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点甜》陪你去刷五三

23、病愈

　　从今往后，就当从未认识过。
　　小侯爷，不要辜负纪夫人的一片苦心，后会无期。
　　——唐珺妍

　　信寄出去的时候，唐珺妍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轻松。一切到这里刚刚好，纪小侯爷到底是远离了京城，她也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该去为自己重活的这一生做出抉择，顺其自然还是奋力反抗。

　　派来接她的是个年轻的钦差大臣，唐珺妍有些印象，这人叫王游，西北没落小家族供出来的落魄公子，聪明能干，从撰修一步步爬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唯一一点说不上好坏的地方，表面是个直臣，实际上早就归附佟年一系，那些看似无私的谏言，许多来自佟年授意。

　　只是不知道如今两人搭上线没有。

　　也许是父皇去的早了两年，现在的佟年似乎和唐睿没有上辈子那么亲近，不知怎的成了户部右给事中，一个风流纨绔如今成日和督察院和那群喜欢用嘴皮子和笔杆子杀人的言官在一起，也是稀奇。

　　比起来时的天子亲卫护送，这次接她回京的队伍声势还要浩大些，仿佛生怕世人不知天子有多看重这个皇妹。

　　江南淮州.郑家别院

　　“小侯爷，夫人说……过几日就给你办葬礼了，让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雪羽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了出来，看向纪云舒的眼神有些不忍，“小侯爷过来吃饭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冬笋炖鸡。”

　　纪云舒放下书，抬头看她，“饭菜里还是下了药吗？”

　　雪羽点头。

　　纪云舒又问：“她最近来信了吗？”

　　雪羽依然点头。

　　纪云舒便从榻上慢慢下来，走到桌边开始慢慢吃饭。

　　她和纪母难得真正谈崩了一回，曾经望女成龙的纪母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她上战场。平心而论，纪云舒也不想上战场，她从来没有当英雄的想法，就算舍自己一人能救千万人，她可能也很难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不是多少人的问题，这是她这辈子的家国百姓，她熟悉的、在意的人都在这片土地上。她不认为自己去了战场就一定能扭转战局，但起码比唐睿这个狗皇帝靠谱，直接调镇南军去北边？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最可怕的是，竟然无人劝阻他或者无人能劝住他。

　　九月南边就传来了漠河氏突袭的消息，越国剩下那点兵力兵败如山倒，听到这个消息，纪云舒甚至第一次感受到身体里那丝残魂的悲恸，那是对边关无数将士亡魂的哀悼。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从六月谈崩之后，纪母便让雪羽给她吃的喝的用的全下了软筋散，连练功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更别说离开这里去边关。甚至连唯一的慰藉，也在九月断了，她像个锦衣囚徒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被动享受与世无争的安逸。

　　雪羽守着她把大半的饭菜吃掉才前来收拾东西，见她整个人恹恹地，又要缩回榻上看书，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面上却装作无事笑道：“小侯爷，今日难得天气不错，要不要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是吗？”纪云舒脚下顿了顿，雪羽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她又慢慢拖着步子继续往矮榻走，“那你帮我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屋子里静的可怕，雪羽抬头看了眼在榻上蜷成一团的纪云舒，鼻尖一酸，忍住眼底的泪，低声应着：“是。”

　　说完，她头也不敢回地走到床边抱着被子出去了。

　　她的小侯爷应该从来都是快活的，在哪里都散发着光，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无力像个游魂。可她也知道，夫人这样也是没有办法，小侯爷还那么年轻，若是去了尸山血海的战场恐怕也就回不来了。

　　所以，面对小侯爷一次又一次的请求，她只能拒绝。

　　十一月底，靖州完全沦陷，大批难民往其他州逃命，寒冬腊月，竟大半都死在路上。

　　淮州自来富庶，千里迢迢逃来的难民不在少数，只有极少的人能靠着手艺勉强在淮州找份活儿糊口，大部分人来了也不过是流浪街头靠着乞讨苟延残喘。淮州首富郑家带头捐款在城外为难民修了暂时遮风挡雨的屋子，又每日专门派人送上米粮糊口。

　　但随着更多的难民涌来，郑家独木难支，情况越发艰难。
　　每日都有不少人死去，尸体便被扔去乱葬岗，即便还有活着的亲人也自身难保，无人关心他们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
　　房间里的只点了一盏油灯，有些昏暗。

　　纪云舒坐在床边头也没抬，手抓着床沿，骨节发白。

　　“母亲，我……”

　　“你若想去，那就去吧。”纪母背对着纪云舒，声音十分平静，只背影在明亮的烛光下轻轻颤抖，“我知道的，我留不住你们，以前是留不住阿朗，现在也依然留不住你。”

　　“你该去的，这是阿朗拿命守下来的山河，怎么能就这么没了，你去吧，我给你赚粮草钱，就像从前一样……只要你好好回来。”

　　纪云舒已经做好跟纪母坦白一切的准备，即便她不知道现在还能挽回什么，但纪母却抢先一步同意了她的请求。

　　纪云舒的坦白便死在了心底，她要怎么说，‘纪云舒’已经死在战场了，甚至还有她的推手。

　　就这样吧，她享受了这份偷来的母爱，自然也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纪云舒起身从后面抱住纪母，比印象里瘦了许多，此刻全身都颤动着，纪云舒把头埋在她背上，轻声道“母亲，我会好好回来的。”

　　纪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从颤动的胸口飘出来，“嗯，母亲在家等你。”

　　手腕被攥的生疼，纪云舒却觉得心里更疼。
　　母亲，儿这回也许要失约了。

　　腊月里，病入膏肓的小侯爷竟然得一逃难过来的神医搭救，突然就能下地了。为了答谢神医大恩，郑家又为难民搭了一片住处，小侯爷还亲自去施粥了，虽然看着面色苍白，但确实能够活动自如了。

　　淮州的许多富贵人家见状开始打听神医何许人，可惜神医此番救治纪小侯爷也是机缘巧会，不求名不求财，救完人就悄然遁去了，连郑家想重谢都找不着人只能拿了大笔钱财救助难民，其他人也只得歇了心思。

　　养好病的小侯爷没在淮州好好待几天，竟然年都不过直接回了京城，让淮州许多人家惋惜不已，本还想着若有机会攀个亲家，可惜了，早知道小侯爷能治好，该早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