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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配不上他的野心(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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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山林里瘴气依旧没有完全散去,阳光穿过细密的树缝在林间落下斑驳的光影,肆意生长的藤蔓被强势清除,留出一小片光秃秃的土地。
纪云舒坐在石头上,脚下是藤蔓被清理后残留的根茎,长短不一,还冒着新鲜的汁液。
秋裳拿了瓶子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取着根茎上还没干透的汁液,旁边是闷头苦干的雪羽,偶尔会出声问秋裳些问题。
纪云舒没有对外辩解过秋裳的身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有些问题,绝对不是未婚夫妻那么简单,但也没有傻子真跑来多问。倒是雪羽没事就会跑过来找秋裳,倒不是想八卦什么,而是偶然得知了秋裳竟然对林子里这些毒虫和稀奇古怪植物相当了解,便忍不住常来交流一番,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问。
纪云舒也就这个时候不会捆着秋裳,任两人在一边待着,自己想着其他问题。
昨天夜里派出去的最后一个斥候也回来了,也不知是漠河氏对瘴毒十分信任还是人都调去前线了,部落外竟然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但探听的消息也仅仅是如此,漠河氏以部落形式生活,并不完全生活在一起,探子没有办法探知山外的部落到底有多少人,到底留了些什么人。
纪云舒从昨夜一直想到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现在是个进攻的好时机,漠河氏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有从山里过去的勇气,而且还有佟年这个内应,此时大祭司应该还在畅想未来。
“你好像有些不安。”秋裳不知什么时候把罐子递给了雪羽,自己扯了下衣摆随手擦掉手上染的颜色,坐到纪云舒旁边的石块上,“其实我们漠河也有很多传统的。”
纪云舒不由得看了秋裳一眼,当她是小孩子所以讲点传统或者故事安抚她?
秋裳没有接收到这个眼神,自顾自说了起来:“越国讲究春种,年年都有祈福祭祀,漠河氏也有,不过我们不善耕种,不供农神不求龙王,只信奉蛊神和大祭司。祭祀大会除了求蛊神赐福,便是拿出自己养的蛊虫比斗,运气好的能得大祭司单独指点。”
一般人对自己家中族中举行这种大会都会表现出激动或者引以为豪的情绪,但秋裳没有,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使得易容后那张脸越发欠揍。
“算算时间,过两日就是祭祀大会开始了,不知今年大祭司能不能回来主持。”
总算说了真正要说的。
纪云舒打量着秋裳,却见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蹲到雪羽一起捣鼓去了。
大军这一天前进了十来里,已经隐隐能看到山下树木渐渐稀疏,爬到高处还能看到部落里的炊烟。大军吃了几日的干粮,光看着炊烟都很是羡慕。
……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纪云舒带领大军踏着月色,第一次代表越国真正出现在漠河氏的地界上,很快大军就将聚集的人包围了起来,不过几千,对比纪云舒带领的三万大军,实在太少。
而这,已经是留在漠河氏的大部分人,据他们交代,这也是漠河氏平时的大半人了。
有些出乎纪云舒预料,又有些意料之中。漠河氏是块难啃的骨头,还没什么肉,但从来不是个大部落。
初次接触,没有什么大规模兵刃相接流血成河的场面。被包围起来的漠河氏百姓,高举武器的越国士兵,双方阵营鲜明,漠河氏百姓脸上还带着为祭祀大会涂抹的草汁,深绿的浅绿的,大片大片遮住了本来的模样,却盖不住底下惊慌害怕的神色。
即便是这样,他们却像早早约定好了一般,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又沉默地被越圈越紧。
纪云舒站在为祭祀准备的高台上,明亮的火光将她脸庞染上一层橘黄的光晕。
“秋裳你带人出来说话。”
紧挨着的人群慢慢分出一小条空隙,貌不惊人的女子领着几个人走到了高台底下。
纪云舒张张嘴想说什么,忽地又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叫了谢廷安一行人守好现在,自己带了秋裳往后面去了,直到和大军拉开一段距离才停下。
漠河氏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顺从,秋裳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又为什么要帮越国……
秋裳是大军下山时跑的,不过大军已经将漠河氏半包围,斥候也探明大祭司和他的军队并不在附近,纪云舒这才没管她。哪知这么短时间,她倒是真干了件大事。
如此一来,要问的问题更多了,纪云舒看着秋裳,她倒是自觉,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绑了绳子,身边几个人也都老实把双手捆了。
“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漠河氏圣女。”秋裳的眼神有些飘忽,盯着脚下看不清的地面。
纪云舒扯扯嘴角:“没有。”
好像问题更复杂了,想起当年京中追逐花魁的那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亏,喝个花酒还是堂堂圣女给他们跳舞抚琴。还有那个痴心不改的少年,当年竟做出逃婚的举动,可惜匆匆回京没得闲听太多八卦,想来也该老实成亲了。
“我提前与他们商量过,不反抗。”
纪云舒心想若是圣女有这么大的威信,当年也不必亲自去越国冒险了只能是还有别的原因,或许漠河氏本来内部就意见不一,而商量也不会这一时半刻就出了这么统一的结果。
不过纪云舒没多问,秋裳会找到自己,又站了出来,那便是默认交代一切,俗称坦白局。
秋裳说的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所有人都信服大祭司,他很出色,但不完全是个好首领。”
纪云舒表示理解,自古以来统治者要做好都很难,内外都是,不只是努不努力聪不聪明,也不是仁慈与否或者单纯的恩威并施。
“我们配不上他的野心。”
“他并不完全需要我们。”
配不上……不完全需要……
这两个词都衡量得很微妙。
毫无疑问,大祭司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个位置上的人呢有野心不是坏事。历来开国或者开疆扩土的君主往往都不乏野心,所以才能开创一个时代,但并不意味着有野心就够了,也不乏因为野心灭国,因为野心让自己和追随者尽数丧命的例子。
但好像秋裳的描述又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站在秋裳身侧的男人瓮声瓮气道:“我想活。”
他的越国话说的不算太好,但是语气很坚定。
纪云舒挨个打量着身前的人,便是以她的目力也无法在夜色里看清他们神情,但能感受到,确实都不想死。
纪云舒点点头,招呼身后亲兵,“捆起来,拉回去,容后再审。”
信不信的,再说吧。
现在计划中的第一步,她完成的意外顺利,剩下的那部分,还有许多事要做,这些旁枝末节不可控的因素统统关起来就是。
秋裳望着纪云舒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强忍住下药的冲动,老老实实伸手给人又绑了一遍。
行吧,先这样吧。
……
浩浩荡荡的粮草押送队伍终于到了江城,大概是丢了个吃白饭的人,城墙上多了许多士兵。
押送的钦差王游被迎进唐黎所住的城主府,吃了顿他在京中也难得吃到的美味。王游后知后觉,除了唐黎这个主帅,俩副将竟是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是去清点粮草了?
这不是副将该干的事情吧……
王游按下没问,吃完饭便被送去客房休息,傍晚被叫起通唐黎一起吃了晚饭,依旧不见两个副将身影,王游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知付将军和纪将军去哪里了?”
唐黎看着一身书生气的年轻钦差,笑容和煦,“两位将军已经出征多日了,只有小王留守,坐镇后方。”
王游算学极好,心里一合计大军消耗,顿时不解道:“这大军出征粮草几何,从何而来?”
唐黎摇头,“不知,纪将军只说是附近富商捐赠。”
反正这么多东西他拿不出来,最后也别牵连到他就行。
王游默然,这粮草说到底还是送迟了,不是及时雨不是雪中炭甚至成不了锦上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没有这些佐证,等大仗赢了,不知该史官该如何书写才能凸显帝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好在他从不以擅长春秋笔法出名,无论是用笔杆子讨好皇帝还是舍命求名,统统不会落在他身上才是。
至于败了,老师倒是赞过他其词铮铮,颇有文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