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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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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回到平安旅舍试图重新应聘店小二,理由是辞了又回,可以避免中途请假。
理所当然地,掌柜的试图将文思赶了出去。
没赶成功,文思轻轻松松抓住店老板高高抬起要打人的手腕,说:“不要我就罢了,你怎么能打人?我不要在你这做工了,让我进去找我朋友。”
店老板识趣地侧身让文思进店,揉着发红的手腕小声咕嚷。
他上楼寻到李延的客房,敲了半天门,发现门没锁,直接被敲门的震动给震开了一条缝。进去一看到满地狼藉碎萍破盏,眼前所见与记忆中所受的训练重合,文思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按着记忆中的步骤检查了遍房间,下楼告诉掌柜的他朋友不在,房间里凌乱一片,可能有贼人闯入斗殴,建议报官。然后就去找云萝问主意。
遇事不决问云萝,文思深信不疑。
云萝速速留信一封给师尊,告知详情,之后便戴上斗笠匆匆出门,与文思一同去找李延。李延与相斗的贼人应该是从窗户出去的,那个客房窗外,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你也一起找人?”文思问:“记得你几个月没门了。”平时可没看出云萝那么热心。
“那可是李延啊,无事斋的唯一弟子,我得见识见识。”见识下让公孙荐洗手作羹汤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云萝有些兴奋,摩拳擦掌:“破案解谜,最有意思了。”公孙荐给了她不小的阴影,云萝化阴影为挑战,越是畏惧,挑战起来越是刺激。
到了客栈,他两将客房里外又琢磨了一遍。云萝看着地上打翻的凳子,猜测:“你问李延是不是来送货,他没答,是么?”
文思点头。
云萝摸着下巴:“上回是送货,这次八成也是。”
文思点头:“他功夫不行,上回就看出下盘不扎实,没法当刺客。”没法当刺客,公孙荐的买卖应该也就能让他跑跑腿送货了。
云萝道:“一送就送三百两的货,半道被劫了也不奇怪。京城贵人多,买得起百两宝物的世家大族多得是,从何查起呢?不对,如果是劫财,那为什么他人也没了?看这痕迹,是拖人出窗留下的么?”
文思点头:“痕迹到了外面就没了,应该是背走抗走了,不再拖着。”
“那就不是追出去想夺回货了,李延怕是出了事。他能出什么事?”她问:“你们死士若是接了劫财的单子,会将人一起劫走么?”
文思看着房梁回忆片刻,摇头:“一般不会吧?规矩上都是能窃取就尽量避免当面相争。”
“除非货就是那个人,或者只有那个人知道货放在哪。”云萝道:“但也可能不是受训的人所为,不过是见财起意。两条路子咱们都得排查一遍。先从第一个开始,如果他们是驯养过的死士或江湖人士,要劫的就是那个人,那他们会将人带到哪里?”她竖起三根手指:“一,直接给买卖的主顾。二,有仇,宰了。三,暂时找个藏着。我们从三开始找。你受训过,该知道适合藏匿的地方在哪。”
文思点头,问:“我知道,。但如果是一跟二怎么办?”
云萝耸耸肩:“不办了呗,还能怎么办?”
文思不太满意这个答复,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希望李延还没被宰:“藏匿的地方主要有四类,但京城无山林洞穴,李延被劫走的时间又是白日,因此距离不会太远,路上需要避开行人耳目,适合的地方就剩两类。”
“好,那就从这开始,逐一排查。”云萝高兴道:“祝他好运。”
李延醒来时,正是傍晚。
他晕过去时,也是日落西山时,因此看不出到底过了多久。是几柱香的功夫,还是一整日?
太阳穴胀痛,后颈也痛得不敢扭头,仿佛脆弱得转头就会断掉,总觉得有苍蝇而边上喧闹不休令人焦躁,然后他发现那是因为一种以往没经历过的耳鸣。李延勉强打量了下自己和四周,发现自己被绑着跪在地上,手脚均被缚得结结实实。这不是很意外的事。身在一间简陋的空屋中,看墙面窗框房梁地砖,目测是间普通的平房,城西大多是这类平房。
李延尝试挪动了下,有些困难。此时一个人在屋内,倒是给了他静下来的机会。师父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若一心要助他,就去随便找个什么旅舍客栈住几天,照常生活起居。照常过日子之后会发生什么,师父没说。他一贯如此,话只说一半,最平淡无奇的那一半,如送白鹿时连箱子里是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言片语,怎么哄怎么求都没用,甚至恶趣味地暂时废了他的功夫,让送白鹿之行可能顺利,也可能出事。
但白鹿终究是成功交易了,这次也会如此。也许自己被绑能帮助师父治理无恨楼,师父应该会在不久之后赶来救他。
师父曾在送白鹿前说,要如鱼入水,才能知水性,废了功夫才能体验百姓的艰辛。那次是历练,这次也是吧?如果这点坎都过不去,如何担得起无事斋关门弟子的位子?无用无勇无智,确实活该招其他弟子嫉恨不屑。
有人走近。
李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咬牙咬得腮帮子僵硬。放轻松,这点事,难不倒他李延。他抬头直视对方,神色不复慌乱。
来人是张秀才和另外一个筋骨虬结的壮汉,虎目狮鼻,年纪不大,却已有些秃顶的迹象。李延打量二人,希望能找出什么破绽。翻云手不是硬功夫,不会练出这一身筋骨。
“你倒是醒了。”张秀才冷笑:“过了这么久,公孙荐还没有来,看来他也没那么看重你。”
李延心里一震,刚立下的决心像是被摇动的树苗,阖目凝神,再睁眼,笑:“是呀,我什么都学不好,师父当然不看重我。”现在自己还活着,说明对方抓了自己并非只是为了泄愤鸣不平,更有可能是为了要挟师父。
“你倒是冷静,”张秀才道:“这样的肉票我见得多了。在想着怎么拖延时间,不要激怒我们,寻找漏洞伺机出逃,或者配合公孙荐救你,对吧?”
李延心中大喊,你都把我的法子说出来了,要我怎么办!磨牙强笑道:“正是,不想这些,我被绑在这里,还能想什么呢?哈,想怎么配合你们,主动寻死么?”
秃顶原本木着脸立在一边,听到李延习惯性的轻笑,神色一凛。
张秀才指着他对秃顶说:“有些方面确实很像公孙荐,对不对?”
秃顶点头,面沉似水。
李延想起来,自己这习惯随了师父,立即在心中警告自己不可再这样。刚才真是飘了。
“让我想想,此时的你,是在揣测我们要做什么吧。我说,我们将你辛辛苦苦绑起来,是为了要挟公孙荐,让他老老实实交出无恨楼,失去一切落魄颠倒,生不如死。你信不信?”张秀才悠然道,轻松地像是在指点这句诗写得不够工整。
李延沉默。
“这种人人都料想得到的平庸法子,怎么做得成买卖呢?”张秀才摇着头自言自语:“况且就凭你,也要挟不动公孙荐。”
李延嘴角抽动一下,依然沉默。他才不信,如果张秀才所言不假,师父待他们那样,待自己又这样,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分量。
“我们抓你来这儿呀,只是为了讲个故事给你听。”张秀才如同教书先生一般循循善诱:“你不奇怪,为什么公孙荐待你不薄,又不将文武之道亲传于你么?以至于你还要四处寻书生求教,抓着个秀才就又是致谢又是请客。”
李延脸颊发热,抬头怒视张秀才,你还好意思说!
秃顶壮汉同样不屑地看着张秀才,嘶哈了两声,竟是个哑巴!
张秀才轻咳一声,不看秃顶:“来,困而后学,你想不明白,就会去想几种可能。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身世不凡。你可能是故人之子,可能是同族血脉,可能是前世宿缘,因此公孙荐对你特殊以待。永宁,来动动你的脑袋,你觉得你会是哪一种呢?”
李延沉吟,张秀才就等着他。
终于李延答道:“都不是。”
张秀才大笑:“答得对,也不对。”秃顶哼了一声附和。
“开始我们的故事吧,师,弟。”张秀才一字一顿地咬出最后两个字:“曾经有位将军,饮马北疆,功勋赫赫,彪炳汗青,更难能可贵的是,一身铁骨,宁折不弯。刘喜与诸多鹰犬横行朝野,最盛时,指鹿为马也罕有人敢言,谁能横刀弹劾?唯有龚大将军。奈何,过刚易折,强极则辱,龚大将军被阉人栽赃入狱,将军府从上到下被抄了干净。”
李延低头作不理睬状,却竖起耳朵没有漏过一个字。