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我捡到了死对头的转世》压星

2、蓬山远（二）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三百年来，得天独厚的充美灵气让蓬莱洲日渐成为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修行净土，许多名门望族纷纷在此设立分家，其中最为蓬莱洲百姓所熟知的，当属蓬莱云家。

　　说起蓬莱云家，大部分百姓、修士都知道这是一门土生土长于蓬莱洲的修真世家。不同于其他被充裕灵气吸引的修仙大家，蓬莱云家立户于三百年前，恰巧是蓬莱瑞霞之后不久，人们自然而然也将它与蓬莱君的传说联系起来。传闻云家先祖原本是仙宁港一名普通渔夫，瑞兆后抱着求仙问道之心出海，得见蓬莱君真容，获其点化，这才有了云家在仙宁港旁扎根落户。

　　那白衣仙人闻言偏过头，看了眼鸟儿，信使尽职尽责地将传信附在他耳边说完，为了凸显其紧急，还用力地在他肩头蹦跶数下。

　　“知道了，”可仙人不着急，挥手将青鸟拍落，重新舒舒服服躺回去，对身侧少女吩咐道，“阿瑾，再按按这边。”

　　少女柔荑细嫩，力道也正正好好，白衣仙人闭着眼睛，似乎是舒服地睡着了。

　　小青鸟蹦跶两下，徒劳无功，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又向门口看去，飞到黑衣青年身上，叫道：“快把蓬莱君叫醒！快把蓬莱君叫醒！蓬莱云家事情紧急！蓬莱云家事情紧急！”

　　灵智不高，倒是知道拜托谁比较靠谱。

　　名叫“阿瑾”的少女望着这一幕，手上轻柔动作不停，笑道：“大师兄，这傻鸟和二师兄真像了个十成十。”

　　黑衣青年木着脸，没有回话，亦未搭理不停啾啾的小鸟。

　　少女习以为常，接着说道：“说起来二师兄出门了这么久，怎么都没个信儿呢。不会是被人拐了去，炖了补身汤喝吧。”

　　“……”白衣仙人睁开眼，颇有些无奈，“行了，平日里怎么不见得你担心师兄。”

　　他示意少女停下，摇头道：“云家也没出什么大事。”

　　阿瑾向白衣仙人做了个鬼脸，余光瞟了眼师兄，吐吐舌头：“这不是怕您睡着嘛，师尊，大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把他晾在那儿啊？”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白衣仙人慢慢悠悠站起身，胡乱摸一把她的头发，“玩去吧，把那鸟带走。”

　　少女得令，小跑着提起鸟儿翅膀，冲门口杵着的青年嘀咕几句，约莫是不要再惹师尊生气之类，老气横秋地拍拍他肩膀，出门去了。

　　“阿瑾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歪。”

　　黑蛟看着说话的人，传闻中天神下凡无所不能的蓬莱君正躺回老爷椅上，慢条斯理叹了一句。

　　三百年前降世而来的仙人原本名讳并无人知晓，世人只尊敬地奉上整片蓬莱洲的信仰尊称之为蓬莱仙君。他黑发披散，着白衣，皮肤略有些病态的苍白，也总是很没力气似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不知那些信徒们看见自己的神明一副如此颓废懒散的模样，心中是何感想。

　　若是阿瑾在这，指定要呸一句：“那也是师尊您教得好。”

　　可惜她不在，黑蛟也并不是伶牙俐齿的性格，只附和地稍点点头。

　　“为师还盼望着三百年过去她能出落成大姑娘，早早把她嫁了呢。”顿了顿，白衣仙人又道。

　　黑蛟听出来他话外有话，沉默片刻，道：“师尊，阿瑾还小。”

　　“哦？还小啊。说起来你们三个不省心的，就属昭昭你年纪最大了？”

　　“……是。”

　　“那——”

　　“师尊，近十日有数十名凡人靠近结界，您所料不错，除去个别，大部分凡人都是受东海内有蓬莱仙境此传闻驱使，前来探宝。”

　　二人四目相对，院中寂静数息，白衣仙人眨眨眼，忽然勾起嘴角：“是么。”

　　他双掌交叠，懒洋洋抬起视线：“我还以为你已出了东海，自立门户去了。”

　　“师尊……”黑蛟呼吸一窒，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裴戎昭，”那仙人轻飘飘道，“顶撞师长，打伤同门，还玩一个月消失，不如别回来了，嗯？”

　　裴戎昭脊背僵硬，蓦地跪下，绷紧唇线：“请师尊责罚。”

　　白衣仙人摆摆手，不去看他：“你先前说的，有凡人靠近结界，具体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有几十家修真者聚集于蓬莱洲，随后分批徘徊于结界附近，尝试无果后，于半个月前开始差遣渔夫靠近结界，试图从海上穿过。”

　　“唔，修真者？刚捡到几个。”蓬莱君打了个响指，云雾缭绕的院内凭空出现几个浑身湿透的人来。

　　这些人皆广袖长袍，佩戴法器，若不是一副落汤鸡模样，定比这位蓬莱君要像个仙人。他们双目禁闭，唇色惨败，头发一缕一缕胡乱贴在脸上，好不凄惨。其中几个长袍上还晕有一层血色，受了些伤。

　　“去看看是哪几家的。”

　　裴戎昭跪着，不动。

　　无言半晌，蓬莱君定定望着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徒弟，叹了口气：“原谅你了，去看看。”

　　黑衣青年这才起身，并未查看，直接答道：“是白阳盟。”

　　宽大衣袖拂动几分，蓬莱君似乎是想笑，最终还是无奈与纵容占了上风：“你啊你，戏耍师长，罪加一等。”

　　“不过白阳盟……”话音一转，他撑着下巴，敛下眉峰，深思熟虑许久，认真道，“是什么玩意儿？”

　　可不能怪蓬莱洲本地神明对如今修真界局势一无所知，自打定居东海以来，蓬莱君出门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尚是两百多年前。凡间多少动荡，几度变换，春秋过眼，于他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云烟，落叶一片，无甚重要。

　　尤其是这位仙君记性格外不好，天知道他对如今修真界的了解还不如黄口小儿。

　　于是大弟子裴戎昭尽职尽责地解说道：“白阳盟是大燕有名修真世家共同组成的联盟，以大燕国教乾元宗为首，霜岚曾在它名下的岳阳书院修习。”

　　“岳阳书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蓬莱君郑重其事地点头，仿佛真想起来什么似的。

　　“师尊，十年前，”裴戎昭不动声色地提醒，“乾元宗与各地修真世家联合一气，为应对西方悲问山妖界封印的松动组成此盟。您曾派霜岚前去打探封印一事。”

　　“嗯，凡者一向多虑，”这回是真有些印象，蓬莱君点点扶手，依旧是带着笑意的语气，“柳圆圆这小子去一趟中原探查消息是扎根在外头了。”

　　还顺带记起了二徒弟常年不归的仇来。

　　裴戎昭道：“霜岚年纪尚轻，贪玩些是正常的。”

　　老大翅膀硬了离家出走，老二撒欢着玩乐不思蜀，老三……

　　蓬莱君假作疲惫，揉揉眉头，虽说阿瑾咋咋唬唬没点仙家良姝模样，但起码是个小棉袄。

　　“……师尊？”

　　不等回答，裴戎昭迅速作出决定：“此事不急于一时，凡人对蓬莱岛的兴趣向来只增不减。师尊先歇下，这几个人我来审问，待有眉目后再说不迟。”

　　大徒弟一向沉默寡言，显少说出这么一长串的话来，蓬莱君分神回忆过去的时间内，他已将地上修士们的腰牌、乾坤袋与法器搜查一遍，并利落地用术法将他们转移至山脚。

　　对上白衣仙人有些雾蒙蒙的眼神，裴戎昭又道：“……我叫阿瑾过来。”

　　眼眸深邃，神情凝重，轮廓中那几丝少年气再无法寻见。

　　“回来，”蓬莱君回过神，笑道，“没事，用不着如此紧张。这一次白阳盟贸然靠近东海，与之前云家所说的修真界传闻蓬莱藏宝有几分关系，你问完那几个修真者后就让他们滚，然后……”

　　裴戎昭边听边乖乖走回来，于师尊身侧等候吩咐。

　　这一等，又是良久。

　　期间裴戎昭听见微小的气声，似是感慨，又似叹息，再抬头望去时，白衣仙人面容平静，呼吸安稳，一只手搭在身侧，显然已进入梦乡。

　　“师兄？”恰逢阿瑾放鸟归来，轻手轻脚踱至师兄身侧，气声问，“师尊又突然睡着啦？”

　　少女换了身火一般颜色的红衣，衬得她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正仰头眨巴眼瞧着裴戎昭，好不动人。可惜的是肩上站着只本应离去的青蓝色小鸟儿，红与蓝之间，颇有些不和谐。

　　裴戎昭点头，拉着她出了院门，方传音于她耳中：“怎么没放飞？”

　　阿瑾有样学样，也传音解释道：“那只傻的放啦，这只是新来的，正巧也要传信，我便带它过来了。”

　　“莫要打扰师尊休息，若不是急事，等师尊醒来再议。”

　　“哎呀，师兄，你看你，”阿瑾弯起眼睛笑他，“明明那么担心师尊，做什么要惹他生气呢？”

　　裴戎昭无话可说：“……”

　　少女背着手绕着裴戎昭走了一圈，歪头道：“这一个月你都在东海游来游去，师尊不知道，我可知道。唉，师兄，要不是刚才那傻鸟给了契机，你是不是得一直把东海游出个洞才会回来呀？”

　　“……没大没小。”

　　“嗯嗯嗯，”难得瞧见师兄吃瘪，阿瑾眼角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还得装作严肃，“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师兄你又要罚我抄书。”

　　裴戎昭道：“平日里不用功修行，自然要让你长点记性。”

　　“唉，你不在的一个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岸边玩就去岸边玩，师尊从来不拘着我。师兄一回来，就又要过日日修行的苦日子啦，唉……”

　　“乔瑾，今日练过功了？”大师兄面无表情，缓缓道。

　　阿瑾一惊，浑身鳞片都抖了抖，忙道：“我是来带信的！师尊……师尊刚刚说让我去玩呢，走啦师兄，回见！”

　　她忙不迭将鸟一递，三步并作两步，小巧身影很快隐匿在云雾后。

　　那青鸟到底是比上一只聪明些的，飞上裴戎昭肩头，整理一下羽毛，学着传信人语气，惟妙惟肖叫道：“师兄！师兄！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