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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树篇 ...

  •   夏树篇

      任凭海妖唱什么歌,任凭阿喀琉斯混在女孩堆里冒用什么名字,饶是费解的谜,也总能猜破。

      ——托马斯布朗爵士:《骨灰冢》

      风华市米花路276号。

      我知道她在这。

      木质的室内设施与昏黄的灯光让她的酒吧并没有那种常有的冷峻感,墙上有巨大的装饰画《诺亚方舟》。

      当然,我也看到了她。

      真的,我没有特意去寻找,而是,就算人再多,我总是能看到她。

      她转过身,看到我,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也许这只是巧合,只是我还想要自以为是一次。

      我在多年前逃开,因为恐惧。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在恐惧着什么,但或许,这正是我最大的恐惧。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情。

      我恐惧着的,正是爱本身。

      也正因为是她,我才必然在当日逃离。

      我抱住她——这种情不自禁的行为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静留。”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口过,嘴巴仿佛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

      不。

      我苦笑了起来。

      我从来就不懂得说话,就像不懂得爱情一样。

      我在全世界旅行——还好遗产支撑得了我这样乱来。

      去高山,去沙漠,去大海,我呆在人所罕至的地方,我去那些大部分人无法抵达的地方。老实说,这都是些耗体力的地方。我觉得很累,但却很开心。自然是比人简单很多的东西。我喜欢这样。我可以就此放弃思考某些我一点也不愿去考虑的东西。

      尽管我知道,其实我一直不是一个人,就算在进入那些最危险的地方的时候。想到一直有人追踪着自己,那份感情很复杂,很可气,可是,好像又觉得有些开心。

      她的心跳很有规律,非常平静,我想。

      我有些抓不住心里的感觉。

      钝钝的,什么东西在折腾着。

      她穿着灰色的大衣,神态安然。

      我的指尖碰到她的围脖,我想,那是很暖和的,可我却觉得很冷。

      其实,她看我的眼神依旧很柔和。

      我知道。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已经迟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的人。

      有一次,我进入一家礼品店,我需要答谢一位在旅途中帮了我的小姐。

      店里的东西相当精致。挑好礼物后,我又看上了一枚戒指,它看上去很顺眼,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对象去送,但自己留着也算不错。老板却向我搭讪起来,或许说是聊天会更为准确。老板是位与迫水差不多年纪的无聊大叔,据他自己的说法是“致力于成为言情小说中撮合男女主角的好老板好龙套的人”,虽然将这个应用到我身上显然挺不合适。他和气的笑着对我说:“是送给恋人的吗?”我否认了。“自己留着吗?”他笑着说:“很多东西就像礼物一样,只有抵达了才有意义。否则,很可能会在某一天后悔……”——他或许想让我再买点东西。

      我想了很久。他说的也许不无道理。

      后来,我曾想过,将它送给静留。

      可直到最后,这枚戒指还是在我身上。

      酒吧里在放《Yesterday Once More》。

      “静留喜欢这首歌?”我试图旁敲侧击。

      “还不错吧,”她笑了笑,“只是,过去的东西,即使再见其实也已经不是从前的东西。”

      她淡淡的叙述这个事实,好像在暗示我什么,又好像只是随口说来。

      从她的表情里,我什么也看不出。

      我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我本以为我能握住。

      好冰。

      可她却在我之前打了个冷战,我抓不住她的手。

      我很笨,我想。在我的旅程里,我还遇到过一个自称侦探的前辈,我向她学习。我努力学着从一个个蛛丝马迹里寻找事情的真相,我努力学着从人的小动作和眼神里发掘内心的真意。我努力学习这一切,可是一在静留面前我就会发觉我依旧那么笨拙,依旧什么也不了解。

      那位前辈告诉我。

      她说:“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不可解的谜题,解不了的,那只能是自己看得还不够用心。”

      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看清她?

      我始终不知道该怎样读懂一个人。即使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依旧看不懂看不明。

      有时,我会应其他人的邀请一起去看电影,好人坏人黑白分明。

      可是生活永远比影视作品隐晦。

      演员们即便隐晦也总是若隐若现,可是,她却能将一切掩盖在平静的眼神里。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我问道。

      她思索了一会,歪过头,但是不再如从前那般托着腮,“我过得很好,”她笑着调侃道,“夏树不用担心哦。”

      那熟悉的腔调让我不禁怀了几分期待,尽管我明白这一点也不应该。

      她问我要不要茶。

      我直接的答应了。

      她看上去有些惊讶,大概也是吧,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喜欢上这种苦涩的饮品的,它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与某个人有关的味道。

      “了不起的女孩子啊!”

      想起这句其他人对我的称赞,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那是句漂亮的谎言,对吗?

      我嘲笑自己。

      正直啊勇敢啊,这种东西,我根本就没有。

      她并不明白,在这个身体里,有着多么怯懦的灵魂。

      我常常想起最后的一战,我想,说不定,我比她更想要一起死去。不是想拯救什么,只是我只能如此。我曾真的以为,我能够回应她,我尽力如此,可是复活却让我明白,我还是无法承受那样强烈的情感。我根本,就没有面对自己的勇气。

      我后来在想,我其实一直在恐惧着、她将发现真正的我。

      怯懦、卑劣的我。

      根本不值得她爱的我。

      她出神了,这种事情在她身上极其少见。

      她的视线朝着某个方向,但是,没有焦点。

      “你在看什么?”或许该说,她在想什么才对。

      我想,是不是在你面前我永远只能依靠询问得到答案。

      然而,是不是,连你也不愿再坦白面对我?

      她冷淡的回答我:“没看什么。”

      有时我也会想,我大概是个很糟糕的人吧,就像某个人所说的一样。

      只是自作自受而已。

      那是一个女孩子,算是前女友的好朋友吧,倘若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不爱的人也算女友的话。

      在我选择与那个女孩子分手的时候,她找上了我。

      然后一拳揍在了我的肚子上。

      她怒视着我,老实说,我当时并不知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我阻止了她的又一拳,“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他妈就是想揍你!”她仿佛累了一般没有试图出拳。

      我不明白的看着她。

      “那其实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玖我夏树!你自己感到不舒服还要令所有人都不舒服!”她继续怒视着我,“不是吗?你总是躲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逃避所有人,只是在你需要找个人排遣寂寞的时候才把脑袋伸出来。你知道吗?其他人不是你的游戏机,她没有义务让你在需要的时候就打开,不要的时候就关掉!”

      “我……”我还是想要辩解。

      “我知道你并没有故意,”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可是,你以为,造成的伤害会有什么不同吗?”

      “花花公子、不,花花公主这职业根本不适合你,”她看着我,“爱这种事,根本就不该拿来实验。”

      “玖我夏树,你压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蛋!”

      “你根本就不懂怎么爱一个人!”

      我想她并没有骂错,从那以后,我开始努力,努力爱每一个和我在一起的人,只是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树这些年过得怎样呢?”她反问我。

      “我的很多事,静留其实知道吧。”我不知道自己的嘴巴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想起那些曾与我在一起的女孩子。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我和不同类型的人在一起。可在这过程里,我还是不明白爱,不明白爱情。我尝试着和她们做ai,有时在这过程,我的脑中却会恍惚飘过静留的影子,然后我都会厌恶这个污秽的过分的自己。静留其实也知道这样的我吧,可是,她为什么却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我想过很久,我发觉自己实际上根本就不明白想要的是什么。爱吗?也许不是。也许我渴望的根本就是生活在别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只是,曾经被温暖过的心,却还是想要了解什么是爱。

      有时也会看电视剧,看剧中人物或深情或严肃的说着“这就是爱啊”,只觉得想笑而已,尽管完全不懂得爱的我全然没有嘲笑他们的资格。不过,如果喜欢真是这样的简单的事,那一定是很好的吧。

      “有更多事,我不知道。”她说。

      然后,我的心剧烈的痛了起来。

      我想起了那件事,那件从一发生我就知道的事。并不是只有她关注着我,我也一直从舞衣那儿了解她的消息。毕竟,就算不是爱情,她也是我重要的人,那时我这么想。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海边。我感到烦闷,困惑,胸中窝着一股郁郁之气,在那里冲击,奔腾,无法发泄。风和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海浪淹过沙滩,一种渴望涂抹的冲动侵袭着我。我不懂绘画,我只是像那些小孩子一样,用手指在沙滩上随意的画出形象,事实上,我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象征自己的情绪,我觉得唇干,而且心在发烫。我不喜欢这样慌乱的狼狈的自己,我草草的描了几笔,或者说随意动了几笔。那仿佛是一个人的形象,但就算是我,也认不出那是谁。架构一旦筑成,我便颓然的几乎倒下。

      我打开手机,我看着那个熟悉至极的号码,却不知怎的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在那时问自己,我对她的心情算是爱吗?我无法给出肯定的回复。那种炽热的可怕的情感,我也许从未拥有过。或者说,我下意识的害怕这样的情感。

      我能给她幸福么?不,连我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那么我该以怎样的立场去找她呢?就算身为朋友,也没有理由干涉她做出什么选择。

      可那是否就有理由任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切?也许我该去,就算是作为朋友也好。但那是否会给人某种错觉?我问自己,彷徨不定。

      或许,我只是害怕面对她。

      我最后什么都没做。

      “抱歉。”除了这个我不知该说什么。

      在那次之后。

      我再也找不到那些追踪者。

      也许是她失去了做这些事的资源,也许是她已然绝望。不,一定是后者。以她的才智和能量,如果真想进入商界的话,一定能成功。所以,只能是她已厌倦。

      只能如此。

      我想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找不出任何理由去责备其他人。

      “不,夏树,那件事,我真的没有怪过你。”秀雅的面容上露出温柔毫无介怀的笑容。

      我怔怔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恨我、讨厌我?为什么要不怪我——也就是、不再在意我。

      她说她不怪我,可是我想,我或许怨恨过的。在母亲去世后,被父亲背弃了的自己,只能被孤寂包围着的自己,根本无法去爱一个人。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如果,能在那之前遇到她……可是,毕竟,没有如果。

      错过的时间,终究……终究,不可归来。

      我依旧在全世界行走。

      在这样的日子中,我睡得并不安稳。有时也会做梦,常常梦见同一个人,梦里明明好像是清晰的,可醒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

      直到那时我依旧以为,我不会后悔。

      我的性情逐渐沉静下来。有时,我会去河边。

      欧洲的河总是很安静,水稠密的不可穿透。那天傍晚,我听见有节奏的划桨声。小船从远处划来,双桨掀起晦暗的黑水。我踏上石桥,遥遥的看着东方。

      天空即将变成红色。

      那种冷峭殷红的色彩。

      我不再与其他女孩子在一起。

      但我也不再知道她的消息,就算是舞衣,也无法认同我当时的选择。

      她质问我:“你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你希望自己不知道呢?”

      我不能回答。

      或许,是我错了吧。

      不,肯定是我,真的错了。

      “我到过维苏威。”我看着她。

      我希望她能想起什么。

      后来,我去了火山口,无意中的。它是那样巨大,庞大的凹陷连绵直至地平线那边。在那儿,我将望见幽暗的无底深渊,仿佛直通地狱,心惊胆寒。

      然后,我想起某日她说过的话,也是当初我曾全然忽略的话。

      那其实已是嫒星之战之前的事了。

      “当你望向深渊的时候,它也正在凝视着你。”

      我突然懂得了这句话的感觉。

      “夏树读过尼采?”她却这样回应我。

      其实,我只是记得她的话。

      我压根就不关注,这句话是尼采说的还是其他人说的,那句话有怎样的寓意我不想管也从不在意。

      但她自己却已经忘了。

      我曾经在那样长的时间里不懂她的言语。

      她自言自语的说出那句话:“当你望向深渊的时候,它也正在凝视着你。”

      直到真正看到那样的深渊之时。

      我想知道,她曾经用怎样的姿态冷然又绝望的注视着那无尽的深渊。

      我渴求着她的答案。

      我偷偷攀爬下去,尽管那绝对不合规矩。

      即使是通往地狱之路,前面也不乏美丽的风景,我明白。

      在经过一些较为平坦且不乏绿色植物的路之后,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我往洞穴深处望去,它就像一口黑暗之井——它说不定比德谟克利特之井更深呢。

      我想下去,尽管我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危险,但是,我渴望如此。

      在我这些年的经历里,经常有人斥责我:“你想死吗?”

      我想也许正是如此。

      我慢慢下去。

      黑暗包围着我。那是被黑暗吞噬了的阴冷深渊。

      我小心的走动,我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我就像那些电影中的人物一样,靠着手电的微弱光线,在地狱里行走。它会让我想起某次无意中听到的台词——“地狱,无所不在”。

      是的,无所不在。

      我想她的遗忘其实是好事。

      那将是通往幸福的开始。

      然而,我的心却不自觉的难过起来,然后愈发厌恶这样的自己。

      这地方很热,岩浆说不定就在我身旁只隔几厘米的地方。

      如果我这么死掉,没有人会知道,我想。

      我觉得恐惧。

      但恐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孤独。

      我最终还是成功出来了,然后不可自已的想起她。

      其实,我找不到自己这样冒险的缘由,事实上这种冒险毫无意义,我想了很久,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始终记得,那天,她微笑着,表情里多了某种决然又阴沉的影子。

      她说:“我早已在深渊里。”

      可是,原来,即使我也深入深渊,但在这时光之中,我们却早已走上不同的路途。

      维苏威是我最后的一站。

      我无法继续隐藏自己。

      我无法再逃避。

      是的,我早就爱着你。

      在这一刻,我知道,我后悔了。

      我回到了风华。

      可是,是否我已无法找到你?

      在那之后,我决心动笔写一篇小说,主人公就是静留。我努力的回忆过往的一切细节,然后慢慢觉得厌恶起来。我写静留,我不想使用任何技巧,我只是记叙从前的一切事,我竭尽全力的想要描摹出她的内在特质与情感,然而我却越来越恐惧,越写越发觉我其实抓不住她,也不该抓住她。可是,即便明知如此,我仍爱她,也只爱过她。

      我在她的记忆里已变得模糊。

      我喉咙发干,我对她说:

      “不,静留,我们从未一起去过游乐园。”

      在这样的过程里,我发觉我自身无可辩驳的卑劣与冷漠。我或许连合格的友人都不是。穷尽所有的回忆,都是她在陪我,陪我逛街买内衣,笑着看我玩游戏,利用学生会长的权限让我查阅资料……然而,我却从未多抽出时间来陪过她。我记得,她曾告诉我,她从未去过游乐园。所以,被仇恨迷惑了的我,不该被原谅。这种结果,理所当然。

      “静留也有喜欢的人了吧。”我问她,其实我早已在心里有了答案。

      Hime战队的人几乎都已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就算是一直没有和谁在一起的奈绪,刚刚见到她,看她的眼神,一定是喜欢上谁了吧。而静留,她微笑的时候那么平静,叫我怎么都只能相信,她已找到新的幸福。

      可是当她肯定的回答我“是”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痛了起来。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无论走得多远,我的心始终停留在十七岁那年的风华之地。

      只是,静留,她却已不在原地。

      我不是职业作家,或许它根本就算不上小说。当我想起什么时,我便奋笔疾书。我不校阅稿子,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意愿。也许会有些笔误,可是管他呢?这本就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作品,不过,也许留下的还是弗洛伊德式的笔误呢。我一边吞下镇痛药——因为在这七年里太不照顾自己的缘故,好像还是给身体留下了很多毛病——一边写下想说的话,曾有过的心情。在我和病魔之间,有一道脆弱的药物藩篱。有时写着写着会沉沉睡去,墨水就粘在了白色的袖子上,我也不想管,懒得管。有时我会从深夜里醒来,我看着镜子里面色发白的人,请原谅我的自吹自擂,镜子里的这个人漂亮的犹如任何死亡在即的人,我不想唤醒她。

      “恭喜你。”

      我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我不敢泄露一丝一毫内心的难过。

      我坚持着说告别。还好,这种技巧我现在熟悉很多。

      我必须离开。

      再继续下去,我将无法忍耐。

      我想起了来时的路,我想回去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走。

      路边有着弯弯曲曲的树,它们在淡蓝色的天空下漂啊漂的。风吹动树叶,像缓缓流动的声音。

      我经过了静留的公寓——倘若她还是如舞衣所说那样没有换地方的话。素白的窗帘搭了下来,很干净,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人。现在想来,大概是存在着这样一个人吧。

      我走在街道上。残阳一线。路上有小孩子,也有和我们那时一样的高中生。我走在他们中间,却好像隔了某种说不出来的距离。

      然后是更寂静的夜。

      我忘了我自己的存在。

      她对我说“再见”。

      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默默的向前走去,灯光打在身上,感觉有些怪异。

      我不敢回头。

      在确信静留已回去的时候,我终于回过头。

      在这一刻,我想,自己的眼睛,此刻大概就像她记忆中一样清澈吧。

      因为,里面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了。

      然后,我转身向夜色更深处走去。

      

      她们在某一天错过了,从此,便是一生。
      ——《此去经年》正文全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夏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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