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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拐卖的女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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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蓓蓓只觉得一阵恶寒,像是回到了十六岁被他用强的那个晚上。她嚷啊叫啊,手先是抵在胸前,却被男人掰开,于是她的两条胳膊转到男人身后,指甲挠啊抓啊,刚做成红色的指甲被掀翻流血了她也不觉得疼……
她低着头就要往外走,掀开门帘却和外头的人撞了个满怀。
外面是满脸通红的李蛋儿,他的肌肤被太阳晒成炭色。常年的下地干活让他的脸蛋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同龄人该有的稚嫩,倒像是个操劳的二三十岁的人的面皮。
张蓓蓓心里突然一酸。虽然从前家里也不富裕,但母亲好歹没让她碰过什么重活,她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常年下地干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李蛋儿道:“姆妈你快去地里,刚才有个大田鼠被我打死了,别被别人捡走了。”
张蓓蓓急急忙忙答应一声,留下爷俩在屋子里。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和过去的农妇张蓓蓓的区别越来越小。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会放弃寻找出路的初心。
张蓓蓓走了没多远,突然想到捡田鼠只不过是一个支开她的借口。田鼠多大点儿东西,再大也不过是兔子的重量,难道李蛋儿捡不回来?
她脚步一顿,就听见身后有人吭哧吭哧追过来的声音。
李家福瘸着一条腿,追起人来却是不慢,手里提着的一根木棒少说也有五六斤,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进的速度。张蓓蓓心中发慌,恨不能拔腿就跑,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如同面条,动一下就让自己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李蛋儿缀在李家福身后,一对粗粗的眉毛拧成结,嘴唇狠狠抿在一起,黝黑的脸蛋上带着平日没有的深沉。
李家福狞笑起来,扬起木棒,恶狠狠叫道:“想跑是吧?还想叫李巧巧通风报信?老子今天打不死你个贱人!”
张蓓蓓两腮不自觉地抖动,连带着两片薄薄的嘴唇也合不拢。看来是李蛋儿当时听到了她和李巧巧的计划。
只是为什么当时李蛋儿不告诉李家福?张蓓蓓无暇去细想,兜头打下的木棒让她痛不欲生,眼下是青青紫紫的星光在闪烁。
余光中她看到李蛋儿,男孩的一双手攥着自己半长不短的上衣,捏了放放了捏,像是在揉面团一样。张蓓蓓觉得自己就是那块面团,被李家人玩弄在掌心。明明有希望逃出去的啊,明明她逃出去了就可以带着李蛋儿和李巧巧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啊,为什么李蛋儿要告密?
种种疑惑和不甘心,在棍棒下都不值一提。
最近这段时间雨水很多。张蓓蓓躺在地上,雨水合着泥土让她如同陷在沼泽里一样。
李家福将她活活打晕,李蛋儿想将她搬进屋子,却拉不动她。
张蓓蓓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站在雨里的男孩,嘴唇翕动。
“为什么?”
李蛋儿的刘海在雨水的冲刷下搭在脸上,已经长过眼睛。
“我……我想娶媳妇,”李蛋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如同炸雷传进张蓓蓓耳朵,“你说你带着李巧巧跑,可你想过我没有?我难道就应该留在这破地方?要留就一起留下,要死也死在一块儿!你们别想摆脱我!”
李蛋儿边哭边笑,奋力嘶吼。
你才多大?娶媳妇就应该娶那些被拐卖来的女孩?谁说我们会丢下你?……
到底是她误会了人心。
李家福往村长家里去了,给镇子上的李二打电话,想叫他小心条子,打过去却听镇子上的人说,李二和他拐来的女孩都被留在了公安局。李家福心急如焚,警察倒是把李巧巧给送了回来。
“这是您的女儿吧?以后可得小心,险些被人贩子拐去了,还好小丫头很机灵,看到我们的巡逻车大喊,人贩子主动交代了她的住址,我们才能把人给送回来。”警察对李家福叮嘱道。
李家福讷讷点头,看到李巧巧因为发烧晕过去才松了一口气。
送走警察,李家福拎着李巧巧往赵兴坤家中去了。
张蓓蓓醒过来时已经在床上了,旁边站着的是赵玲花。
“赵姐怎么来了?”张蓓蓓虚弱道。
“来看看你,听说你家老李又对你下狠手了?”赵玲花唏嘘道。
张蓓蓓道:“我没事,我就是担心巧巧,她回来了吗?”
赵玲花微微侧过头,“回了,在隔壁屋睡着呢,镇子上的医院也不管用,打了吊瓶她还是一直烧。”
“我去看看巧巧。”张蓓蓓说着,要从床上撑起身,却被赵玲花拦下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还去管女儿。快躺着,我待会帮你去看看。”
张蓓蓓被赵玲花按到伤处,顿时疼得“嘶”了一声,赵玲花连声道歉。张蓓蓓实在精力不济,和赵玲花说了两句话就睡了过去。
赵玲花看着床上女人清瘦的面容上青紫色的淤伤,忍下嘴边的叹气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走出房间,就见李蛋儿站在门外。
“赵姨,”李蛋儿仰头问女人,“李巧巧呢?”
赵玲花笑容勉强道:“在你赵姨家呢,你老头带她去我家做客。”
李蛋儿看赵玲花片刻,点点头。
一番毒打后,张蓓蓓自然没有饭吃。
她翻身下床,准备去厨房拿两个馍充充饥。
路过李巧巧和李蛋儿的房间,张蓓蓓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吃力地推门进去,看见李蛋儿正伏在掉了漆的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想到李蛋儿所做的事情,张蓓蓓就不想理他。绕过男孩,她走到小床前,见李巧巧身上裹着被子仍在昏睡,一张脸蛋上的颜色比离家时还差了许多。
张蓓蓓皱住眉头,用手去探女孩的额头,立时感觉温度超乎常人的烫手。微微解开女儿的被子,叹口气,张蓓蓓转向李蛋儿,“去你老头房里把他常喝的酒拿过来。”
烧成这样只能先降温再说,可是她浑身都疼,水缸里的水早用完了,她可没力气去河边挑,只好拿酒精降温。
李蛋儿抽噎道:“没……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