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流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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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小捷，甚至没有和漠河大军真的正面对垒，不过在朝廷有心的宣传下，京中一时间都为这场大获全胜的‘战役’欢庆。恰逢皇帝封了个珍妃，据说极得圣宠，竟在京中特设了三日花灯晚会，不过用的是为边关将士祈福的名头。
虽说有些奇怪，不过百姓们仍单纯为太平日子欢喜，盼着边关早日安定，心里的大石才能完全放下。
不过世间百样人百种心思，尤其当人坐的位置不同，想的事情也会不同，但总归少不了为自己利益考虑，一分利便肯担一分风险，三分利甚至愿意担十分风险，若是要舍了自己原本的利益，那少不得拉其他人来担这风险。
在虎威军有起势苗头的时候，有人高兴，也有人不太愿意了。
照例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早朝，赶在一通例行通报后，皇帝特地留了些人加班。
“前线来信已经多日，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商量好对策，如何运送大量粮草最为快捷，好让将士一鼓作气直接拿下漠河逆贼！”唐睿神色淡淡扫过一众大臣，话说到最后也止不住有几分激扬，毕竟此事根本原因还得追溯到他身上，如今只恨不得立马推平漠河氏。
这必须是场足以记入史册的大胜，如此方能在史书上掩去某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转而落下一笔丰功伟绩。
战场传来的捷报，让唐睿心下安定之外，不由得也生出几分野心。
不过此时大臣们似乎没有领会到他的迫切。
“臣以为如何运送粮草应容后再议，倒是这粮草数量有待商榷，这两年大兴土木利民生，但尚未有收效。如今正值国库空虚之际，实非臣有意为难边关将士，臣也知将士征战辛苦，不敢延误，只是一时间要调动这么多粮草实在做不到啊。”身为户部侍郎，苏榭很快站了出来，言辞恳切神色沉重，却是在唐睿野心上狠狠插了一刀。
我们也不想啊，但是没钱了，都是因为皇上呢。
可明明许多钱还是他私库出的，明明越国风调雨顺，国富民强，这底下一个个的，府里都是数不尽的财富，如果国库没钱，真的怪他吗。
唐睿掩在袖口下的手死死捏着椅子上的雕花，直到手心被硌的有些钝疼才冷静下来。这些个老东西，且再留些时日，总有一天他会换些听话的来。
哪怕心里已经给这些老臣判了死刑，早朝却仍旧在君圣臣忠的和谐氛围中结束，只是唐睿没想到，早朝的不顺仅仅是一个开始。
……
天色不过微亮，街头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小摊上早早支好了，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吸引着过往的行人，吆喝声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有人匆匆忙忙买了几个包子馒头边走边吃，有的则时间宽裕些，在路边摊子叫了吃食随意找个空位一坐，还能趁着这间隙说几句闲话。只要不是一坐就是一天，老板也不是很在意，权当免费听个乐子，得闲还能搭两句话。
一身短打的汉子走到汤面摊子里坐下，熟练要了碗面，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便是摊主手快也免不了等上一等，汉子无聊地四处张望，见旁边一桌还有空位直接起身坐了过去。
“你们今天倒是来的早。”
似乎正是相熟的人，原本坐着的几人却是打量了他几眼才打趣道：“你小子不是家里有人煮饭吗，怎么今天舍得来外头吃饭了。”
汉子摇摇头一脸无奈：“这不是家里那口子这两天忙不过来嘛，她家那个弟媳怀起，天天在家里折腾人。”
另外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她弟媳怀了你的种不成，怎么就折腾到你们家了？”
汉子脸上黑里透红，忙道：“瞎胡说，我是那样人嘛，就是家里有点事……”说着汉子声音小了起来，瞥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压着声音继续道：“这事儿说起来可不小，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
本来只有三分兴趣的人被这么一弄，立马有了十分兴趣，忍不住推了汉子一把，“吊人胃口干什么，有屁快放，哪有放一半憋回去的道理!”
“就是，你不说起那个头干嘛!”
眼见群情激奋，汉子赶紧拉了拉几人：“行了行了，我说，我说就是了！你们听了可别到处瞎传，说不定就得掉脑袋的事。”
“得得得，你快说就是。”其他人根本不以为意，哈哈大笑两声，嘴上应着却满脸不信，只催促着汉子快些。
“你们凑近些。”汉子摆摆手让人围拢了小声道，“还记得我那个虎威军的老丈人嘛，本来在州府上当个府兵养老了，哪知道……”
说着，汉子瞥了四周才又压了压声音继续：“去年朝廷就下了征调令，调……唉，别打岔，这事是我弟媳过来说的能有假嘛，还带了我老丈人的亲笔信。他们去年可不是去打仗，而是修路，还能什么路？就那个西北商路！”
“你们这么看到起我做啥子，老子没得事编排这些话，是老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嗦。”汉子瞪大了眼睛，憋不住说了两句方言，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些，反应过来又缩回脖子，小声道：“我那个小舅子本来也跟着老丈人拿了钱去修路，结果就在年初，蛮子打过来的时候，有人一天几回喊他们修路的人过去说话，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你们莫辣门看我得不得行，那么多人，你们要是认得到虎威军，可以找人打听下，再说路就在那里，确实很多人晓得啊，只不过都不敢说，不是你们硬要我说，我本来也不想说的。”汉子似乎因为被怀疑有些不高兴，“反正就是因为这个事，后面又开始打仗，老丈人才托关系把怀孕的弟媳妇送到京城，弟媳妇还没过来，他就被喊回去打仗了。”
这件事仔细一想还真的有点像真的，就西北三州那种地方，修路修那么快本来就有点不对头，如果说是喊了一堆当兵的去，人多身体又好，那就说得过去了。
几人还在愣神，汤面已经端了上来，摊主瞥了几人一眼，重点掠过仍然有些不高兴的汉子，挂着常用的笑脸道：“面好了，几位趁热吃。”
说完便放下面走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那汉子说的话起码有一句是真的，这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事。
不过有些事越是听上去隐秘越是刺激人想了解，也越容易满足人向其他人讲述时的虚荣心，并且在讲述的过程中难免添加自己的猜想和臆测，一边害怕又一边隐秘地得意着。是以某些事在某些环境中并不会因为它的危险而停止传播，只不过大家会假装守口如瓶。
许多谣言便是在这种过程完善丰富起来的，最后甚至比真相还像真相。而这件事本就九分真一分假，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完善，虽有许多夸张，却也某些方面越来越接近真相，比如——皇帝和明月商行的老板背后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在这种消息还是被当做市井流言传播的时候，另一群人在更加宽敞的地方说着同一件事，不过让听过市井流言的人来听，可能又会觉得这说的是另一件事。
“……这么说，那位付贵妃真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吗？可为何皇上知晓了还不将她问罪，向那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谢罪。”
“这些事又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说，算了算了，不说了，来，喝酒，今天不去劳什子太学读书了，学了那些又有什么用，拿去货与昏君吗！喝，今天一醉方休！”
“徐兄说得对，一醉方休!”
一群本该风华正茂眼里有光的读书人却在茶楼里喝了个烂醉，嘴里还时不时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茶楼老板被小二传来的消息惊的差点摔了把玩多年的紫砂壶，急忙吩咐人看好几个人，有严令不许人外传消息，把隔壁的几个雅间都关了对外只说有客人。
等这一番折腾下来，老板背后已经一身冷汗，而这个寻常的一天里，同他经历一样的老板不在少数。
……
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消息已经渐渐扩散到京城周边，谁人不知妖妃魅主祸国，若是继续如此，越国将毁于妖妃之手。有传言说妖妃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也有传言说妖妃就是山里来的妖精，专门来让越国生灵涂炭，什么前年的大水，大前年的地动都是妖妃在作孽，总之一切越国的灾祸都跟妖妃脱不了关系。
比起前者，倒是后者更加让百姓信服，不然仅仅是个奸细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早朝，一名言官死谏清君侧，斩妖妃！当场撞死在金銮殿里，满地的鲜血离唐睿不过几步之遥，甚至他觉得有血溅到了自己身上。
唐睿甚至顾不得催大臣提议如何运送粮草，便逃一般散了早朝。
次日，京中学子上了万人血书，请求处死妖妃，以正天听。公主府外日日有许多人求见，只求公主能进宫劝诫天子。
唐珺妍闭门谢客，暗中派遣影卫去调查流言的来源，结果也很有意思。
“周围的人都看到他们被悄悄带走，家里财务也一并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这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背后必然有人推动，行事也挺周全，扫尾顺便拉了朝廷背锅，倒是十分合理。毕竟不管是抓人还是抄家，朝廷出手那都是祖传的手艺。但若真是朝廷，那大部分人只会看到尸体，活下来的必然只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刑部大牢里，便是枕边人也未必会察觉。
百姓群情激愤，唐珺妍甚至想直接进宫把付清月抓出来当街游？行，拿这个‘敌国奸细’的人头安抚民心。只恨唐睿这些年在付清月的事上毫无长进，栖梧宫的守卫甚至比他自己寝殿的守卫还要严实些。
另一头唐睿也几近崩溃，他一时间不能接受这种举世皆敌的荒唐感，还有群臣和百姓的罪责，几乎闭上眼就能梦到这些人指着他，让他下罪己诏，一介天子突然成了罪人一般。某些时候，唐睿都想干脆交出付清月好了，却无论如何舍不得。
他已经舍了太多东西了，要做太子于是舍了兄弟，要做皇帝于是舍了父皇，如今贵为天子，连最爱的女人也要舍掉吗？不，现在他才执掌天下的皇帝，没有人可以要挟他。
一国之君第一次罢了早朝，把自己关在寝殿内，拒见所有大臣。
偌大的皇宫突然间死气沉沉，只有那些行走在暗处的人知道，这底下正发生着些不寻常的事情，当一身布衣的年轻宠臣离开宫门，一袭夜行衣的身影也从暗处离开了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流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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