的手，道：“皇家规矩最重，也不见你怕我。”

　　好像是这个道理，江渔恍然，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皇家，好像没什么好怕的，她几乎饮了半壶茶，才托着腮悠悠道：“说起来，这也算是我拜访你的长辈，哪怕他们不知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我心中也意义非常，或许该做些准备？”

　　杨纪堂注茶的动作一顿，缓缓开口：“不用太在意，其实……我只有年幼随母后省亲时回过几次高府，印象不算深刻。如今回去，倒是他们要向我执礼，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种寻常人家的亲人。”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语句断续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见过她的冷静，她的愠怒，她的喜悦，偏偏是第一次见到茫然这种表情，茫然意味着不懂，不明白，不知所措。江渔几乎是第一时间读懂了这种表情的含义，看似聪明睿智无所不能的长公主，竟不知如何解释这种不知是血脉家属还是上下尊卑的关系。

　　心中长长一叹，难怪她如此在意与杨澈的感情，甚至在意得矫枉过正。

　　“噢。”江渔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如何劝解她，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算是深刻体会了。平时高处不胜寒就算了，回家省亲也如此，真是孤单又无奈。

　　那为什么还要回去？

　　她又问：“那还要去郑县吗？”

　　“嗯，”杨纪堂点点头，又微笑道：“我也不是真心要省亲，只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一是裴将军路程慢我们几日，在郑县等他刚好合适，二是偷出京师需要交代，若说是思念家人，便无人可指摘，三是……我觉得你会想看看。”

　　确实想看看……哪怕只有她些许的足迹，也想去了解。

　　江渔眨眨眼，也跟着笑起来：“你这么懂我，奖励一个亲亲。”

　　杨纪堂纹丝不动，只赏了个很冷很酷的眼神。

　　半晌后，将将急急忙忙冲进马车，嘴里喊着：“娘子，娘子，有独孤小姐的消息了！啊——！”将将惨叫着捂上眼。

　　马车内，杨纪堂被江渔按在毛毯上又亲又啃，那叫一个星眸微闭钗横鬓散脸红心跳，偏偏鼻腔还发出了轻微的哼声，更显诱人。

　　好事被打断，江渔恶狠狠磨牙，杨纪堂恼怒地瞪着身上这人，双拳捏得青筋浮显，瞪得江渔非常委屈：明明大家亲得很开心的说。

　　“算了，反正是自己人。”杨纪堂松开手，无奈地叹气。

　　“还是要收拾下的，莽莽撞撞跑进来像话吗！”江渔还在磨牙。

　　将将捂着脸只想哭，江姑娘也太过分了，自己平时还帮她望风，她都不记点好。

　　其实江渔也只是说说罢了，和杨纪堂的相处从未瞒过将将，也没必要去瞒，小丫鬟平时装傻，心里却比谁都很清楚她们的关系，只是今天这画面过于震撼……

　　是挺震撼的，在地上又亲又啃，那种姿势……不知道还以为干嘛呢，想到这里。江渔忽然傻笑：“算了算了，吓你的，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哦……”将将的手滑下来一截，确认现在二人都是正襟危坐的状态，才小心翼翼放下手汇报道：“独孤小姐去定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